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50、鹰始挚 06 给她一万块

　　林洋坐在沙发脚下，垂头丧气，苦不堪言。短短一个月内，这已经是他家发生的第三次入室打砸了。今天这次还好，至少他没挨揍，但高老大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一周内必须连本带利还清一百万，否则就依据合同接管这套房子，顺便拿走他的一根手指当利息。他有理由相信，高老大是干得出这种事的。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迅速凑足一百万，要么……
　　林父林母回到家中，先是看到满屋子的狼藉，桌椅板凳被掀翻，纸巾盒、抱枕、零食、水果盘被扔得满地都是……他们扫视了一圈，正痛心疾首，忽然看见了缩在沙发脚下的林洋。
　　“哎呀妈呀，怎么了这是？”林母一个箭步冲上前，“快让我看看，没受伤吧？要不要去医院？是不是他们又来了？”
　　“妈，这种日子我受够了，我们报警吧。”
　　一听报警，林母一万个支持：“好，报警，让警察抓他们。这帮畜生，就该关起来枪毙！”
　　“我说的报警，指的是林岸当年害死徐志成的事。”
　　“你个逆子！”林父反手就是一巴掌。由于太过气愤，他没控制好力度，这一巴掌下去他自己的手都疼得发颤。他指着林洋的鼻子：“别忘了我们今天的一切是怎么来的！林岸再不济也是你亲哥，把他弄进监狱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以为我想吗？”林洋从地上噌的站起来，声音盖过林父：“他是我亲哥？有他这样当哥的？你以为上次来我们家闹事的什么人？就是你的好儿子林岸找来的人！”
　　“你说什么？林岸找来的人？”
　　“我是怕你们气坏身子才没说。那群人不仅打了我，还威胁我不要拖我哥后腿，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就弄死我。我呸！他在城里当富家少爷公子哥，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妄想我们给他当狗，他想得美！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高老大说了，一周内拿不出一百万就收走我们的房子，还把我们仨的手指头都带走。我上哪儿找一百万去？”
　　“林岸不是说他会给你五十万吗？”
　　“五十万够个屁，我欠高老大五十万欠了三年了，还个本钱就想让人放过我？你们觉得高老大有这么蠢吗？他可是砍过人手的，我可不想下半辈子当个残废。”
　　“你欠高老大钱跟你报警抓你哥有什么关系？你这不是瞎胡闹吗，自己过得不好就要拉上你哥当垫背？他可是咱家的摇钱树，他要是垮了，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拉倒吧，你以为我们现在就不是在喝西北风了？林淑瑶这个月给过你们钱吗？一毛都没给吧！他们已经打算跟我们翻脸了，谁让我们没有利用价值了呢。可高老大不一样啊，林岸的罪过他，只要我把林岸的把柄送给他，我们不仅能保住房子，还能免去五十万利息。这可是五十万！”
　　听林洋这么一说，林父林母突然反应过来，从上个月开始林淑瑶就没再给他们转过钱了。他们本就对林岸没什么感情，这么多年没在身边，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再加上他们从小溺爱小儿子，听林洋这么一说，他们竟然觉得有些道理。是啊，这可是五十万呢。
　　林父还是觉得不妥：“要不这样，你现在就给你哥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马上打一百万给你还债。如果他肯，问题不就解决了嘛。他要是不可能，我和你妈帮你一起说说，好歹是我们生的。”
　　“爸你还不死心是吧？好，我打，我这就打。”林洋满脸不屑，拨通了林岸的电话。

　　林岸刚解决完周庆的事，心跳得飞快，他还没平静下来，猛地听到电话声，愣了好几秒。看到是林洋打来的，他压下了心头的紧张感，不冷不热问了句：“有事吗？”
　　“哥，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先给我五十万吗？你赶紧转过来，他们又来要债了，我顶不住了。”
　　“行，挂了电话给你转。不过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收到钱马上用身份证找回账号，我让律师拟好了澄清贴的内容，你复制粘贴直接发送就行。”
　　“放心，只要还了高老大的钱我就不用被他牵着鼻子走了。说好了是一百万啊，你先给我五十，一周内再给我五十。”
　　这是还威胁上他了？林岸冷笑：“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收到钱立刻、马上找回账号，发澄清贴。只要你照办，剩下五十万我一周内转给你。不然你就让那个什么高老大卸掉你一条胳膊吧，医药费我可以出。”
　　林洋气得牙痒痒，他强压住怒火：“五十就五十，你先转钱，收到钱再说。”
　　挂了电话，林洋给了林父林母一个“你看吧”的眼神：“你们这大儿子精得很，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帮我还钱。”
　　话音刚落，手机弹出一条短信，林岸转了五十万过来。
　　林父赶紧找补：“你看，他不是给你转钱了么。”
　　“你以为这钱是白给的？没听到他提条件了吗！我可事先跟你们说了啊，我就等他一周，一周内给剩下的五十万，我就帮他发帖，如果不给，那别怪我这个当弟弟的不念亲情了！”

　　挂了电话，林岸失神许久，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好半天都没有平复。不过他的失态跟这通电话无关，而是因为他刚杀了周庆。
　　买凶杀人这种事，林岸不是第一次干了。上次是在国外的小岛上，天高皇帝远，出事了也查不到他头上。但这次不一样，稍有不慎他下半辈子就只能对着铁窗流泪。
　　他喝了一大口温水，努力安慰自己。没事的，一定没事的。林淑瑶干这种事有经验，他是按照她的计划来的，一步不差，他肯定可以全身而退！
　　这时电话又响了，他以为还是林洋打来的，这个不成器的弟弟除了问他要钱基本不会主动找他，他已经想好了，解决完至诚则灵的事就跟这一家子断绝关系，不能让这群寄生虫再趴在他身上吸血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林淑瑶。
　　“周庆处理好了？”林淑瑶语气非常平淡，仿佛只是问候一声吃饭了没有。
　　“按照你说的，处理干净了。”
　　“你确定他死了？”
　　“他被人发现后都没送医院，直接拉去验尸了，还能不死？”
　　“干得不错。明天早上我让刘阿姨煮酒酿圆子当早餐，要给你准备一份吗？”
　　“不用了姑姑，你之前答应过我，事成之后会给我两百万。我现在急需用钱，我弟弟还欠着高利贷。”
　　“哦，是吗？我好像是说过这话。”林淑瑶笑笑，“我说的是事成之后啊。事情到现在还没完全成呢。”
　　“周庆死了。我很肯定。”
　　“谁说他了，我说的是周小时。尽快让我见到周小时，两百万一分都少不了你的。”
　　林岸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咽不下去，像一口痰一样堵得他难受。幸好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试图用平和的语气开口：“姑姑，你也知道周小时的情况，他一直在躲周庆，轻易不见外人。我得找个合适的由头，你等我消息。”
　　“最好别让我等太久，我想，你弟弟一定非常着急还债。”
　　“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办到！”
　　林岸有把握处理好这事。周庆已经死了，周小时的死完全可以推到他身上，死无对证。就说周庆发现了周小时，两人起了争执，周庆失手把周小时杀了，尸体不知道埋在哪里。
　　“凶案现场”他也让人布置好了，而且他早就跟王兰英通过气，这个见钱眼开的老婆子很好糊弄，给她一万块钱她就能配合他演一出戏。林淑瑶不是想见周小时吗？去吧，去了她得到的将是他给她安排好的完美答案，她就算怀疑也绝对找不出破绽！
　　想到这些，林岸又有了底气。只要周庆和周小时的事都蒙混过关，他在林淑瑶这趟浑水中就能全身而退。只差一步，他得尽快想办法解决“丧狗”。他手里已经有三条人命了，不在乎再多一条。
　　“丧狗”是这次替他去隘口镇出活的人，真名叫什么他不记得了，只知道那是个多次进出拘留所的老油子，干黑活得心应手。自从当年在落霞岛解决掉童鸢，他就留了个后手。万一有什么棘手的事，他也得像林淑瑶一样有可用之人才行——丧狗就是他暗中养了多年的一张牌。
　　最后一次跟周庆见面时，林岸给了他五万现金，说是林淑瑶要弄死他，让他先回马泉村避风头，等时机成熟了他们才能联手让林淑瑶上套。周庆对此深信不疑，谁会怀疑自己的财神爷呢？
　　周庆回马泉村挥霍了几天，轻松花掉了一大半钱。恰好这时候林岸联系他了，让他帮忙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再给他十万。周庆对这种轻松得来的钱着了迷，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原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没想到竟是让他去赌钱。
　　林岸编了个理由，说他跟隘口镇一家灰色棋牌室的老板有矛盾，让周庆帮他去赢钱。周庆高兴坏了，他是那儿的常客，但凡身上有点钱都会去试试手气，只可惜屡战屡败。难得林岸开口，说赢了全归他，输了马上给他转账。还有这等好事？周庆手痒了。
　　那一晚，周庆输了三十多万。他不服气，还想继续赌，没准能一局翻身呢？可棋牌室的老板太了解他了，料定他还不上这钱，于是大手一挥，几个打手冲上前将他反手摁在牌桌上，勒令他马上给钱，不然就废了他。
　　周庆有恃无恐，即便被当成丧家之犬一样对待，仍旧气焰嚣张，他嚷嚷着只要一个电话，马上有人会送钱过来。可是他把林岸的几个手机号打了个遍，无一例外全都关机。彼时他才意识到，完了，李淑美这个贱人联合林岸给他下了个套。
　　然而为时已晚，他赌输了这么多钱，棋牌室老板不会轻绕他的。打手们把他拖到了巷子里，四五个人围着他往死里打，打到他肋骨断了几根才罢休。末了他们还不忘补刀，切掉了他一根小指。
　　打手们扬长而去，周庆危险才真正来临——躲在暗处的丧狗出手了。林岸给的任务是让周庆当场毙命，决不能有任何生还可能。
　　第二天一早，捡废品的老人发现了周庆，当即报了警。
　　周庆的人际关系很简单，警察一查就知道他好赌，从而查出了他头天晚上在灰色棋牌室欠钱被打的事，犯罪嫌疑人迅速锁定。那几个打手没法否认动手打人的事实，都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要么就是周庆太过菜鸡，这么点揍都扛不住，给他们惹了一身骚……
　　案子当天就告破了，不过有很多程序没走完，暂时还没对外界公布结果。
　　林岸忐忑了一整天，最终说服了自己，他得相信林淑瑶的杀人艺术。这个杀人方式是林淑瑶的主意，这也是她为周庆量身定制的死法。周庆嗜赌成性，死在赌桌上绝对不会招人怀疑。何况他没什么亲戚朋友，死了也没人管。他死了，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垃圾，认识他的人只会觉得，这种烂人死得好！哪怕他儿子周小时还活着，听到他的死讯也只会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