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权》沈长云

1、第 1 章 明晖六年十

　　明晖六年十月二十五日，晖帝崩逝，立下遗诏由皇长子安澈即位，可天下兵戈相向已久，朝中大臣更是各怀异心，一心企图谋篡皇位成为这天下之主，但因为有顾老将军辅佐晖帝把持朝政文武百官才不敢放肆，但他们其中也包括了顾将军府长子顾云湛。

　　顾老将军，开国大臣，晖帝有恩于他。承蒙晖帝厚爱，将军府的实力日渐壮大，不出五十年，竟可以于皇宫匹敌，可顾老将军一心为国未曾有过不臣之想。但每每与长子谈论如何忠君报国，长子都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听着父亲的话顾云湛生出了别的心思。要这天下太平实属不易，更不要说晖帝生前立志收复失地，统一全国，“呵，痴心妄想。”顾云湛心想。

　　统一天下是帝王家的梦想，于是明晖三年，冬，各国兵戎相见。眼看敌军逼近安国边界，可顾老将军已年迈，早不适合征战沙场，于是便提议由自己的长子代替自己为国效力。同年十二月有人来信报顾将军在边境大退敌军，赢得胜利，满朝文武一派喜气洋洋，朝臣都说顾小将军给顾将军长脸啊，年轻时就已经夺得第一场胜利，日后必成大器。顾老将军不置可否，的确，顾云湛确实是这一辈中最具有实力的人，但就连顾老将军都不知他的心思早已不在忠君报国，而是企图谋篡皇位。可晖帝却不明白这少年心中所想，收复失地统一大业的心反而日渐加重，于是直至今日顾云湛一直在外杀敌。人在外，却在朝中收买了不少人，打的胜仗愈多，树立的威信便愈大，以至于萧澈即位时朝中顾云湛实力叫嚣，根本不把这位新帝放在眼里。

　　回到现在，有顾云湛这些年在外，安国边关太平了不少。雁鸣关将军帐中，顾云湛看着父亲传来的家书，看到晖帝崩逝，新帝即位时不自觉地笑了一下，随后转身把信给随身侍卫说：“阿拓，你看看这封家书。”阿拓接过信来看了一眼也笑了，对顾云湛说：“将军，老皇帝终于驾崩了，新帝在朝中威望不足，此时正是将军回京的大好时候。”顾云湛看着眼前的沙盘地图，每一处旗都是他如今征战胜利的地方，这些年在朝中威望树立的不少，此时回京的确是好时机，趁着新帝翅膀还没硬的时候把羽毛给拔了，让他一辈子都飞不起来，如此即便是做臣子也比有名无实权的皇帝好。顾云湛笑道：“嗯，你去回封信给父亲，告诉他明日他儿子回京。”阿拓笑着抱拳鞠躬说：“是，将军。”说完便朝着帐篷外走去。顾云湛看着家书，“新帝？呵，很快就不是了。”他笑着说到，脸上露出了几分戾气。

　　三天过后，顾云湛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城门外，安澈带着一行人举着旗帜欢迎将军得胜归来。

　　“顾将军自父王在位起就在外奔波为安国征战，真是辛苦了。”安澈笑着看着面前对他行军礼的将军说。

　　“臣自知受先帝皇恩浩荡，所以不敢懈怠，不敢辜负先帝期许。”顾云湛恭敬地说。

　　“将军请起，此次将军回京，朕深感欣喜，不知将军想要何赏赐？”安澈说着便抬手拉顾云湛起身。

　　顾云湛心里一惊：这怕是不合规矩，果真是个小毛孩，什么都不懂。

　　顾云湛被扶起来，与安澈对上眼。安澈生在帝王家，自小衣食与常人不一般，长在宫中却因身份尊贵被呵护得很好，活像一只金丝雀，皮囊更是好看到让人说不出话来，眉眼间竟还存着些许柔情，柔情向来是帝王家不曾也不该有的东西，而安澈却有，且一点也不与样貌冲突，仿佛他生来就该这样，就该这样好看，于是顾云湛在那一瞬间怔愣住了。

　　回过神来才想起皇帝刚问的问题，抱拳对皇帝说：“臣并未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愿....."他不说了。安澈看着他这样支支吾吾不说清便开口道：“将军又什么不妨直说。将军在外为国杀敌已久，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听到这话，顾云湛笑了笑，随后开口道：“臣只愿枕天子膝而眠。”安澈闻言楞住了，心想这位将军并不似张丞相说的那样城府颇深，看上去反倒像是一位忠良之士。“将军果真忠良。”安澈笑道，却不知在顾云湛这句话的底下是他的多少谋算。

　　回到将军府中，顾老将军看着心心念念的好儿子激动万分，上去就是一个拥抱，拍着儿子的背说：“果真是我的好儿子。”顾云湛笑着。“边疆这几年肯定很辛苦吧，你娘给你做了好些个你爱吃的菜，就等着你了。”顾老将军笑着拉着儿子往膳厅走。菜是早已做好的，顾夫人也早就上座等待，看着相公拉着儿子过来顿时泣不成声，既是欣慰儿子这样争气也是心疼边关严寒沙场刀剑无眼，他受苦了这些年自己却只能每日央求佛祖保佑自己的儿子打得胜仗，早日归来。

　　顾云湛看着母亲这副样子心里不由得难过了几分，一想自从边疆起这些年未曾回家看望就顿时生出几分愧疚，于是连忙跪地：“母亲，儿子不孝，这些年不能在您身边尽孝还害的母亲整日提心吊胆地为儿子担忧。”母亲看到这副场景，连忙抹泪，搀扶着儿子起来，说：“好儿子快起来吧，我整日都盼望着你回来，如今平安的回来也不负我这几年诚心求佛了，只希望你别再去那么苦寒的地方打仗了。”顾老将军闻言皱了一下眉头：“老婆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男儿有志在四方，像湛儿这样的年纪就应该征战沙场建功立业。”顾夫人反驳说：“老头子，建功立业也不见得就在沙场，朝堂之上同样可以。”

　　顾夫人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志在四方，并非只有武将可以做到，文人一样可以。但顾云湛如果想要夺取政权就需要拥有自己的军队，需要树立威信，试问有什么威信比打得胜仗还要来得快呢？顾云湛认为没有，他实在是等不得了，何况他在外征战这些年，筹备了这些年，他早就已经等不及坐上龙椅操纵天下，也已经不合适把全部精力放在做文官上了，那样费时太久，他等不了那么久也不可以等那么久。

　　饭桌上顾夫人一直给顾云湛夹菜，直到顾云湛真的吃不下了才肯罢休。跟顾老将军喝酒，顾老将军对顾云湛说：“湛儿啊，新帝登基不久，正是在朝中威信不足，你要忠心辅佐他啊。”顾云湛嘴上答应，可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阿拓扶着顾云湛回房时已是半夜了，一轮圆月被黑云遮挡，顾云湛才发觉今日是十五，正巧他今日回府，正是应了团圆的时候。

　　房里昏暗，阿拓点了一根蜡烛，烛光晃着顾云湛的眼睛，不免让顾云湛觉得有点刺眼，于是吩咐阿拓把烛火熄了。帮将军打点好一切的阿拓走出房门，正要关门的时候却听见将军在榻上躺着说：“开着，透气。”于是阿拓把门又重新开了回去，顾云湛看着阿拓站在门外一侧便对他说：“今日刚回京，你也回家中去看看。”阿拓闻言有点迷惑，将军是知道自己自幼就丧失双亲的，这会多半是喝糊涂了，但没过多久就想：会不会是将军想让我走开。于是他就真的走开了。

　　房里独剩顾云湛一个人，他从榻上坐起来看着门外的一轮圆月，月关照进屋子里，亮堂堂，比点蜡烛亮多了，还不晃眼。洒在地上的月关看上去有些许温柔，他又想起了今天的那个小皇帝的眉眼，也似这潭月光一样温柔，眼眸深邃，皮肤白皙，嘴唇也是红润润的。许是酒的作用，他渐渐乏了，趁着月光还未溜走便睡去了。

　　“枕天子膝而眠。”安澈在大殿中坐着，想起白日见到的将军不由得笑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英俊的男子，潇洒，意气风发，若不是自己生在帝王家或许也会像他一般自由吧。

　　第二天清晨，顾云湛便要跟着顾老将军上朝了，高堂之上，他又看见了昨日的少年，只是不同的是他这次瞧不清少年的眉眼了，少年坐在很高很高的位置，他只能俯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少年也在叹息不能像昨日一样与他谈话。

　　“陛下，最近城中纷乱四起，南阳不少考生罢考，说陛下治国无方，不配登基成为百姓拥戴的皇帝，臣认为皇上应该惩处这些狂妄之辈以彰显陛下的威严。”张丞相作揖说。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并未改变半分，似乎是早已习惯了不服从管制的民众，或许他是真不适合当一个皇帝。

　　“张丞相说的不无道理，”安澈开口，“但若是以严刑处罚必定会引起人民的恐慌，朕不愿意让自己的人民身处恐慌之中，河南考生罢考的事朕会亲自去处理。”

　　顾云湛在堂下听到这话不禁想：真是个性子软弱的皇帝。

　　正这么想着，又有一大臣上奏：“皇上，徐州各处地方被水患迫害，不少庄稼都被淹没了，人民叫苦连天，还请陛下指示该如何处理。”

　　“徐州地处偏僻，百姓庄稼收成本就不高，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怕是要饿死上千万无辜百姓了，请皇上明示。”另一人又附和着说。

　　“你们说的这些朕早就知道了，却一直未能给众位爱卿一个合理的解决方式，其实是朕在想若是能修筑一个堤坝，水患问题就可迎刃而解。只是修筑堤坝之人尚未决定，不知众爱卿可否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安澈道。

　　“皇上，臣有一人选。”

　　“哦？何人？”

　　“顾将军之子，顾云湛。”

　　顾云湛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大臣，正是几年前与他有过渊源的。顾云湛在外征战多年，虽饱读诗书却不懂得水利之事，于是开口推辞：“臣不懂得水利，恳请陛下另择一人。”

　　“朕知道顾爱卿不懂水利，断不会让爱卿去修筑堤坝的。”安澈平淡地说。

　　“听这话，陛下是已有人选了，不知陛下派谁当此重任？”

　　“朕相中了段御史。”

　　段枳看了一眼堂上坐着的皇帝，知道这是皇帝施舍给他的机会，于是开口道：“臣深得陛下期望，必定义不容辞。”

　　水患解决之后，张丞相又上奏说：“陛下，南阳考生罢考的事您亲自去，臣恐有不妥，请皇上择一武功高强之人跟随前往。”

　　顾云湛明白这武功高强之人明里暗里都指他，他虽然不知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是个什么药，但却知道水利之事他已经推脱，护送皇上处理南阳罢考的事他必定是推辞不了了。于是自愿请辞：“臣愿护送皇上前往南阳。”安澈本就属意他，听到他自请便也同意了。

　　“众爱卿若是没有别的事宜上奏那么今日早朝就到此为止。”安澈说着站起身来往殿后走去，众臣跪拜。

　　顾云湛明白南阳考生罢考这件事他多多少少有参与其中，自己这些年虽不在京中却也明白自己手下的那些人做了些什么，只不过没想到手下居然有不干净的人。他明白此人留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枕天子膝而眠出自李泌，这里是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