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狂野》桓织

47、第四十七章

　　转眼到了跨年夜，两个宿舍约了一起去看烟花，这一次赵意辰缺席了。

　　许乐占了位置特别好的地，就在湖边，一仰头就能看到湖对面天空大片的烟花，没有任何遮挡。

　　一簇一簇五彩纷呈的烟花凌空盛开，绚烂至极，然而没有他在场，一向喜欢看烟花的鹿清风，觉得这绚烂的烟火也没甚好看。

　　外头实在是冷，零点刚过大家就撤了。

　　因为跨年地点离林倩倩家不远，林倩倩便邀请鹿清风她们三个到家里去住，至于许乐三位男生，不是特别方便带回家，就只能委屈他们打车回学校了。

　　回到林倩倩家，偌大的三房两厅空空荡荡的，如林倩倩所猜想的，她爸妈今晚仍是没能赶回来。

　　陈恋和李星两个人生活作息规律，早就困得不行，上床睡觉去了。

　　被爸妈爽约的行为气着没能好好吃晚饭的林倩倩，此时肚子有些饿，便点了一份炸鸡，拉着鹿清风一起吃。

　　炸鸡的外卖盒子一打开，整个餐厅里都充斥着油炸食物的酥香。林倩倩用力嗅了嗅，起身从冰箱取出两罐冰可乐。

　　鹿清风瞪眼：“这么冷的天还喝冰的？！”

　　“我经常这么干，习惯了。”林倩倩将其中一罐放回去，“有常温的，我给你拿。”

　　鹿清风：“不用拿了，这么晚了我喝不了太多，你倒点给我就行。”

　　两个人都是吃货，一只鸡就这样被她俩分食干净，外加每人半罐可乐。

　　吃完炸鸡，困意袭来，两人刷完牙，也爬到床上呼呼大睡。

　　凌晨四点多钟，被小腹坠痛感痛醒的鹿清风，发现旁边的林倩倩不在，透过虚掩的房门，注意到客厅里有亮光。

　　鹿清风拉开房门走出去，被蹲在房门前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的林倩倩吓了一跳。

　　“哪里不舒服吗？”鹿清风很快反应过来。

　　林倩倩可怜兮兮的抬起头：“肚子痛，像有只手抓着肠子搅来搅去似的。”

　　这形容一听就很痛，鹿清风当机立断：“走，我送你去医院。”

　　鹿清风回到房间，拿了手机就要往外冲，林倩倩瞥了眼她身上的睡衣，嫌弃道：“你打算就这样出门？美女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鹿清风：“……”

　　没等她说话，林倩倩就自言自语地往衣帽间走：“我是不会这样出门的，不仅没形象，还显得自己很可怜。我才不可怜呢，我什么都不用干，有两个人拼死拼活地挣钱给我花，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一点儿都不可怜。”

　　声音渐渐哽咽：“该死，越来越痛了，痛得老娘的眼泪都出来了！”

　　鹿清风沉默地看着林倩倩的背影，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之色。

　　她以极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背上包包，往包包里塞看病需要的各种证件，又给陈恋和李星留了张纸条。

　　因为肚子太疼，林倩倩嘴上说着要穿戴整洁，可也没心情折腾自己，换了条上衣，再套个羽绒服拉倒。

　　出门时林倩倩实在是痛得走不动，还是鹿清风背她到小区门口，将她往出租车里塞。

　　到了医院，林倩倩做完检查，躺在床上输液，气色看起来终于没那么差。

　　鹿清风这才说自己来姨妈，得去买包卫生棉。林倩倩早就注意到她脸色也有些不太好，原以为是没睡够的原因，这下才知道是痛经引起的。

　　鹿清风离开之后，刚刚肚子痛得要死要活都没有哭的林倩倩，偷偷掉下了眼泪。

　　这十八年来亲情之于她约等于无，但庆幸的是她还有朋友。而像鹿清风这样的朋友，一生有一个足矣。

　　鹿清风从医院大门出来，刚要拐进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不经意的一瞥，目光顿住。

　　杜衡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出现在医院大门口，往一旁的住院楼走去。

　　鬼使神差的，鹿清风跟在他身后进入住院楼。杜衡在电梯口等电梯，怕被瞧见，鹿清风不敢离得不太近，等到杜衡上了电梯，她就站在电梯前，看着电梯停在了8、9、11层、12层、16层，然后往下。

　　鹿清风立刻上了一旁的电梯，先去了8层，打算一层层的找过去。

　　一路找到11楼，一出楼道就碰见杜衡从不远处的一个病房里出来。鹿清风做贼心虚，立刻缩回电梯间内，这一退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鹿清风转身刚要道歉，始料未及的，撞进一双黑眸里，那黑眸沉如夜色，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鹿清风干笑：“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很有意思吗？”赵意辰的声音比这冬日的温度还低上几分，“麻烦收起你的同情，我不需要。”

　　鹿清风怔住，竟一时分不清他这话是不是发自内心。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同情，而不是真的关心？”鹿清风蹙眉，心里也跟着有些难受，“我们也不是认识一两天，我关心你……”

　　“有什么区别吗？”赵意辰打断她的话，“不需要的关心，和同情也没什么分别。”

　　“……”鹿清风呆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就是怕他这样的态度，所以才一直装作不知。

　　心里无比难受，声音却软了下来：“意辰，不要这样好吗？推开我对你对我而言都不是最好的……”

　　赵意辰再一次打断她的话：“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自说自话？鹿清风，我以前是喜欢你，但现在，顶多只是不讨厌，却称不上有多喜欢。你一直这样，是想听我说实话吗？好，你想听，我就告诉你——现在的我，只想找一个能给予我经济上帮助的女生，能减轻我经济方面的压力，而不是，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生在一起，”

　　什么都没有的女生？她吗？

　　是啊，有多少家境优渥的女生喜欢他，而她，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家庭出来的孩子，能给予他的最大支持，就是每次辛辛苦苦去拍平面照的那一点点所得。

　　或许她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爱情，他想要的不是精神上的支撑，而是实实在在的金钱帮助。

　　一阵阵痛意袭来，分不清是心上的，还是来自小腹的坠痛。

　　鹿清风抿着双唇，转身走到电梯处，摁下了下行键。

　　赵意辰没有回头看，迈步离开。走出几步，见到躲在一旁偷听的杜衡，他也没心情责备，行尸走肉一般回了病房。

　　昨晚父亲经历了一场抢救，他一夜未睡，原本就头疼，对她说完那些话，他觉得头更痛了，痛得无法呼吸。

　　风宝，对不起！

　　和我在一起并不轻松，我不能将你拉入生活的旋涡中，经历这份沉重。

　　你只属于向上的、阳光的、美好的，只属于明媚的春光，只属于夏日的暖阳，不属于充斥着药水味道的医院，不属于站在鬼门关前与死神争夺亲人的我。

　　风宝，我爱你，但你不必属于我……

　　杜衡跑去楼梯间，发现鹿清风已经离开。他这才追上赵意辰，忍不住说了句：“说什么找一个经济上能帮助你的，我看你也没给任何的女生机会。”

　　……

　　鹿清风惨白着一张小脸去超市买了一包卫生巾，回医院厕所换上，就匆匆回到林倩倩的病房，怕她在病房里疼起来没人照顾。

　　输液之后林倩倩已经舒服很多，她见鹿清风脸色仍是不好看，就让她先回去休息。

　　“我打电话给许乐了，他一会儿过来。”林倩倩说，脸上带着一丝羞赧。

　　陈恋和李星这天分别约了各自的高中朋友一起去爬长城，在她们到医院没多久就起床出发了，无法来医院照顾她。方颖家呢又住得远，思来想去，林倩倩就想到了许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许乐打了个电话，跟他说自己在医院，问他能不能过来陪一陪自己。

　　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答应。

　　既然林倩倩喊了人来照顾她，鹿清风也就不再勉强，先行回到林倩倩家中。

　　加热开水冲了一包红糖水，喝光后爬回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一颗眼泪就这样顺着眼角滑落。

　　疼，哪里都疼。心肝脾肺肾，像是都同时生了病。

　　原来失恋这么痛，原来放手这么难。

　　想起分手那天，摇摇欲坠的他。

　　嗯，扯平了，互不相欠了。

　　从此，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