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狂野》桓织

35、第三十五章

　　“放手。”赵意辰脸色冷沉。

　　这突来的情况让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眼睛齐刷刷看向二人。鹿清风紧拽住赵意辰白衬衫的下摆，就是不撒手：“你坐下来吃饭我就放。”

　　赵意辰不带任何犹豫，伸手一根一根掰开鹿清风的手指，转身离开。鹿清风握了握微痛的指尖，眼睛有些湿润。

　　让他对她如此冷淡的变量到底是什么？
　　她一定会弄清楚，一定！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鹿清风没事人一样走到桌边坐下，笑说：“点了什么吃的，我好饿。”

　　林倩倩推了推还呆愣在原地的许乐，娇蛮道：“点什么吃的了，快说。”

　　许乐立即表演了一段报菜名，总算将冷凝的气氛炒热起来。为了让鹿清风开心起来，林倩倩不住的跟鹿清风谈论美食，从一道椒盐虾说到三亚的海鲜大餐，从一片火腿聊到有名的金华火腿。

　　陈恋和李星偶尔也会说上一两句，尽自己的一份力，活跃现场气氛。

　　许乐本就多话，侃侃而谈，偶尔一个新奇的比喻，逗得满桌的人都在笑。

　　不辜负大家的这份心，鹿清风这顿饭吃的还算开心。饭后她没去唱K，也没让林倩倩她们送她回校，自己一个人拄着拐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就当是散步。

　　从天桥上下来时，鹿清风接到何知非打来的电话。何知非现在在人大，人大开学的时间较晚，他今天才刚抵达B市，收拾好后立刻给鹿清风打来电话。

　　“清风，明天周末，你怎么安排？”

　　鹿清风右手握着手机，左手拄拐，一阶一阶地从天桥上下来：“暂时没什么安排。对了知非，你知道杜衡考上的是哪所大学吗？”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后才有声音传来：“我今天报道的时候看到他了。”

　　言外之意，杜衡也在人大。鹿清风喜道：“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不过，清风，你有事要找杜衡的话，我可以代为传话。我听家明说，因为你和赵意辰分手的事，杜衡现在很讨厌你，你还是不要直接找他，他那个人护短，很有可能会对你出言不逊。”何知非劝道。

　　“不用，我有些事情想找他问清楚，比较私人的事情，所以不好麻烦你。不过还是很谢谢你。”鹿清风客气道。

　　“你和我之间客气什么。”何知非轻笑，“对了，我明天去你们学校逛逛，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给我当向导？”

　　“好啊。”鹿清风爽快答应下来。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通话结束后，何知非打开通讯录翻找杜衡的电话号码，脑海里同时浮现那日的场景。

　　那天何知非无意间听到爸妈的对话，才知道前段时间昌城那场重大车祸，被撞的是赵意辰的家人。

　　昌城医疗条件有限，赵意辰的父母要转院至B市动手术，杜校长家要借钱给赵意辰，因为一部分钱在银行存了定期，不好取出，就打算从何校长这里借十万块凑够一百万……

　　何知非当即拿上存折，去银行将自己从小存的两万多块压岁钱取出，赶往医院。

　　在医院的楼道里碰见赵意辰，何知非差点没认出他来，从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短短一段时间没见，面容竟如此憔悴，眼里也没有过往的骄傲，挺直的脊背微弯。

　　何知非脚步顿了几秒，这才走到他面前，从包里取出那两万块递给他，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

　　赵意辰很难得的朝何知非扯了个笑容，笑容里透着苦：“谢谢，不过我暂时还不需要。”

　　“如果有需要，尽管开口。”何知非也做不出来将钱直接塞人怀里的事，只好将两万现金又放回包里。

　　“好。”赵意辰顿了顿，请求他，“何知非，能不能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包括清风，我不想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何知非颔首：“我爸说，如果你考了状元，你家的事被记者知道后会乱写，已经叮嘱过我不外传。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谢谢。”赵意辰又扯了下嘴角。

　　离开医院时，何知非碰巧在医院门口遇到给赵意辰送餐的杜衡，他立刻上前将那两万块掏出，拜托杜衡将这笔钱转交给赵意辰，可花还没说完，就被杜衡给拒绝了。

　　钱虽没收，杜衡心里却是十分感激他，心里厌恶和鹿清风相关的人，却唯独对他表达善意。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何知非找到杜衡的电话，发到鹿清风的微信上。

　　拿到杜衡电话的鹿清风一回到寝室就立刻给他打去电话，电话接通，鹿清风刚说完“杜衡，是我”，电话就直接被挂断。再拨，又被挂断。

　　鹿清风编辑短信发给他，短信内容直接了当：“杜衡，我打电话是有事情找你，如果你不接我电话，我会到人大找你，直到和你说上话为止。你是想和我在电话里说，还是当面说？”

　　一分钟后，杜衡回复短信：“你威胁我？”
　　鹿清风简单扼要：“对。”

　　对面再无声息。

　　两分钟后，鹿清风再次拨去电话，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杜衡的语气十分不友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鹿清风也就不和他寒暄，首先道：“高考结束那天我们聚餐之后，我和意辰提出分手。你是因为这件事讨厌我，然后恨屋及乌讨厌小明他们的吗？”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杜衡将手上的烟摁灭，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
　　槽，他究竟干了什么！

　　在赵家出车祸后，杜衡陪赵意辰在医院待了几天，期间不只一次看到他对着手机发呆。有一次杜衡终于忍不住劝赵意辰：“想她就给她打个电话。”

　　赵意辰收起手机，表情淡淡：“我们分手了。”

　　杜衡便以为鹿清风是在知道赵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在赵意辰最难熬的当下提的分手。他很难不对鹿清风有意见，同时对于陈家明那几个鹿清风的死忠，他也很难没有怨气。

　　现在才知道，竟然是他误会了！

　　杜衡长时间不说话，但也没有挂断电话，鹿清风接着往下问：“杜衡，意辰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杜衡再次说话时语气平和许多：“你还是自己问辰哥吧。”

　　“他让你不要告诉我的？”
　　杜衡：“……”

　　通话的过程中，大部分时间杜衡都在沉默，可沉默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鹿清风猜测，赵意辰在和她分手之后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而发生的事情，导致杜衡对她以及和她关系好的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变化，也关系到赵意辰现在对她的态度。

　　尽管不知道赵意辰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鹿清风确定他现在对她的冷漠态度，绝对不是出自本心。弄清楚这一点就够了。

　　弄清楚这一点，她弄丢的人，她会追回来！
　　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离她越来越远，变成真正的陌生人。

　　次日何知非打来电话时，鹿清风正在食堂吃早饭，喝完碗里最后的一点豆浆，鹿清风拄着拐往校门口走去。

　　等待在清大校门口的何知非远远地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朝他走来，眉头瞬间皱成川字，他快走几步来到鹿清风面前，眼里都是担忧以及愧疚：“你受伤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之前不小心扭到脚踝，现在已经没事了，这拐杖拄不拄都无所谓，我是为了稳妥点才拄着。”鹿清风一脸的云淡风轻，还开起玩笑，“别说，我左脚脚踝还真是命途多舛，每次受伤都是它，真是小可怜。”

　　何知非哭笑不得：“你啊，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可要当心点。”

　　“一定一定，走，我带你逛清大校园。”鹿清风大手一挥。
　　“真的没事了？”何知非还是不放心。

　　“我是那种会勉强自己的人吗？”鹿清风笑说。
　　何知非一想也是，便笑道：“那你走慢点。”

　　往前走，入目的乳白色建筑气势雄伟，浑然一体，这里是清大的主楼，从清大大门口进来的人都会被这幢大楼所吸引。

　　何知非的目光略略扫过，心思没有放在这上面。在鹿清风简单给他介绍过这幢大楼的来历之后，他将话题岔开：“对了清风，你找杜衡什么事？”

　　“找他问意辰的事情。”鹿清风如实道。
　　何知非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他没有继续往下问，慌乱的垂眸，陷入沉思。

　　不知不觉就步行至清大的主干道，一条笔直的大道延伸向前，将偌大的校园劈成两半。已是秋天，军训时还茂密苍翠的树叶，已经被零零落落地染成了金黄色，漫步其间，可以更深切的感受到秋的气息。

　　走得累了，鹿清风一点也不勉强自己，指了指前面几步远的石凳：“我们坐下歇会儿。”

　　也许是身边路过的一对情侣刺激到了何知非，他冲动地做出了一个选择。

　　秋风拂过，鹿清风的马尾随风飞扬，何知非目光停留在她漂亮的脸蛋上，像高中时那样，紧张万分的开口：“我也挺帅的，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鹿清风愕然抬头看他，她是没想到，好端端的怎么就被表白了？虽然何知非的话很隐晦，可她确定自己不是在自作多情，何知非确实是在表白。

　　何知非是挺帅的，但有赵意辰珠玉在前，谁站在鹿清风面前，她都觉得平平常常，普通人一枚。更何况，喜欢一个人并不单看外表。

　　这段日子，她回忆起和赵意辰在一起的种种，后知后觉，她喜欢他看似霸道却处处透着的温柔，喜欢他的聪明睿智，喜欢他的气质长相，喜欢他所有的一切……只可惜她知晓得太晚……

　　这一次鹿清风的拒绝比高中时还干脆：“知非，我心中已经有一个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了。”

　　不单单只是喜欢，而是想要一辈子在一起。

　　她不说是谁，但何知非又怎么会猜不到，她口中的那个人就是赵意辰。

　　如果是以前，何知非一定无话可说，心甘情愿退出。可如今以赵意辰的情况，他给不了鹿清风幸福，也不会想要将她拖进自己沉重的生活里。

　　“清风，其实人的感情就像植物一样，一辈子不只会开一次花，如果从前结的花已经枯萎凋零，强留枝头，就没有机会去孕育新的花朵，开出最终的果实。”何知非道。

　　鹿清风听懂了何知非话里的意思，他是让她不要执着于旧的感情，要给自己新的希望。

　　可她觉得：“可我枝头上的花并未枯萎凋零，她现在还是个花骨朵，能不能开花结果，先尽人事，再听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