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的花》云葭

37、蛰虫始振 01 何一个村子

　　这一天是周末，付熔岩出完短差回来，难得偷闲两日。他去了童鸢的花店，童鸢和岳虹霓都在店里，忙着收拾着刚到的新鲜花材。
　　见付熔岩进门，童鸢放下手中的活，给他泡了个茶。茶叶是梁睿给她的，据说不便宜。但付熔岩没什么心思喝茶，自从那日见了周小时，他总担心他们会遇到危险。听他的助理说，孙岩跟他们预约了下周一上门测量，也就是后天。
　　“小鸢，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付熔岩思忖再三，提议道：“要不还是我去取电脑吧。”
　　童鸢问：“你是担心小时腿脚不便？放心，他驾驭义肢已经轻车熟路了。”
　　“我不是担心这个，小时毕竟是林淑瑶的亲儿子，真要面对面，我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谈何亲自报仇？你帮了我们很多了，这件事就交给他吧。我相信他能做好。”
　　付熔岩还是觉得有隐患，但童鸢都这么说了，说明她深思熟虑过，他也就不再坚持。
　　岳虹霓插了句嘴：“林岸给 ‘至诚则灵’发律师函了，我们要不要警告一下他？”
　　“不用，让他折腾吧。他都亲自去马泉村了，肯定已经跟林淑瑶撕破脸。他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林淑瑶身上。”
　　“行，那就静观其变。”
　　付熔岩隐约觉得不妥：“假如林岸威胁林淑瑶帮他摆平 ‘至诚则灵’的事，林淑瑶顺着 ‘至诚则灵’查到虹霓怎么办？”
　　“查不到我头上。”岳虹霓说，“她真要查出了那篇帖子是谁发出去的，才有的她头疼呢。”
　　付熔岩听懂了，帖子虽是岳虹霓写的，但并非她亲自发的。他看向童鸢：“你让人跟着林岸去了马泉村？”
　　“不需要我跟。马泉村那边一有风吹草动，会有消息传来的。”
　　“是王兰英吧？”
　　“是。她和小时一直保持着联系。”
　　任何一个村子都有自己的“信息交流协会”，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婶大爷大妈都是这个协会的忠实会员，不忙的时候他们会嗑着瓜子吃着瓜，交流各种没用的信息，大到谁家的谁出轨，小到谁家的猫狗生了崽……这是他们空闲时候最大的乐趣。王兰英凭借着好人缘，俨然是“马泉村信息交流协会”的会长。
　　三年前，在周小时脱离危险后，童鸢让夏朗回了一趟隘口镇。夏朗在王兰英经常摆摊卖菜的地方找到了她，转交给她一张银行卡和一部手机。那部手机里只存了一个号码，是周小时的。按照童鸢的交代，夏朗又在隘口镇为王兰英买了一套60平左右的房子，作为她养老的居所。隘口镇不大，房价低廉，但已然是西北相对繁荣的小镇了，镇上有县级医院和正规养老院，生活便捷。如此一来，周小时便不再有后顾之忧——王兰英不必再为生计操劳。
　　年过五旬的王兰英终于过上了有房有钱的好日子，她喜欢镇上的生活，闲着没事想干活了她就去摆摊卖菜，不想摆摊就看看电视，跳跳广场舞。每周她会回村里住两天，四处转转，跟“信息交流协会”的会员们互通有无一下。村子里没人知道她搬去了镇上，毕竟她平日里都是大清早出门干活，天彻底黑了才回家。
　　周小时经常会寄一些生活用品去隘口镇，但他再没回去过。他承诺王兰英，什么时候他完成自己想做的事了，就光明正大回马泉村，把她接出来一起生活。这个承诺还有后半段他没勇气对王兰英说出口：万一他运气差，他给她准备的房子和钱也足以让她在隘口镇安然终老。

　　付熔岩了然。怪不得虞雪他们前脚去了马泉村，童鸢后脚就知道了。虞雪掩饰得再好，始终是外人，他们还在李淑美的老宅逗留了那么久，王兰英怎么会不留意呢？
　　童鸢说：“林岸孤身一人去了马泉村，说自己是周庆的远房亲戚，特地来探望周家父子。他编这个理由之前也不动动脑子，漏洞百出，王兰英一听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有时候想想也是挺可笑的，林淑瑶是个很聪明的人，她算计了大半辈子，一手调教出来的林岸却半点没学到。我却还得感谢林岸的不聪明，但凡他聪明一点，我早就死在他手里了。可好不容易活到现在的我，一身算计，像极了我最憎恶的林淑瑶。我第一次见到小时，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我可以利用他对付林淑瑶。这种想法令我感到害怕。”
　　“你把周小时带出马泉村，并不完全是想利用他，更因为他跟你有共同的敌人。他和你一样想要个公道，他身上有你的影子，不是吗？”付熔岩说，“而且，要不是遇见你，周小时和王兰英也不会拥有现在的安稳生活。小时跟我说过，你为他费了不少心思，还有钱。”
　　“是啊，是花了不少钱。可这些钱这些跟小时能带给我的东西相比，不值一提。”
　　周小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证明林淑瑶就是李淑美的人。骨血中的东西，时间抹不掉，任何伪装也都掩盖不掉。
　　童鸢包好手头的花束，冲付熔岩一笑：“说这些没意思，人活着总得往前看，我们要走的路还有很远，该有信心才是。好了，我该送花去了。”
　　“什么样的顾客需要你亲自送？”
　　“我要去趟刘渊家，你陪我去吗？”
　　“他找你有事？”
　　“他说下个月回兴圣寺了，想跟我聊聊，如果你有空就一起去。”
　　“走吧，我开车送你。”付熔岩猜测，刘渊应该已经知道了他和童鸢现在的关系。既然他都开口了，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在刘渊家门外，童鸢遇看到了林岸。付熔岩刚停好车，她抱着花束下车，远远看见了才进院门的林岸。她完全没做心理准备，也没想过在这个时候见他，显然，这不是个好时机。那一刹那，她的本能反应是迅速靠在付熔岩怀中，以躲避林岸的视线。
　　“你别动。”童鸢拉住付熔岩的隔壁。她这一举动太突然，付熔岩没反应过来。她提醒他：“林岸来了。”
　　付熔岩瞄了一眼车的后视镜，果然，院门口站了一个男人，正在跟刘家的别墅管家说话。他好像也看到了他们，目光一直往这边瞟。好在刘渊家的院子够大，隔了这么远，他眼神再好也不可能看清人脸。
　　“没事，你转身，我们进去再说。”付熔岩从后面楼主童鸢，帮她调整好角度，以确保他们能背对着林岸的视线进屋。
　　童鸢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真被林岸撞了个正着又能如何呢？无非就是撕破脸而已，心虚的人应该是他。
　　二人各怀心思，面不改色地走去按门铃。给他们开门的人不是刘家的阿姨，而是刘洛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