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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鹰始挚 04 你是怎么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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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半,童鸢就开始忙活晚餐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跟虞雪坐下来好好吃过一顿饭,这些年她独居,厨艺也长进了不少,她很想让虞雪尝尝她的手艺。
付熔岩买了很多回来,他们一起洗菜、备菜,她有一刹那的错觉,好像那些痛苦的过往从没发生过,她的生活本该如此。可惜这种错觉就像肥皂泡一样,只有短暂的绚烂,很快就会在阳光下破碎,继而消失不见。
童鸢刻意不去回想旧事,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今天的菜谱上。虞雪是个走南闯北的摄影师,爱吃的食物也包罗万象。她记得虞雪从前最爱吃云南的火腿,恰好她冰箱里还有一小块诺邓火腿,可以做一个牛肝菌炒火腿;虞雪说阎寒喜欢吃海鲜,那就做个海鲜一锅蒸。其他菜她就自己发挥了,酸汤猪蹄、薄荷排骨、芹菜肉丝……
付熔岩听了她的菜谱,皱眉:“他们中午在我父母那边吃的中饭,我看他俩的饭量都不大,你做这么多够他们吃好几顿了。”
“那就打包一部分送去给虹霓,她还在花店加班。”
“你心情很好啊,难得见你主动想多做几个菜。”
“以前我在杭州,虞雪就是这样给我做饭的。那时候一切坏事都还没有发生,我们也都没经历过生死。”
“你们?你是说虞雪也?”
“她没跟你提过她跟阎寒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跟她还没熟到那个地步。她只介绍说那是她的未婚夫。”
“虞雪曾经有个很喜欢的男人,为了追逐那个人的脚步,她当过一阵子冰川徒步的领队。阎寒就是她在大西北的冰川救下的,他们的命运也因此产生了羁绊。后来,虞雪因为目睹一场谋杀而陷入险境,差点死在雪崩中,是阎寒救了她。”
“怪不得我总觉得虞雪像是个有故事的人,很特别。”
“如果非得经历生死才能变得特别,那我希望你永远当个普通人。”童鸢停下正在摘菜的动作,扭头看付熔岩,“要不是遇见我,你也没有不普通的可能性。在落霞岛我就连累你了,如今更是,我是个半截身子泡在浑水中的人。”
付熔岩也放下了手中正洗了一半的薄荷。他用毛巾擦了擦手,张开手臂:“小鸢,我能抱一下你吗?”
童鸢没回答,而是直接贴近他,拥抱了他。
“你说虞雪救下了阎寒,从此他们的命运产生了羁绊。如果是这样,我希望在落霞岛之前就能遇见你。比利时,巴西,青州,杭州……不论是在哪里,对这样的宿命我乐见其成。如果你需要有人将你从浑水中拉上来,我希望那个人是我。至少从目前结果来看,我们所做的努力都没有白费,不是吗?”
“我努力了四年,如今总算看见一点光了。”
“天总是会亮的。”
背后突然哗啦一声,二人同时回头,原来是水池里新鲜的罗氏虾跳了出来,童鸢赶紧蹲下来抓虾,付熔岩帮着收拾螃蟹和贝类。等他们把菜备完,虞雪和阎寒也到了。
童鸢开门看到阎寒第一眼就觉得他变化很大,虽说这是他第一次以虞雪未婚夫的身份来见她,但他们其实是老相识。在她最无忧无虑的那一年,她见证过他们爱情的萌芽。那时候的阎寒和她一样,是个无忧无语的富家少爷,没见过人性的黑暗,没见过社会的残酷。
“好久不见,阎少。”童鸢看了一眼腕表,“你们来早了,我菜还没下锅呢。”
虞雪说他们来吃晚饭,她以为他们至少要六点才能到。
阎寒说:“事情完了就马上过来了,虞雪迫不及待想尝尝你的手艺。听付总说,你现在厨艺很不错,连他都是跟你学的。”
“是啊,你们有口福了,我准备的菜比较多。”童鸢对虞雪说,“茶和咖啡放哪儿你知道的,你们跟付熔岩先聊会儿,我去烧菜。”
“我给你打下手。”
“厨房油烟大,你们先坐吧。”
虞雪坚持:“没事,我跟你一起。”
童鸢看虞雪的眼神,即刻意会了,她是有话想单独跟她说。在心底积了快五年的话,总归需要一个宣泄口的。
大约四十分钟后,八个菜全部完成。上菜之前童鸢打包两份送去了楼下花店,一份是给岳虹霓的,还有一份准备闪送给周小时。
阎寒看着童鸢精心准备的这一大桌子菜,不由得感慨她是真变了不少。不仅性子变了,还学会了做饭这么难的手艺——至少对他来说,做饭是件很难的事。他想起了虞雪跟她提过的,童鸢消失这四年的经历。可能磨难真的会让人成长吧,对他如此,对童鸢又何尝不是呢,那个天真单纯的童鸢终是不复存在了。
虞雪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她尝了一口牛肝菌炒火腿,又夹了一筷子薄荷排骨,这两样都是她喜欢的云南菜。她问童鸢:“我都不知道你在云南那些年还学会了烧菜,你有这手艺,以前怎么不给我做啊?”
“以前是真不会,死过一次后才想着什么都要学,要照顾好自己,毕竟我的命很珍贵。”
“我也死过一次,却没有你这样的觉悟。你这些年的确学会了不少东西。”虞雪回想她调查过的资料。这四年里,童鸢做过便利店收银员、餐厅服务员、厨房配菜帮工、公园保洁员……杂得旁人都想象不到,也不会把她和童胜集团继承人的身份联系在一起。她眼神中忽然蒙上一层落寞:“你这些年,也的确辛苦了。”
“习惯了,觉得也就那样。”童鸢笑笑,“别想那些了。先吃饭吧。”
阎寒剥了个罗氏虾放在虞雪碗里:“吃吧。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辜负人家童鸢一番心意,准备这一桌菜得花不少时间。”
付熔岩有样学样,也给童鸢拆了个螃蟹。现在是开海的季节,应季海鲜肉质肥美,即便是清蒸也有着鲜甜的口感,再蘸上一点点调配好的醋汁,便觉得人间烟火的极致大抵就是如此。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很踏实。等到一桌菜被消灭得差不多,童鸢才拿了个档案袋给虞雪:“你看看这个。”
“是什么?”
“我需要你的帮忙。”
虞雪心头一热。刚才在厨房她跟童鸢说,只要有用得到她的地方,不要自己一个人扛。没想到这么快童鸢就找她帮忙了。她们说话终于不用再遮遮掩掩,做事也不需要互相避着了,就像当年一样。
她打开档案袋,里放着的是赵之博的资料,她上午才听付熔岩提过这个名字。付熔岩说,这个赵之博是童胜远的学生,也是直接杀死童胜远的凶手。
“你有没有办法让赵之博主动回国?他在澳洲混得不错,目前还只是工作签,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就能拿到绿卡了。”童鸢说出了心中想法,“只要他丢了工作,并且再也找不到新工作,他就只有回国这一条路。他妈还在国内,他对他妈很孝顺,不会不管她的。”
虞雪想了想,一时也没什么头绪:“我得回去问问我爷爷,看他有没有澳洲的朋友能帮忙。”
虞雪的爷爷虞昭和是美籍华人,美国知名企业家,加州首富,在海外华人圈有一定影响力。这也是为什么童鸢第一个想到让虞雪帮忙,在她能完全信任的人当中,能在国外帮忙办一件不算太容易的事的,也只有虞家人。
在童鸢和虞雪这番对话中,阎寒一直扮演着合格的倾听者,直到看到纸上那一行英文,他迟疑了几秒,从虞雪手里接过资料。他翻看了两页,像是想起了什么:“赵之博上班的这家公司,我好像有点眼熟,忘了在哪儿看到过,明天回公司我让助理查一下。”
“那就拜托你们了。听付熔岩说你们快订婚了,什么时候?”
虞雪蓦地想起这事:“差点忘了,今天就是想来给你送请柬的。”她从包里拿出两张请柬:“下个月初我们在西湖边的酒店办订婚宴,有时间的话你们一起过来。”
“好。”
送走虞雪和阎寒,童鸢开始收拾厨房。她家好久不曾来过客人,做这么一大桌子菜,烹饪步骤并不简单,她几乎拿出了所有餐具,锅碗瓢盆无一幸免,包括她刚淘来的克莱因蓝珐琅锅,这还是她第一次用它炖肉。
付熔岩在客厅擦桌子拖地,童鸢慢悠悠地清洗餐具——确实是慢悠悠,她干家务一直不算麻利,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铃响了半天,她的双手仍在油点子和洗涤剂的裹挟中,好一会儿才洗干净。
电话是周小时打来的,周小时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他们之间一般都是微信联系,她猜可能是有什么事。
“姐,饭菜很好吃,我已经吃完了。”周小时问她,“今晚怎么这么有兴致,做这么多菜?”
“虞雪和她未婚夫过来了。”
“哦,这个时候打电话没打扰你吧?有个事我觉得得尽快告诉你。”
“没事,他们已经回去了,你说。”
“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周庆已经回马泉村了。”
周庆这趟回马泉村颇有衣锦还乡的气势,村里人都在传,说周庆一定是在大城市中彩票了,如若不然,他这么抠门小心眼的人怎么会一反常态,把之前问村里人借的钱全还清了呢?钱虽不多,东家五百西家一千,加在一起撑死也就万把来块。但周庆的人品全村皆知,想从他身上要债好比要他的老命,你想得美!他绝对发财了——马泉村信息交流协会的人一致这样认为。
王兰英一回村就听到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议论,她正纳闷周庆怎么这么快回来了,结果她一到家,周庆就自己找上门来了,还了她借给他的三千块,还多给了五百,说是利息。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童鸢听完如是说,“以你对周庆的了解,他没有从林淑瑶身上扒层皮下来,会愿意回去吗?”
“不会。”
“以我对林淑瑶的了解,她也不可能让周庆占到一分一毫便宜的。”
可现在的情况是,周庆的的确确回去了,还拿了一笔钱。
“小时,你让你妈这几天住在村里,多关注周庆的动向,尤其是有什么人找他。”
“我已经跟我妈说了,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我这边有情况也跟你说。你放心,你期待的事不会等太久的。”
“谢谢姐。”
“等我消息。”
童鸢挂了电话,看向付熔岩。她刚开了免提,付熔岩一字不落听完了这通电话的内容,他的结论是:“林淑瑶可能很快就会对周庆下手了。”
“我知道。”
周庆幻想着讹林淑瑶一大笔钱,他握着她致命的秘密,怎么可能说回去就回去?多半是林岸给他吃了什么定心丸。而林淑瑶想解决周庆,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马泉村制造一起“意外”。林岸肯帮林淑瑶把周庆骗回去,说明他和林淑瑶再次达成了协议。那么,周庆离“意外身亡”也不远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童鸢给福平县那边打了个电话。
高明刚一杯酒下肚,叼着烟跟哥们玩牌玩得正嗨,看到来电提示,他猛地掐灭烟头:“安静点,都给老子闭嘴!”
有个不怕死的光头男调侃了一句:“高老大,谁的电话能让你这么忌惮啊?该不会是你家里的母老虎吧?”
“滚一边去!”高明一脚踹翻光头的凳子,去室外接了电话。他态度谦卑,恨不得点头哈腰:“岳小姐,您有什么指示?”
“林洋还你钱了?”
“没有,不过这小子今天下午来找我了,说马上就能还我五十万,我把他撵走了。他这笔债都欠了三年多了,想一分利息不给,这不是痴人说梦吗!我是放贷的又不是做慈善的,您说是吧!”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警告了他,距我们约定的还债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一个月内他必须连本带利还我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到时候他要是还不出来,我就收房子去,让他和他爹妈住大街!”
“既然还剩不到一个月时间,是不是该提前敲打敲打?你是放贷的又不是做慈善的,对吧?”
“岳小姐您说得是,是该敲打敲打,不然他真以为我们这行好做呢。我明天就找人去办。”高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给您寄的合同,还有一个看上去挺贵的打火机,您都收到了吧?”
“嗯。”
“林洋说那个打火机是他哥随身带的,上面肯定有他的指纹。”
“我知道。”
她认得那个打火机,那是几年前林岸过生日的时候,她送给他的礼物。林岸很喜欢把它带在身上,不是因为那是她送的,而是因为它价值不菲——用这样的火机能凸显他的身份地位。很可惜,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已经躺在印尼的病床上了。
“岳小姐您如果还有别的什么事,随时招呼我就行。”
“暂时没有。福平那边就交给你了,盯好那几个人。”
“放心吧岳小姐,您交代的事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得到高明的答复,童鸢几乎可以确定:“我们猜对了,林淑瑶答应帮林岸平了徐志成的事,还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安抚林洋。作为交换,林岸安抚住了周庆。林淑瑶马上要对周庆动手了。”
这事不难猜,付熔岩更好奇的是:“他叫你岳小姐?”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我去过福平县,和高明谈交易的不是虹霓,也不是梁阿姨,是我。”
“高明这人不像是好沟通的。你是怎么做到让他对你唯命是从的?”
“人都有弱点。”她只是恰好找到了高明的弱点而已。
梁睿把岳虹霓引荐给她的两个月后,她亲自去了趟福平县。在此之前她找人把林岸查了个底朝天,林岸的把柄不多,除了他害死徐志成一事,能撬动他的就是他那吸血鬼一般的家人了。他的亲弟弟林洋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自私、贪婪、懒惰,这正和她意,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拿七寸。他不是欠了地头蛇高明的钱吗,那就从高明身上下手,让高明去对付他。
高明其人,人不如其名,做事一点都不高明,但却凭着一身义气混出了个样儿。在福平县,不论是正经人士还是三教九流,无不对他忌惮三分。他没什么爱好,外地人想跟他攀上关系不是件容易的事。童鸢几乎把他祖孙三代全都摸了个透彻,这才找到一个突破口——他的大儿子三岁时走丢了,这十年间他花了不少钱,托了不少关系,一无所获。那个走丢的孩子有个很明显的特征,他的左腿脚脖子处有一道不规则的长条形疤痕,小时候贪玩踩到炭炉烫伤的。
童鸢抱着试试的心态开始帮高明找儿子,也多亏了梁睿多年来做慈善打下的基础,他们在西南一个贫困县找到了年纪特征相符的男孩,恰好就是被“收养”的。经过DNA比对,那个男孩就是高明失散多年的儿子。
有了这么大个人情,高明就差没把童鸢当祖宗供着了。用他的话来说,在道上混,最重要的就是义气。他要是连这点道义都不讲,怎么服众?
高明不是傻子,他当然猜得到童鸢不会平白无故帮他,他见到儿子的当天就去找了童鸢,对她行了个大礼:“岳小姐,您是我们家的恩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我哪怕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也给你做成了!”
“安心把脑袋放在脖子上吧,我想让你做的事很简单。你放贷的对象当中有个叫林洋的,他欠你多少钱,我给你本金,利息你该收他多少收多少,”她强调,“但是一定得让他签合同,把房子抵押给你。合同、房本,一样都不能少。”
林家在长岭村的房子早就破败不堪,几欲坍塌,福平县的房子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唯一底气。
高明不解:“这可使不得,那小子欠我钱是他的事,怎么能让岳小姐还呢!您放心,房子我一定让他抵押了,他要是不答应,我剁他三个手指!”
“嗯,就用这态度对他。”童鸢很满意,“钱我不白给你,林洋还你钱之后,你把本金还我,利息一分不少都是你的。他要是还不上,这钱你也不用退给我,毕竟我后续会有不少事需要你帮忙。”
“岳小姐您千万别说这样的客气话,帮什么忙啊,有事随时吩咐!”
“我给你个地址,合同和房本你到时候寄过来就行。”
她不想让无关的人知道她的住处,她给高明的地址是梁睿找的一处没人住的房子。那份快递梁睿一直替她收着,直到前不久才让程阳交给她。如今是时候用这些东西了,她种下的第一颗种子即将结果。
她给周小时回了个电话:“我会寄一个打火机给你妈,你让她想办法送给周庆。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