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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映荒(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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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落下,为沙石所筑造披上一层银纱,并降下寒风,将白日的热意驱散。
用沙石所筑造的宫殿中,两道身影落下,躲过巡视的士兵,轻而易举的落在了一座寝宫的横梁上待着。
寝宫的装潢与初阳的相差不大,毕竟谢免记忆中也只见过初阳的,但这寝宫中却有着不少带着仙人掌的东西,最多的也是石头,就连内殿的床榻也是由石头所做。
床榻上并无帘子,因此榻上的东西他们处于上方便能一眼望尽,倒没什么稀奇,只不过有一个被锁链绑住双脚的男子。
男子生得浓眉大眼,身上未着衣裳,腹部也只是被一张锦缎所遮住,整个人直直的躺在床榻之上,双眼紧闭,似是熟睡了过去。
“这人你们认识?”一道声音在谢免他们的身后响起。
谢免摇头,摇到一半,却想起不是佘岁在问他,回眸瞧过去,便见佘岁的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重睛。
毫无征兆可言,甚至没有任何声音与动静,仿佛是凭空出现。
“你这是什么神色?吾出现在此很奇怪?”重睛话中是对谢免毫不掩饰的嫌弃,在对上谢免与佘岁的反应,重睛向来区别明显。
谢免对于重睛的话早已见怪不怪,毕竟每一个被称为前辈的,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脾性,就连至云仙门藏书阁那位看起来温柔似水的前辈,脾性也不见得有多好。
他摇头:“并未,只是没想到前辈回来这么快。”
他还以为重睛要到后面他们解决了此事才会回来,却未想到重睛如今便回来了,上次重睛离开可是走了有些时日。
“做完事自然便回来了,难不成吾还留在岙谷不成?年年还未走,吾走什么?”回岙谷是为了算账,毕竟这事若是被发觉那可不行。
谢免了然,目光重新落在下方的人身上:“这人应当是这里王的爱宠。”
重睛冷笑:“那你和爱宠还当真有缘,谁的爱宠都遇得到。”
这是在说陆由尧。
重睛定是知晓陆由尧是鬼王金丝雀一事,如今这般说,想来也是知晓他猜出来了。
“姓谢的,吾希望你清楚,你的职责究竟是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做了那些事情后的代价你又是否承受得了。”最烦的便是这些突然灵机一动的,这一动就没一个是好事,反而全是麻烦。
谢免笑笑:“惩恶扬善不是理所应当?代价我自会承受,不会连累任何人,无论代价是什么。”
倘若他真的在乎代价,他当初就不会做这持剑者,更不会当什么至云仙门的门主,还练无情道。
“话说的这般好听,若不是看你失……”
“有人进来了。”佘岁突然开口。
这话刚出,谢免便见寝宫的大门被打开,随后,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走进了寝宫。
少年踏入内殿时,榻上的男子往里侧侧身,但双眸却并未张开。
若是谢免猜的不错,进来的这少年应当是映荒如今的国王,那位从继位起,便断了主城与其他城池的联系,想用百姓的血骨筑起高楼的国王。
国王自是瞧见了男子的动作,大跨步上前:“哥哥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我这张脸就这般让哥哥不喜?明明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男子:“……”
见男子不语,国王伸手抓住人的手臂,将其扯过来,怒道:“牧厌失!你就算不说也发生过了,你以为你不言不语便能当做无事发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牧厌失睁眼,失神的双眸在瞧见国王时渐渐的回神,随后又染上自责的神色,嘴唇哆嗦:“弟弟,为什么……”
“哥哥不是说过吗?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如今我们不是永远在一起了吗?这样不好吗?我们分开了十几年,我才好不容易找到你。”国王双手捧着牧厌失的脸,与其四目相对,眼中是牧厌失看不懂的偏执与疯狂。
牧厌失张了张嘴,眉头紧锁:“我们是孪生兄弟,能再与你相遇我自是欣喜,可你为什么要……要这样?”
“怎样?哥哥不喜欢吗?”国王将牧厌失放开,一手从牧厌失的脖颈向下探去。
殿外的冷意从窗棂吹进也吹不散这渐渐升起的热意,甚至被热意吞没,与其混为一谈。
衣裳褪尽,身上开出了胭脂般的花。
一个时辰后,殿外传来一阵吵嚷声,国王起身,将衣裳穿上,并将锦缎随手一丢丢在了牧厌失的腹部,便衣着工整的离开了寝宫。
“年年,你做什么?”谢免一把抓住佘岁的手。
佘岁理所当然的开口:“自然是下去问问这位,难不成我们白来一趟?”
在这上面待了一个时辰,不就是等这国王离去,然后他们好问一问这位?这可事关映荒百姓的安危。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如今这时候下去似乎不太好,他瞧这牧厌失好似很要脸,若是他们这时候下去,牧厌失兴许会晕过去。
谢免开口:“你给他留点面子。”
“吾见过被人强迫上的,还没见过被强迫上别人的。”还是被自己的亲弟弟。
重睛没有兄弟姐妹,自是不懂这感受,但家人很重要还是知晓的,被自己的家人这般对待实在是让人不理解。
“那便在此再待会儿。”佘岁了然,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倒是没想到这事,这种事情上一直都是谢免想的最为周到,听谢免的总归不会错。
“这人应当便是洞穴百姓口中的牧哥哥,想不到他与这国王竟是孪生兄弟,也难怪刺杀国王之后,此人便再无消息。”这倒是一件好事,毕竟有的再无消息是尸落荒野。
重睛颔首:“并非再无消息,而是消息被这国王掩下,得知他们是兄弟的人定也不多。”
“知晓的人也不见得还活着。”暴政佘岁听过不少,也见过不少。
谢免冷笑:“能将这样的人拥上位,这映荒当真是缺人,也不知这里的贵族也是如何想的。”
贵族并不会在意谁是王,更不会在意映荒的百姓被如何对待,他们只会在意这上位的王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佘岁问:“映荒没有任何仙门坐镇?”
此话一出,谢免便想起一些事情,后背泛起一阵阵凉意。
重睛接话:“仙门那般多,却未曾有一座仙门在此的确奇怪,更奇怪的人竟无人问津,也不知有的人是怎么想的。”
仙门以五门三家为首,五门三家以至云仙门为首,身为至云仙门的门主,兼整个八荒的持剑者,对于映荒的情况视而不见,的确是他的失职。
“此事确是我的失职,未曾想过在映荒安置仙门。”他本是想着映荒兴许并不需要仙门,可如今看来他一人之见并不适用映荒百姓。
虽说修仙者不可干涉朝政,但至少能下山救济百姓,不会让映荒落得如今的下场。
“未雨绸缪,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正因无法确定,才应当多想些抉择法子,重睛并不觉得未雨绸缪有什么不好,偏偏有的人却觉得不该扰乱时间,就算知晓日后之事也不做任何解决。
谢免望向重睛,正欲说些什么,佘岁便开了口:“前辈所言极是,但这人是在几年前当上的国王,在此之前映荒倒是安然无恙,况且安置仙门在此还是得问问那仙门中人的看法。”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来映荒,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离开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映荒对于有的人而言兴许是苦难,但对于映荒的百姓而言却是归宿。
“解决法子已明,至于如何安排这便不是你与吾需要操心的。”这么大一个人还在这儿呢,什么事该谁做,便让谁做,若是事情都由佘岁动手,那还得了。
谢免直起身:“前辈无需担忧,该如何做任安已明。”
重睛又问:“那你如今有法子恢复剑心?”
“还未曾寻到方法。”他甚至连自己为何失去剑心都不知,又何谈恢复剑心之法?
“呵呵。”重睛笑而不语。
这反应倒是让谢免想起藏书阁中的那位前辈,而且他总觉得那位前辈与重睛有几分相似之处。
谢免问道:“重睛前辈可有好友?”
“吾的好友多得是,你说得是哪一位?”族中哪怕并未见过的,见了面说几句便能成为好友,这有什么难的?
谢免想了想,开口:“一位用红布蒙着双眸的白发玄衣男子,他是至云仙门中的前辈。”
“没见过,吾有不少白发、遮住双眸、喜玄衣的好友,但这些皆在一人身上的却未曾有过。”谢免道出时,重睛甚至想不起任何一个人。
谢免又问:“前辈没有在至云仙门的好友?”
这还当真未有。
重睛颔首:“吾的好友皆不在仙门之中,至云仙门便更不可能。他们皆有自己的使命,吾也许久未曾见到他们,你所言之人应当并非吾的族人,好友也不可能。”
谢免垂眸。
难不成是因为他失了忆,才导致他胡思乱想了?
谢免还未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想,佘岁便开了口:“他应当歇息够了,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