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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这他妈的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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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陈默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被同行的警察晃醒。身下是冷硬的地面,抬眼就是黑压压的天。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剩下辽远的天空和陈默安静着对视。
兴许是看他醒了,其余警察也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有个人抬手拍了拍陈默,笑着说,“走了,要睡回家睡去。”
就在几天前,也有个人在这里也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陈默扯了扯嘴角,很快就被紧随其后的眩晕感给强压了回去。他被收队的警察们搀扶着勉强站了起来,就这么一步一蹭的走出了杨家村。
他清了清嗓子,勉强压下嘴里的血腥味,哑着声问了一句,“几点了?”
“凌晨三点零七分。”
小崽儿该等着急了。
陈默稍稍加快挪动的步子,一抬头,看见了至少几十辆警车停在杨家村外面。上面的灯红蓝交错,映亮了整片街道。他顺着道路中间往后走,偶尔有警车降下车窗,冲陈默喊上一声陈队,算是打过招呼。
陈默偏头示意,还能看见里面坐着的那些头戴黑布,手上反铐的犯罪嫌疑人们。
他一路走一路看,硬是没看见自己想看的那个身影。
难不成是没等到自己回家了?
陈默心下稍安,走到道路尽头后看见局长在一辆商务车里冲他招手。他被人架上车之后,站在车头那就看见车尾有个人一直扒着车窗看向杨家村的大门方向。
脚上的鞋丢了一只,身上左一块泥巴右一块污渍的,跟个流浪汉似的跪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不是蔚然又是谁?
陈默一行人走的是杨家村的侧门,蔚然没看见也是意料之中。陈默独自一人朝蔚然走过去,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一把,一句话也没说。
可蔚然抓着椅背的十指突然收紧,猛地扭头看了回去。他两只眼眶红着,脸上也带着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灰。整个人直勾勾地盯着陈默看,几秒后他重新扭头去看向窗外,像是在确认陈默真的从杨家村那个地方出来了。紧接着他调转身子,整个人朝他扑了过去,还带着一声不易被人察觉的哽咽着的,“哥。”
站在陈默身后的警察想制止,可在看见陈默背在身后朝他们挥动的手后又齐齐闭紧了嘴巴。这一扑差点把陈默扑了个跟头,他眼前的空间又开始疯狂扭曲旋转,嘴里也再次泛起铁锈般的血味。
陈默闭了闭眼睛,强压下那股恶心的晕眩感。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脖颈处不正常的热度,由点到面,逐渐向下延伸。
蔚然在哭。
他把脑袋埋在陈默的脖子里,任由自己的眼泪流在陈默的身上。陈默一只手扶着座椅勉力让自己别晕过去,另一只手抬起来像刚才那样呼噜了一把蔚然的后脑勺。
“哭啥,你哥还没死呢。”
蔚然抬起头狠狠瞪了他哥一眼,“胡说……”
他本来想说胡说八道什么!可陈默就在他眼前突然像煮的过熟的面条一样,整个人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就连瞳孔都失去了焦距。如果不是蔚然接着他,陈默整个人会直接栽倒在地上。
变动来的太快太突然,蔚然只来得及伸出两只胳膊架着陈默,用了点力撑起他,“哥!?”
紧接着随行的医生和警察一拥而上,强行把陈默带离了蔚然身边。
接下来的时间漫长又难捱,陈默被一群人抬着送上了救护车。救护车的空间实在有限,又躺着好几个病号,蔚然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了过去,又灰溜溜的回到了局长在的那辆商务车中。还好所有的警车、救护车全都呼啸着朝市中心开去。蔚然只能盯着道路两边不断后退的景致,在心里祈祷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到二人再一次相见是在病房中。医生来来回回查看陈默的情况后,给蔚然留下一堆或熟悉或陌生的名词。
“内耳前庭受损导致的晕眩感、肺泡破裂、听力短暂下降、脑震荡……”
等等等等。
蔚然听的半懂不懂,但医生说的那些应该怎么照顾病人的话他倒是都牢记在了心里并严格执行。
就这么执行了两三天,陈默才终于再次睁开眼睛。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对不上焦,只能看见眼前有个人影在自己面前晃。
等到终于看清是蔚然的时候,他那刚受过重伤的脑子不经思考,往旁边一歪就盯着蔚然脱口而出,“凑那么近干什么?想占你哥便宜?”
他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点哑,说完自己又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咳的蔚然瞪他也不是,骂他更不是。只能空出一只手替他捋了捋后背。
等陈默咳嗽平息后,他才看清蔚然手上的棉签。
蔚然相当自然的拿着棉签沾上了陈默的嘴唇,“别瞎动,医生这么嘱咐我的,说是不能让病号嘴巴太干。”
一边说一边抬手按了头顶的呼叫铃。
他表情自然动作娴熟,反倒衬的陈默才是那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人。
没过一会儿,医生和护士就都赶来了。他们围着陈默检查了一通,没发现什么大问题,说是再观察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说完又特意补充了一句,“病人既然醒了,就可以让他自己喝水了。”
蔚然举着棉签的手一顿,哦了一声把棉签丢进了垃圾桶里。
等到医生和护士走后,陈默还不忘贫嘴,“还好我年轻抗造,没几天又活蹦乱跳的了。”
说完还不忘继续指使蔚然,“你帮我把床头摇起来一点。”
蔚然闭嘴照做。
床吱嘎吱嘎地被蔚然摇了起来,陈默给自己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面朝着蔚然,“啧,有个弟弟还是有好处的。”
这会儿蔚然刚接了盆水正在帮陈默拧毛巾,准备帮他擦擦脸。他背对着陈默,听见这话后停下手上的动作,“什么好处?”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呗。”
蔚然拧好毛巾,回过身后,手上用了点力道把整张毛巾糊在了陈默脸上,然后开始胡乱给陈默擦脸。丝毫不顾陈默在毛巾底下支支吾吾的抗议。
“要不是你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谁想伺候你呢?”
“你昏迷的这几天我只敢半夜给咱爸妈发视频,说你睡着了接不了电话。”
“我装着咱俩出去玩的样子,白天还得拎着咱俩的手机在病房里来回转圈刷步数。”
陈默不挣扎也不抗议了,听蔚然一条条细数自己的“罪状”。看陈默没动静了,蔚然把毛巾拿开一看,发现陈默闭着眼睛任他擦。直到感觉毛巾被拿开了才睁开眼。
和蔚然一对上视线还是笑,笑的没心没肺的。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陈默早就摸清楚蔚然的脾气了。这会儿小崽又着急又生气,话还不愿意直说。
这么一大堆话总结下来就一个中心思想:我担心你。
“这给我们小然委屈的,哥错了。”
蔚然手里捏着毛巾自己一个人站在那别扭半晌,末了轻轻哼一声,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扔,又自己一个人洗毛巾去了。
就是瞅着离开的脚步轻巧了不少。
陈默醒过来的消息没一会儿就被院方通知给了警局,很快警局那边就来了三四个人来找陈默做笔录了。
除了吴庄,陈默一个也不认识。
为首的是一个挺年轻的警察,一进来打了声招呼就随手拉过一个板凳坐下了。蔚然?蔚然抱着个盆回来发现没地儿坐了,只能把盆放到一边,跟着委委屈屈的站在他身后。
那个小年轻抬头瞥了蔚然一眼,吴庄就开了口,“小然没事儿,这他弟弟,这次他还帮着出了不少力呢。”
小年轻点点头哦了一声,就开始和陈默聊起杨家村的事儿来。陈默按照时间线把进村的前因后果全都讲了一遍,加起来拢共讲了得有一两个小时。
中间蔚然还不忘给他倒了杯水,陈默从中午一直讲到下午,这笔录才算彻底做完。最后那小年轻还不忘拿出陈默在杨家村冒死录下来的画面和陈默确认中间细节。
播放键一点开,陈默当时在杨家村说了些什么,在病房的所有人全都能听到。
陈默本来好整以暇的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们说着话。结果他余光突然瞟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蔚然。他脸上和刚才的样子差不多,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只不过这会儿他唇线绷直,再细看看的话,会发现他捏着水杯的那只手一直在不自觉的发抖。
陈默的声音还在持续播放。
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当时陈默就没打算出去。他现在之所以能躺在这里,是老天爷和幸运之神双重眷顾的后果。
“那个,要不今天先放到这?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小年轻眼睛黏在屏幕上头都没抬,“还差一点了,全部确认完吧,省得我们再跑一趟了。”
陈默没辙了,顶着蔚然要杀人的视线,硬着头皮等他们把这段录像播放完。然后又看着蔚然表情淡然的送走了所有警察,随后再面无表情的回来,把拿出来的盆放回原位,又把杯子洗洗涮涮搁在了床头柜上。
此刻外面晴空万里,太阳光晃的人眼都睁不开。屋内也是窗明几净,陈默睡了那么长时间刚睁眼,他找不到任何躲避蔚然的借口。
看着蔚然拉过刚才那个小年轻警察坐过的凳子随意坐下,陈默心里没来由冒出一个念头。
这他妈的哥哥怕弟弟,真是没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