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序曲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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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开始很小，落到地面便被热气蒸发。
伴随着雨越来越大，最后将地面全部浸湿。
那路边商店展示台里站着几个工人弯腰把自动钢琴搬走。
早些年流行过能够自动弹奏的钢琴，羽田创一小时候觉得一定有一个幽灵在演奏华尔兹，趴在橱窗上一盯就是好半天，想要抓住这位看不见的演奏者。
现如今，这架放了多年的琴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
声音错乱无序，音阶重复又消沉。琴身老旧，时常需要保养。
随着慢慢长大，幼时的幻想已不复存在，自己也知道琴里面没有住着一个幽灵。
那架钢琴只是一个科技的空洞产物。
雨水淋湿了头发，顺着发尖划下，带着些许的痒意。
绷带浸透了水，贴着皮肤不舒服。
羽田创一最后看了一眼童年时代的幻想序曲，继续向前走。
医生让他多到外面散散步。
戴着假肢走路，还是有些不习惯，小腿没有反应，每次向前迈步都会害怕一脚踩空。
路面太滑了。
他摔倒在地。
双手使不上劲，使点劲就开始痛，只有两边的大拇指和小指稍微好点。
如果当时枪的口径再大点，这双手就会被截肢。
祸不单行的右腿又开始幻肢痛，一阵又一阵，宣示着自己曾经存在。
羽田创一用手肘撑起身体，一点一点的侧身，用左腿往前蹬，靠着已经关闭的商店的卷帘门坐起来。
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泞，一种莫名而来的自我唾弃和厌恶涌上心头，摔倒时沾在嘴边的泥土，腥湿又冰冷的温度令人想要呕吐。
如果是梦就好了。
但事实上，只有在梦里自己的身体才是健全的。
真是过分可爱又讽刺的梦啊。
一碰就会化为粉末的脆弱。
但有时候的梦又不全是美好的，那些不想面对的事情在梦里袭来，一遍又一遍的重演，好像是希望梦境的主人能够改变这一切。
在炽红的火焰里，将自己抱起扔到窗外的那刻。
在梦里应该怎么办？
贪恋着肌肤的温度。
一遍又一遍看着在记忆里已经模糊的容颜
“老爹，你一定要回来。”
……
曾经闲聊的琐碎都变成现在的恶言相向的内容。
在梦里应该怎么反驳？
不知道啊。
最后也只能在扣动扳机的那刻说一句
“永别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羽田创一抬头，看见毛利小五郎。
身后出租车亮起示意无乘客的灯重新开走，大约是出门办案巧合遇上。
他伸手把自暴自弃的人从地上拽起来，从烟盒底下掏出手帕擦干净少年的脸“在这里干什么呢？还能走吗？”
羽田创一低头看自己的断腿不说话，于是毛利小五郎干脆蹲身背起他。
顶着细密的小雨，背着他朝医院走。
有一股烟味，有些呛人的烟味。
为什么都喜欢抽烟呢？
羽田创一埋在毛利小五郎的肩上考虑着，改天要不要试一试。
羽田创一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在多年以后，自己的选择与当初的偏差越来越大。
命运总会在你选择一个方向时分出许多岔口，在你想返回时又封住退路。
“不要污染我家里的空气。”
两个从婚宴上回来的醉鬼身上的味道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羽田创一刚回去就看到一个金发醉鬼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
满身酒臭味。
想一脚把人踹出去。
多亏诸伏景光保持着羽田创一的人设，除了被新郎官热情招呼了几杯酒后就没有再喝了，不过身上还是不免沾上味道。
降谷零实在没法拒绝，也不想拒绝，和他敬酒全部喝下去，一路走一路喝。
萩原研二想试探他的酒量如何，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最后一个被诸伏景光带去打车，一个被松田阵平扛走。
“你就算了，还带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回来。”
降谷零虽然眼前出现五六个幻影，但是是属于那种越喝越清醒的人。
脑子并不糊涂，看到羽田创一的脸之后，就知道这家伙是百加得的真面目。
与好友相认后，肯定不想轻易离开。
他已经打算弄一个任务，最好是长期潜伏那种，而且就在附近。
“你介意公寓里多住一个人吗？”
“波本，你要是想组织里面传出我们两个因为一次任务关系就亲密起来，而且你还住我家里的话，随意。”
羽田创一面无表情走进卧室，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以为他要拿拐杖赶人的时候，又抱着一床毯子出现，扔到降谷零身上。
“明天就给我滚出去。”
降谷零愣了一下，抱着毯子看着羽田创一“你说话不直白一点小心把人都吓跑。”
“……你刚才说什么？”
羽田创一打开公寓门，大有一种你再说几句，我就把你扔出去的架势。
“……咳，不，谢谢。”他笑起来，不是波本那种老谋深算，志在必得，或是隐藏真实情绪的笑。
这是属于降谷零的，属于一个警察的，真诚的笑容。
谢谢你救下诸伏景光。
谢谢你让我们再次重逢。
他笑容灿烂，再配合那张童颜，就像是刚从学校出来的高中生。
羽田创一一下子竟然说不出什么狠话了。
“……我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嗯，你要是不利用一下，我都觉得莫名心虚，谢谢。”
诸伏景光也走过来。
“Zero说的没错，谢谢。”
被两个人轮流道谢的羽田创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有一种情绪。
去仔细解剖，那种怀念，安心，让身体轻盈放松，让人忍不住挺起胸膛，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情绪，大概就是名为骄傲吧。
就像是成为侦探后破除第一个案子时，那满心的欢喜与被认同感。
骄傲吗？
还真是久违了。
电话铃响起，心中的情绪来去冲冲，被这阵声音淹没。
羽田创一拿出手机，看到是宫野明美打来的。
他走进卧室接通电话。
即使透过电话也能听出对面人语气中的开心，她笑盈盈表示要在附近找个工作，陪在妹妹身边。
又说了一些关于宫野志保的事情。
见羽田创一一时都很有耐心的听着，也并没有打断自己之后。
宫野明美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腿上，紧张盯着自己的妹妹。
电话那头突然冷不丁的传来声音。
“你妹妹在你身边？”
“……啊，不……”
“那我挂了。”
“在我身边。”宫野明美赶紧回答“她想和你说话。”
在羽田创一默认后，宫野志保接过手机放在耳边，突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像是刚在国外学习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的自己被要求上台演讲一样慌乱无措。
像是感受到宫野志保的紧张，羽田创一难得抢先起了话头“礼物喜欢吗？”
“喜欢！那个……老师，我已经把药研发出来了。”宫野志保摸了摸已经戴上的耳钉。
“嗯。”
“你会亲自来取吗？”
“交给你姐姐，让她给我就好了。”
“哦。”少女不免有些失落。
羽田创一盯着床头上放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粘土小熊。
突然想到了羽田佳奈的话。
“创一要对别人温柔一点哦。”
温柔。
他又想到刚才降谷零的话。
“你说话不直白一点小心把人都吓跑。”
直白。
应该温柔一点，直白一点吗？
“志保。”羽田创一回忆着几年前在美国与这个小女孩相遇的时候。
父母离世后，面对失败就会被组织抛弃的境地。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挣扎着活下去。
恶狠狠瞪着自己，被打倒在地，还不忘咬一口。
在那场大火里，用那双眼睛恳求的望着自己，就像是动物世界里到处找妈妈的小鹿。
女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羽田创一试图推理，原先并不认同从而使可能性排到最小的概率逐渐扩大。
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是做的药会致人死亡，身边亲近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死去。
就算逃离组织，在被追踪的时候，也会牵连到其他人。
“我只会为身边的人带来不幸。”是啊，她的确这么说过。
就是因为身边的善意太少，所以才会过分珍惜。
小心翼翼，害怕失去。
“今后，要好好活下去。”
不要再说出我只会为身边的人带来不幸那种话了。
他实在是不会安慰人。
这大概是自己唯一能说出的最温柔的话了。
第二天早上。
厨房已经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羽田创一嚼碎一颗药咽了下去，戴好假肢去洗漱。
等去了客厅，往厨房看去。
诸伏景光身边那个金色头发深色皮肤的人是谁？
哦，降谷零。
“你怎么还没走？”公寓的主人语气不善。
“蹭饭。”降谷零捞起袖子露出笑容“而且我也会做饭哦，可以帮忙。”
羽田创一沉默了。
“Zero。”诸伏景光瞥了眼羽田创一，拉着好友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还没来得及等降谷零反应，羽田创一把诸伏景光拽出厨房，自己走了进去。
“我也会。”
的确会，就是可能吃进医院。
“专门做一份给你。”
诸福景光送给降谷零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降谷零表示都跟自己的好友住在一起这么久了，至少可以学出一点皮毛，在组织里面那么聪明，总不可能连做饭也学不会吧？
只是自家好友的眼神怎么那么……怜悯？
站在旁边观摩。
从一开始的开心到勉强保持礼貌的微笑，只用了短短十分钟。
在位置上正襟危坐，看着盘子里焦黑的不明物体，生理性咽了咽口水。
“虽然我以前经常怼你，但罪不至死。”
在两人的注视中，降谷零视死如归的吃了一口。
只见他眉头舒展，露出笑容，比了个大拇指“什么嘛，还挺好吃的。”
诸伏景光看降谷零神色自然。
难道？难道羽田创一的厨艺进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虽然看上去不咋样但是味道好吃吗？
但是怎么看怎么不妙吧？
可Zero的表情……
诸伏景光也尝了一口。
“怎么样？”降谷零问道“好吃吧？”
“……好……好吃。”
羽田创一反倒是疑惑起来，难道自己的厨艺变好了？
他也尝了一口。
“呸。”刚含进嘴里就吐出来。
看着面色如常的二人“你们俩还真会演。”
诸伏景光卸下伪装露出痛苦面具，躬下身捂住嘴。
可恶，被骗了，Zero演得太像了。
降谷零淡定的喝水“哪里哪里，演技一般般而已啦。”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