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太阳》林初宜

29、第 29 章

　　运动会在本月下旬举办，距离正式开幕的时间还有将近半个月。

　　除开平常的课间休息，就连体育课和自由活动的课，裴连翘都跑去橡胶跑道训练，她体力不行，从一开始只能一口气跑三圈，到后来跑五圈，虽然速度还是很慢，但好在能坚持下来了。

　　学校里的跑道的四百米一圈，也就是说，要坚持七圈半，才算能跑完三千米。

　　裴连翘一下课就不见了，午休吃完饭也不在班级里休息，于童和许淮柏连续找了来实验班找了她好几次，也没见到人，某天下学时，于童来实验班堵她，拽着裴连翘的衣领不放手。

　　“你最近都在干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于童问。

　　裴连翘缩了缩肩膀：“我这不是报名了运动会的项目，最近在训练。”

　　“你报什么了？”于童问。

　　未等裴连翘出声，忽然有一道声音悠悠传来，插进了两人的对话中。

　　“这家伙，要玩死自己，”涂飞快步走过来，无奈地督着裴连翘一眼，“她啊，报了女子三千米，全班就她一个人报了。”

　　于童惊讶地看向裴连翘，用眼神询问真的假的。

　　“我这不是知道这个项目冷门所以才报的吗？”裴连翘说，“我打听过了，整个高一年组报三千米的人不超过七个，还有两个是文艺班的，听说是凑数上的，不一定跑完，所以只要我能坚持下来跑完，一定能拿一个名次回来的。”

　　她说得信心满满，其他三人用奇怪地目光同时看向她。

　　“你们不信我啊？”裴连翘郁闷道。

　　“不是不信你，”许淮柏不解地问，“你干嘛非要拿名次啊？你犯错误被学生会扣分了？”

　　于童似是发现了什么，转了转眼睛，思考了下：“你该不是为了给杜司禹补分吧？”

　　“这跟那个冰块脸有什么关系？”涂飞皱眉。

　　话都说到这了，裴连翘也没想瞒着，只能把杜司禹为了借给自己校牌的事情被学生会扣分的事情重新交代了一遍。

　　“就这么大点的事情，值得你跑三千米吗？”涂飞拍了怕肩膀，说，“不就是一分吗，这事交给我吧，我参加了接力和跳远，两人我都信心的名次，回头我就送那冰块脸一分，你可别糟蹋你的小短腿了。”

　　许淮柏也说：“是啊，连翘，你跑个八百米测试都挂掉半条命，你疯了吧，竟然要跑三千米，我看涂飞的主意不错，你就让他帮你还吧。”

　　裴连翘摇摇头，她了解杜司禹的性格，他只把自己当朋友，如果让涂飞帮忙，他一定不会接受。

　　“算了算了，”裴连翘摆手，“你们就别管我了，我有自己的安排。”

　　“你的安排就是跑个半死不活，然后躺在跑道上当咸鱼吗？”涂飞哼了声。

　　裴连翘冲他做了个怪表情：“你就不能不诅咒我？”

　　不管三人怎么劝，裴连翘都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依旧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训练。

　　可能是有这样一个学校大型的活动点燃了学生们燥热的神经，被学习压制了许久的活跃细胞纷纷活跃了起来，连续经历了分班考试和月考学生们，紧绷的神经总算能暂时放下来，通过运动松快一下。

　　每次跑完步回来，裴连翘都累到不想说话，趴在桌子上只喘气，闭着眼休息。她连接水的力气都没有，宁愿干着嗓子只咽唾沫也不想起身接水。

　　杜司禹每次看见她回来后，便主动帮她接水，等她缓过神爬起来时看见自己的水杯是满的，这时，裴连翘便知道是谁帮自己接的，她喝完水，会继续趴着，然后睁着眼睛看着坐在旁边的杜司禹。

　　不写卷子的时候，杜司禹总是抱着一本书在看，男生的侧脸在傍晚温柔的光线下异常柔和，尽管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偶尔会有一阵比较凉爽的风掀起水蓝色的窗帘，吹进教室里，也吹动了男生柔软又浓黑的发。

　　他的睫毛很浓密，垂目时，裴连翘能看见他眨眼如羽翼轻颤的弧度。

　　“杜司禹，”她好像被什么蛊惑了，忍不住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她几乎以为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谁料，杜司禹却转过头看向她，没有出声，却很耐心地等待着她继续说话。

　　裴连翘大脑胀胀的，双腿像是灌了铅的难受，她动了动脑袋，闭上了眼睛。

　　杜司禹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而是静静地打量了她一会儿，轻抿了下嘴唇。

　　训练的日子足够折磨，可时间过得似乎也比想象中的快上许多，很快，便到了运动会那天。临川中学每年类似这种大型活动的举办都很有仪式感，不仅排场大，规模也不小，除了备战高考的高三不参与之外，高一高二的学生都要参与，并且每个班级可以自行规划，有拉横幅助威的，有在器材室借了鼓的，各班都十八般武器齐上阵，声势浩大，别提多热闹了。

　　三千米的项目在第二天，所以第一天裴连翘充当加油助威的，站在人群里嘶声力竭地喊。

　　杜司禹本来连班级都不想出，他不合群，扑克脸，不好接近，父亲又是投资图书馆等这些标签和传闻或多或少已经在学生群体中传开了，他次次年级第一，尽管人很怪胎，老师都拿他没办法，其他人最多也就私下议论议论，对他本人毫无影响力，所以对于他做什么，大家都处于无视态度，不管不问不接近，他所有的特立独行，都成了学校里默认的存在，哪怕是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

　　他是被裴连翘耍泼打滚拉过来的。

　　挤在吵闹的人群里，杜司禹表情不算很好，当他侧过头看见女生兴高采烈欢呼的模样，又忽然觉得好像又没那么烦了。

　　整个校园里都敲锣打鼓，欢呼声不断，在一轮又一轮的比赛中，讲台上穿插着主持人念的各种加油致辞，鲜活，热烈，澎湃，每一道呐喊声，每一张激动的脸，绘成了一副名叫青春的图像。

　　广播中开始播报男生八百米接力前往检录的通知。

　　裴连翘转身，冲着杜司禹大喊说：“我要去检录那一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杜司禹点了点头。

　　裴连翘下意识想去拉他的胳膊，某潜意识的警示让她的手停在半空。

　　她准备收回手，让杜司禹跟进自己挤出人群。还未等她说话，杜司禹主动抬手，将胳膊放在了她的手掌下，裴连翘有一瞬间的错愕，她抬头，在人群中找到对方的眼睛。

　　杜司禹抬了一下眼睛，示意她抓着。

　　裴连翘回神，抓住了杜司禹的胳膊，拉着他挤出了人群。

　　检录处在起跑点，距离男子八百米的比赛还有十五分钟。

　　两人刚过去，裴连翘就看见涂飞一脸着急地问：“现在怎么办？不比了吗？”

　　裴连翘是特意来给涂飞加油的，看见对方焦急的神色，忙问：“怎么了？”

　　“实在找不到人，就只能取消你们班的比赛了。”检录的人说。

　　这么严重？

　　裴连翘疑惑地看向涂飞，问：“到底怎么了？”

　　涂飞叹了口气说：“还能怎么了，咱们班本来参加八百米比赛的那个孙耀强刚才跳高的时候把脚给歪了，现在找不到人替补接力。”

　　还有十五分钟就开始比赛了，其他人都在比自己的项目，时间这么紧迫，上哪儿找人去？

　　“算了，别比了。”涂飞有些沮丧，准备把自己身上的贴着的号码布摘下来。

　　“别啊别啊，”裴连翘阻止他，说，“别放弃啊，人家别的班都上了，只有我们班不上多不好啊。要不这样，我现在去找人，我马上去问问咱们班的人谁能跑接力。”

　　涂飞看着她问：“这能来得及吗？”

　　裴连翘忙说：“应该来得及，我现在就去找。”

　　“行。”涂飞说，“那你快点回来，没多少时间了。”

　　裴连翘点头，她准备去找人，和杜司禹错身时被抓住了手腕。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裴连翘知道他不喜欢掺和这种麻烦事，不想拽着他一起去找人，主动道，“我可以的。”

　　杜司禹攥着裴连翘的手腕，轻轻侧过头，他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光，倒映着女生的轮廓，声音始终淡淡的，和校园里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他说：“我来跑吧。”

　　裴连翘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听错了。

　　涂飞也颇为惊讶地看向杜司禹。

　　这人之前不是能源当众驳了班长的脸，都不愿意参与吗，现在这么主动是什么情况？

　　见鬼了？

　　杜司禹说：“其他同学都有自己的项目要比，只有十分钟了，你上哪里找比我更合适的人？”

　　话是如此，但裴连翘知道他并不想参与，犹豫着说：“可是……”

　　“涂飞，”杜司禹打断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涂飞，“我的号码布？”

　　“这里。”有其他人把贴在身上的写着号码的布条递过来。

　　杜司禹脱掉防晒的外套扔在旁边的桌子上，接过号码布往自己的身上贴，用别针别上，号码布有两张，分别别在前胸和后背，是每个参赛选手的标识，类似于球场上独一无二的号码。

　　“我帮你贴后面的吧。”裴连翘说。

　　杜司禹“嗯”了声。

　　男生的背很宽，脱掉外套后，他只穿了一件很轻薄的半袖，白色的布料柔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裴连翘隐约能看见背部上的蝴蝶骨的线条。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布料下的皮肤，触感很轻，像夏天的枝叶轻轻被风扫过。

　　杜司禹不动声色地僵硬了一下身子，阳光洒了他满脸，模糊了他的表情，却无法掩盖他眼眸里闪烁的波动。

　　他垂着眸，眼底流转，他知道女生就站在他的身后，就在此刻，占据了他所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