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兽医误入妖窝后》曳杖行声

26、自寻生机

　　幻妖的脸凑近在眼前放大时，明染强忍了下胃里的恶心。

　　若这只妖只是相貌可怖内里有可取之处，明染绝不会单凭相貌去论人。但奈何这妖令人作呕的眼神一直不停地在明染身上逡巡，让她顿感浑身不适。

　　“这小丫头长得倒是水灵，不愧是仙界来的。”
　　幻妖生来貌丑，因天生缺陷，偏爱世间一切美好之物，尤其是在容貌上出众的男女，经常会沦为他玩弄的对象。

　　“这位大哥，你要杀要剐就随便，能不能离我远点。”
　　明染讪讪地笑着，实在被这幻妖泛黄的门牙和那满嘴口气熏得不轻。

　　幻妖下意识以为明染是在嫌弃他的长相，一时间像是被踩到了痛楚，原本就突兀的五官因为愤怒以一种更加离奇的方式挤在一起，看得一旁的板凳绯绯同时缩了缩耳朵。

　　分不清是笑是怒，幻妖卓乙又故意往明染身旁凑近了些，阴恻恻的声音在明染耳畔响起：“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想死嘛，不必这么着急，待时机一到，我将你作为阵眼开了那万魔阵，你也算是死得其所。”
　　极致的恶心造就极致的勇气，与其被恶心死，不如死个清楚明白。

　　明染心一横，屏住呼吸，倒是对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丑脸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这位大哥倒是说笑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的，怎么算的上死得其所呢？”

　　一旁的绯绯板凳：？？

　　突然转化的语调像是春莺啼啭，反而让原本面容阴森的卓乙来了兴趣，拉开了距离去看她。

　　“你想耍什么花样？莫不是还再等你那义兄来救你？我倒也盼着他来，来了好与你们一同陪葬。”

　　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卓乙开始独自低笑，笑得双肩颤动，五官崎岖的脸能夹死苍蝇。

　　明染和绯绯二人对视，一致认为这只幻妖绝对是幻境造多了染了精神疾病。

　　“既然死到临头了，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卓乙的声音突然温柔，吓得明染鸡皮疙瘩直冒。

　　“你们几人，”卓乙在明染绯绯三人身上指了一圈，“连同半死不活的那小子，都会在今晚月圆时分，成为万魔阵的祭品。万魔阵沉寂了上万年，今晚，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掩饰不住的惋惜从卓乙眼中流露出来，转而又看向明染：“而万魔阵一开，你那妖界赫赫有名的兄长，妖界未来的接班人，连同冥界刚即位的主子，便会一同被吞噬。到那时，这三界，皆是我的囊中之物。”

　　铺天盖地的狂喜让卓乙心潮澎湃，见明染三人在听完自己的话后皆沉默不语，以为他们是被自己吓破了胆，满意地抬了抬下巴，转而迈步去祭仙台查看今晚的布置安排。

　　卓乙走后，坚不可破的结界重新落下，方才装鹌鹑的三人终于恢复了交谈。

　　“他有病。”板凳煞有其事地分析道。

　　绯绯毫无异议：“确实，并且病的不轻。”

　　明染这次也罕见地被带偏：“病的应该是脑子。”

　　“不过感谢他百忙之中还得来我们跟前犯个病，我想，我大约知道怎么溜出去了。”

　　潭底另一处，谢玄屹依着先前和晏风浅在水底作的标记，走了两个来回，在一根擎天的石柱面前站定。

　　这潭底的地方不大，但却能做到让他们每次前来都宛若初探，那这建筑便不单只是死气沉沉的石头了。谢玄屹提剑在宫殿上方观察了片刻，看出了其中的玄机。

　　这宫殿四个角皆由一根石柱坐镇，正中央的穹顶上赫然卧着一只吞金兽，如此对阵勾连，形成众星拱月之势，汇成特殊阵法，让来者像无头苍蝇般只能在建筑间打转。

　　谢玄屹提剑蓄力，一道蓝光在银彻上聚起，如雷似电，猛然劈向那座金兽，位于正中的宫殿屋顶轰然倒塌，紧跟着两边的琼楼飞阁像是接收到什么指令一般向两侧移开，一条阔路赫然呈现在眼前。

　　祭仙台，亮澄澄的一轮月隔着清水照在潭底。

　　灵力四溢的屏障下，幻妖卓乙并身边的一蛇一鲛皆是面容严肃，神情紧绷。但若要细看，会发现严肃紧张的外表下，是难掩的激动与兴奋。

　　“老大，事不宜迟，再拖下去恐怕会将那妖族少君一行人招来。”蛇妖颈上的青皮在水下泛着冷光，阴森森地打量了明染几人一眼，低头向卓乙建议到。

　　卓乙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面上依旧岿然不动：“莫急，天机策上言，万魔阵的开启必须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命定的有缘人，我们不能功亏一篑。”

　　一旁的女鲛人倒是比他二人还要镇定，只是死死地盯住几枚人质，时刻提防着出什么意外。明染和绯绯板凳紧紧挨在一起，在外人看来是恐惧过度后的报团取暖。

　　最后一丝遮月的云移开，卓乙三人终于露出了激动的笑。

　　脚下的万魔阵开始颤动，细细听来，似乎是万魔嘶吼着在靠近此处，让人闻之心颤。

　　卓乙带着一蛇一鲛向明染三人走来，即便结界周围被深不可测的潭水包围，气温要比岸上低得多，明染的额上还是附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此刻，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不断靠近的三人，全然不顾那在慢慢撕裂的阵法和处于阵法正中心的自己。

　　一步、两步、三步。
　　明染在心底默数，一颗心快要从胸膛跳出来。

　　“绯绯板凳，就现在，快！”

　　就在卓乙距离他们一步之遥时，原本被缚仙索捆得严严实的绯绯和板凳一个跃起，两道灵力卷着不知名的药水，直冲卓乙三妖面门。

　　刺骨的剧痛在脸上漫开，卓乙一声嚎叫，原本可怖的面容剧烈扭曲着，绽开的皮肉下流出绿色的血液。

　　明染先前便嘱咐两只小妖撒药水时专攻对方的眼睛，而今看来这个计策还是卓有成效的，蛇妖那双骇人的金瞳此刻已经变得赤红，只是那女鲛人的反应要比同伴机敏些，只堪堪伤了手臂。

　　明染吃力地扛起还在昏迷不醒的牧寻清离开阵眼，原本还在躁动的万魔阵开裂速度肉眼可见缓和下来，那女鲛见阵法受到干扰，丢下还在惨叫的卓乙两人便向明染冲来。

　　“阿染！”
　　正在和瞎了的蛇妖缠斗的绯绯板凳一齐叫出声来。

　　女鲛人手中的双月戟脱手而出，携着滔天的怒气向明染掷来。只需一下，便可穿透明染胸膛，将她钉死在阵法的正中心。

　　扛着牧寻清，即便是她身手再为灵活，也绝对逃不开这一下。明染捏紧了颈上挂的冰魄，几乎是不抱期望地赌这颗小石头会再救自己一次。

　　外散的蓝光与漫天的白光同时散开，两道浑厚的灵力于同一侧发出，力道之汹涌，将这原本牢不可破的水下结界，生生震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至于那冲明染而来的双月戟，早已被这两道光劈成了薤粉。

　　蓝色的光来自明染胸前，如她所料，被唤作“冰魄”的小石头关键时刻很有担当。

　　另一道白光来自谢玄屹的银彻，替明染挡了一下后，确定她无事，谢玄屹二话不说开始收拾底下的卓乙并一蛇一鲛。

　　“少君！”
　　绯绯和板凳激动得想哭，靠山来了，他们终于不用担心自己今天去喂魔了。

　　卓乙和蛇妖原本就被噬骨水伤了眼，此刻谢玄屹收拾起来更是手到擒来，直到将三人一并用地上的缚仙索捆了，前后都未超过十招。

　　方才被打哭了的绯绯板凳：……

　　谢玄屹处理掉卓乙，又去仔细检查了半道崩殂开启未果的万魔阵，这才收起银彻走到明染身边将她好好打量了一番。

　　“手拿出来。”
　　谢玄屹窥见了她的小动作，眉宇间笼上一层寒色。

　　明染无奈地眨了眨眼，只好将一双通红的手摊开给他看。

　　原本嫩如白玉的一双纤手此刻布满血丝，红肿的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谢玄屹猛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细看：“怎么回事？”

　　“我们原本被缚仙索捆住了嘛，若想让绯绯和板凳脱困去偷袭，必须先松绑啊！还好我留了一手，走的时候将噬骨水带在了身上，今日可真是派上了大用场，喏，那截断了的缚仙索，就是我用噬骨水溶的。”

　　“我在问你手怎么弄的？”
　　谢玄屹的语气里已经隐隐夹杂了怒气，他也不知自己哪来的无名火，烧的他此刻想杀人。

　　“药瓶藏得隐蔽，我取药水涂怕动作太大就直接用手了，没事的，我已经涂了解药，这顶多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明染对自己制的各种药还是很有把握的，只是手疼的是她，谢玄屹这一脸戾气从何而来。

　　三言两语间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谢玄屹胸中的火气反而越烧越旺，如果他们当时谨慎些不把她一人留在岸上，如果他能早一点赶到，是不是她就不必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双拳握得死紧，一向稳重冷静的面上全是难掩的焦躁，少君大人此刻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双“遍体鳞伤”的手，哑然道：“抱歉，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