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对我欢喜》路有林荫

8、08

　　贺黛无心在试卷划了划，反正她也不会做。章梦槐在一旁写的认真，一会儿疑惑的蹙着眉尖，一会儿又为难的抓抓头发。
　　贺黛无聊的看了会儿报纸，直到她反复将报纸正反面都翻了两遍后，章梦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长舒一口气，“终于写完了！”
　　“咦？贺黛，你的卷子怎么都是空白啊？”
　　“不会。”贺黛很诚实的回答。
　　“哎呀，这怎么行，程老师还特意交代我，让我看着你写的，让你有不会的题问我。”章梦槐说。
　　“问你？你成绩……很好吗？梦槐……”贺黛疑惑道，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妈妈的成绩应该不太行才对阿。
　　“放心啦，我辅导你还是可以的，季黎成绩不错，除了陈淙峻老排在他前面，拿第一外，就剩下我和他是对手啦！不过这次考试，他高了我整整十分呢！”章梦槐滔滔不绝的讲着。
　　贺黛眉头却越蹙越紧，那这么说……章梦槐成绩很好？
　　“你怎么啦，贺黛？”见她半天不说话，章梦槐还以为她又身体不舒服。
　　“没事，没事。”
　　“没关系的，你不用管我，你继续做其他科的功课吧，程琅那边有我呢，你别担心。”贺黛说。
　　“贺黛，我发现你对我们这个程老师很有意见阿。”
　　“嗯？有吗？”
　　章梦槐重重的点点头，“当然！你看，你整天程琅，程琅的喊，完全就没把他班主任的身份放心上嘛，而且，程老师他虽然看上去挺温和的，但咱们班同学挺怕他的。”章梦槐打着小报告。
　　“怕他？为什么？”贺黛眼前闪现程琅那张温文尔雅却又带着压迫疏离感的脸来。
　　“嗯～，说不上来。我有时候觉得程老师比起教师更像个军官哎，生气的时候可吓人了。”章梦槐想起程琅生气时阴森森的脸，兀自打了个寒颤。
　　“要不要这么夸张……”贺黛看着她，暗暗感叹果然是年纪小阿，轻易就能被压制住。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程老师也挺好的，教课好还那么有责任心，又有耐心，还很聪明，遇事冷静有主见，这么一说，我们程老师简直是一身优点哎，关键仪表堂堂又有气度。”
　　贺黛眉眼温温的，“很好，记住这个标准，以后就照这个条件找对象，千万千万别眼瞎看错人，知道吗？”
　　“哎！贺黛，你说什么呢！不和你说话了，你真很烦哎。”章梦槐害羞起来，手里拿起试卷乱翻一通。
　　忽地，少女心事漫上心尖。章梦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隐晦的问一下。这期间，贺黛瞥见病房外有一角藤蔓的影子，扁耳叶的形状，葱茏可爱。
　　“真好看。”贺黛发出感叹。
　　“什么真好看啊？”章梦槐好奇问道。
　　“喏。”贺黛指给她看。
　　“什么嘛，不就是株藤蔓吗，有什么好看的。”章梦槐收回视线，小动作却拉住贺黛的手，神秘兮兮道：“贺黛，你觉得咱们班上哪个男生好些阿？”
　　“嗯？”看着章梦槐期盼的目光，贺黛转瞬明白她的用意，“哦，哪个男生好些我倒不知道，不过……季黎。”贺黛特地咬重了字音。
　　章梦槐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小鹿心被提了上来，满怀期待的问：“季黎怎么啦？”
　　贺黛缓缓说道：“季黎这个人……不太行。”
　　“阿？为什么这样说阿，季黎怎么了嘛。”章梦槐嘟着小嘴，满脸的不开心。
　　　贺黛却是一一细数来，“季黎这个人吧，胆小又怕事，关键没有主见，而且他这个性格变数太大，你现在见他样样都好，可你又怎么能知道他二十年、三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谁说我样样觉得他好了？”章梦槐嘴上否定着，心里却一直闷闷的，季黎挺好的阿，他怎么不好了。
　　越想越闷，章梦槐最后直接赌气般一句话也不讲了，安静的坐在一旁埋头做卷子。
　　贺黛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她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窗外的绿耳叶得瑟的抖动着，一朵淡紫色喇叭花试探性的露出了半颗脑袋。
　　真无聊啊……
　　贺黛干脆直接掀开了被子，就要下床，却被章梦槐及时制止：“你……你……你要干嘛，你不能出院啊，贺黛，程老师特意交代过的。”
　　贺黛笑笑：“我就是出去走走，太闷了。”
　　“嗯？”章梦槐仔细窥探着她的表情，“那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生气了？”贺黛问。
　　“谁说我生气了？我才没有生气。”章梦槐口是心非的合上卷子，却没敢抬眼看贺黛。
　　“哎呀，我们快出去吧，你不是说闷死了吗？”
　　“那作业不写了？”
　　“回来再写。”
　　一出病房门口，轻柔的微风就朝她吹了过来，贺黛享受般闭上眼睛，阳光、清风、绿草，这些都是纯粹而又活泼的生命气息。
　　真好。
　　“贺黛，你看那边开了好多花儿阿，我们去看看，好不好？”章梦槐兴奋的拉着她。
　　“好。”
　　章梦槐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贺黛感觉到她脚踩下草地的柔软。前面是一个不大的花园，花的种类挺多的，周围聚集了不少推着病人来赏花的家属。
　　章梦槐蹲下身子去嗅花香，阳光安静的洒在她脸上，少女蝶翼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笑容是那些纯真甜美。贺黛怅惘的看着，你的生命本来就应该一直这样美好下去阿，这才应该是你的人生。只是，这回，你不要再闭着眼睛撞上去了，梦槐。
　　“功课做完了？”
　　程琅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贺黛寻声望去可什么都没看到，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可下一秒，回头想让她一起欣赏花的章梦槐表情却僵在了脸上，愣了足有十秒钟，才吞吞吐吐道：“程……老师。”
　　“嗯？”贺黛心想还真的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
　　可她依旧没有回头，直接闭上眼睛装晒太阳的模样。章梦槐拍掉裙子上的尘土，规矩的站在贺黛身边。
　　程琅淡淡看着选择对自己无视的贺黛，开口道：“现在觉得身体可好好些了？”
　　“嗯。”短促而又极快的一声应答。
　　贺黛掀开眼，对程琅勉强笑笑，“程老师，我们先回去了。”
　　章梦槐忙配合道：“程老师再见！”
　　“等等。”程琅开口道，将手上提着的一罐东西递给章梦槐，话却是看向贺黛说的。
　　“这是你奶奶托我给你带来的。”
　　贺黛看了眼那罐，知道肯定是煲的汤，她挑了挑眉，没想到啊，陈海英这个顽固的老奶奶竟然还会给自己亲自煲汤。
　　“谢谢。”贺黛说。
　　汤有些重，章梦槐被这重力勒的表情有些狰狞，程琅走了过去，“还是我来吧。”
　　无奈，章梦槐又递了回去，“谢谢程老师。”
　　几人一路也没什么话，贺黛回到病房时，闵萧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怎么来了？”贺黛见到他也有些头疼。
　　闵萧先是和程琅恭恭敬敬问了好后，才惊喜的拿出了藏在身后的东西，是当下最流行的一些小零食和糕点。
　　贺黛干瘪瘪的道了谢，时刻警惕着这位紧跟时尚潮流的闵某下一秒会从兜里拿出来什么东西给她当作“惊吓。”
　　可能是程琅在，闵萧没太敢放肆，送完东西后，就开始滔滔不绝的和贺黛聊着天。
　　程琅倒了碗汤端过来。
　　正口若悬河的闵萧和听得昏昏欲睡的章梦槐一时间都张大了嘴，太震惊了。
　　闵萧反应了好一会儿，用手扯了扯贺黛的病号服，“程老师是你亲戚？”
　　贺黛摇头。
　　“那程老师该不会是你哥吧？”闵萧被自己的猜想，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贺黛又摇头。
　　察觉到程琅看过来的视线，闵萧反应迅速的干笑了两声，说道：“程老师，你可真尽责阿，咱们班同学住院。您三天两头跑医院不说，还带送饭服务的哈。”
　　“看看！要不怎么说程老师是青年才俊，这个前途无量啊。”闵萧预备想着再夸几个美丽的辞藻，可都被程琅一记无声的眼神堵了回去。
　　闵萧心领会神的笑笑，和章梦槐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身，“程老师，我们去给贺黛同学买些水果去，你们先聊着阿。”
　　贺黛拧着眉无声瞄着桌上放着的一大堆五颜六色，新鲜显眼的水果，闵萧是瞎吗……
　　程琅拉过旁边的板凳坐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程琅这个人太过于让人捉摸不透，贺黛不太愿意和他独处多说话。
　　“程老师找我有事？”
　　程琅语气温温的，完全没了上午那生气时的冷峻色彩，“早上的事抱歉，我只是想让你休养好身体。”
　　“哦。”贺黛随口应着，“我知道，程老师不必放在心上。”
　　程琅看看洁白病床上被贺黛随手扔在上面的空白试卷，他皱起眉头，“这张卷子上的题，都不会做？”
　　“嗯，”贺黛生硬的笑笑，“可能这两天反应。有些迟钝。”
　　程琅顺手拿起那张空白试卷，抬眼试探问道：“当真不会做？”
　　“嗯。”贺黛应的干脆利落。
　　程琅也没再继续问，只是看她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疑惑和打量。
　　“程老师。”
　　“嗯？”
　　贺黛看向他，语气甚是恭敬，“程老师每天事物繁忙，就不用每日来医院看我了，功课什么的有梦槐在就行了，而且。”贺黛顿了顿，瞳孔里凝着浓重的防备，“而且，我奶奶年纪大了，不喜外人叨扰，如非必要，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讲。”
　　程琅清淬的眼睛将她所有的疏离与防备收入眼睑，“你不必对我这么防备的，贺黛。”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贺黛总觉得有种压迫感，很不舒服。
　　“程老师多想了，你是老师，我是学生，哪有什么防备不防备的。”贺黛口头打着太极。
　　程琅忽地笑了，琥珀色的瞳仁也染了几分笑意，“贺黛，你知道一个人的心智是藏不住的吗？”
　　贺黛脸色微变，却还是镇定的回看过去，“程老师，什么意思？”
　　“没什么。”程琅站起身，角度同样瞥到了窗台的绿藤上，他的声音清清淡淡，“我是说，你和你的同龄人都很不一样，或许……”
　　程琅背着手走了过去，发现那截藤蔓用手可触摸到。他用手轻轻点了点藤蔓叶，“或许，我在想贺黛同学的家庭环境很不一样，所以我想多了解了解，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惑，那真是抱歉。”
　　男子轮廓很流畅，贺黛看过去，却明显感知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男子指尖轻点着藤蔓叶，嘴唇却紧抿着没有笑意。仔细看他时，眉头是蹙着的，神情有几分阴郁落寞。
　　可他整个人明明笼在阳光里，可贺黛却只看得见他站在一片阴暗角落里。他更像一株曼陀罗，神秘危险却偏偏附着浑然天成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