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完》景臣

32、Chapter.32

　　周一关静和他们吃过午饭就回家了，身体的疲惫无法支撑她到处跑，走两步就忍不住咳嗽，咳得眼酸嗓痛。

　　那天午饭的时候其他三个人聊了不少，围绕最近的工作发展，还有老友的一些八卦。

　　听方雪仪说还有几个大学时期的朋友下个月也要回国，到时候她和黄凯丽有时间的话，就再到黎城请所有人一起吃个饭。
　　关静没答应也没拒绝，下个月的事下个月再说。
　　饭局也不可能因为少了她一个就取消。

　　“Min对你还没有死心，”黄凯丽说起几个男生，“上周还和我提起你了。”
　　顾宇阳忽然正色，“你提那种人做什么？”
　　黄凯丽清了清嗓，“Kate都没说话，你急什么？Min虽然爱玩了点，但他对Kate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
　　“放屁！那是因为他没得手。”顾宇阳呸了一声。

　　陈金旻是出了名的海王，他不光海，还不负责任。甜言蜜语惯会骗女生的。

　　关静脑袋昏沉，听不得吵架的刺耳声，当时只皱着眉头说：“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回家后她倒是有些想起来了。
　　艺术史的课碰到过，和顾宇阳他们认识，有几次邀请她去派对，但关静不喜欢吵闹，都回绝了。
　　根本是无足轻重的一个角色。

　　周二回到公司，金立寒就阴阳怪气地端着杯咖啡经过她的工位。

　　“你昨天不在，工作可都是我做的。请病假真好啊，什么都不用做。”

　　关静戴着口罩，徐徐整理着文件，“等你生病了我和其他人也会分担你的工作，这么羡慕病假的话，就去医院做个体检，也许真有点什么呢。”
　　她一眼也不去看他，校对着手上的资料。

　　“你……”

　　“欣尹，”关静不理会他，起身绕到关欣尹的工位边，“这个没问题了。”
　　“好的。”关欣尹接过，“你咳嗽好点了吗？”
　　“还没。”
　　“你吃颗这个试试，我妈妈的独门秘方，我每次嗓子不舒服她就让我吃这个，虽然不说多有用吧，但好受一些。”

　　关静接受了她的好意。
　　那一颗形似话梅的东西吃进嘴里的味道不浓烈，比话梅但许多，还有一丝苦。

　　凭心而论，贺成如今的工作强度不算高。和关贺从前铁腕手段的时期不一样，现在更重视员工的幸福度和创新能力。
　　关静从前对贺成还有些偏见，大多因为她童年时期来公司见到的是一副疲惫又无光明的模样。现在公司整体上朝气蓬勃。

　　不过她也忍不住觉得，有些人太闲了，闲到在阴湿的角落里当蛀虫。
　　比如说金立寒。

　　一整天，他就像只苍蝇嗡嗡地围绕在四周，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阴阳怪气。即便你不把他当回事，他也能不停骚扰你。

　　“你一天之内起码有两小时的碎片时间都在无所事事也就罢了，但你还一直在影响其他人工作，乐忠于讥讽同事。如果我是你的老板——”她笑笑，没有说下去。

　　毕竟贺成还不是她的。

　　她入职这段时间遇到的大部分人都算不错，热心、负责，个别不爱交流的同事也都矜矜业业做着自己分内的事，不会苛待新人。
　　她对这份工作算不上讨厌。

　　下班的时候，顾宇阳开着他车库里最低调的那辆黑色路虎来接她，好在没缺心眼到下车来公司里转一圈。

　　金立寒幽灵似的飘过，夹着公文包，点了根烟看着车，“这么快就换男人了。”
　　关静戴上墨镜漫不经心说：“这么羡慕？要不我推荐几个好男色的给你？”
　　“你……”他怒目圆睁看着关静离去的背影，“恶心、不要脸！”

　　一整天阴云密布，乌云笼罩在黎城上空，到傍晚终于落下雨来。比起沉闷的阴天，倒不如淅淅沥沥的雨来得痛快。

　　“你的同事都不知道你的身份？”黄凯丽问。
　　“嗯。”
　　黄凯丽忍不住笑，“那他们可要小心点，万一不小心惹到你了，工作都没有了。”
　　关静摇下了一点车窗，看着雨丝飘进来，“我没这么闲，也没把贺成当成自己的。”
　　“未来总是你的。”
　　关静闭目，“最好有个人替我管公司，钱归我。”

　　顾宇阳失笑，“你找我吧，我帮你管。”

　　如果联姻，一切就都名正言顺。

　　“算了，我怕你把贺成搞垮了。”
　　黄凯丽追问：“你不想接手贺成，那你为什么还要去贺成工作呢？”

　　关静倚着车窗，没有回答。

　　也许是想向关贺证明某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虚无到连她自己都不能去细想，否则会深觉可笑。
　　毫无意义地向从没有认同过自己的父亲证明自己的“可为”。

　　她蹙了蹙眉，难以判断究竟是想要亲情的认可，还是掉进了父权社会的陷阱。

　　一句无心的疑问，倒让她头疼地思索起来。

　　晚饭的餐厅是顾宇阳找的，一家意大利菜，在跨江大桥边。

　　下着雨的缘故，江水的声浪比往常响亮，一浪接一浪地拍岸，直到进去室内，这汹涌得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才减弱。轮船依旧在运行着，从视野的一端驶向另一端。

　　黄凯丽延续了刚才在车上的话题，似乎非要和关静探讨一遍人生的意义。

　　“你不想接手贺成的话，打算做什么呢？我有很多朋友也没有继承父母的事业，有的成为了医生，因为他们有颗仁心。还有许多在从事艺术方面的工作。”

　　“艺术啊……”关静咬下一块玛格丽特，眼神涣散地重复，“听起来不错。”

　　黄凯丽被她敷衍的态度噎到，“喜欢就是喜欢，什么叫听起来不错？你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东西吧。”

　　关静哑然，扯起嘴角笑着看她：“喜欢买包算不算？”

　　从黄凯丽认识关静那天起，就觉得关静这个人很奇怪。

　　关静仿佛对所有事物都缺乏兴趣。
　　她不是什么很顽劣的富二代，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不良习惯，成绩十分优异。这样的人一般都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她却说不想。
　　艺术，她会欣赏，却没有要学习的态度。为一个群体奉献做些什么，也不是她这样的人会做的事。
　　她这个人，没有梦想。

　　不是被现实击垮放弃了梦想，她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这太荒谬了。

　　黄凯丽从小在加州长大，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在她的观念里每一个热都应该有自己的追求，为爱或者为追名逐利都行。
　　她真是看不惯关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偏偏还有人就喜欢围着这样死气沉沉的人转。

　　积极向上的黄凯丽越想越气愤，沉默蔓延开来，直到方雪仪打破这尴尬。

　　“Leo你交新女朋友了吗？”
　　方雪仪是替黄凯丽问的，后者还没对他彻底死心。

　　“没有啊。”
　　方雪仪调侃他：“不像你啊，怎么突然守身如玉起来了？”
　　顾宇阳目光游移，忽然结巴起来，“什么叫突然……”
　　“你以前空窗期就没大于三个月过。”
　　“哪有……”

　　黄凯丽哼笑一声，“你和我分手两个月二十天不是就和一个意大利美女好上了吗？你带我们来吃意大利菜不会是——”
　　“你也想太多了。”顾宇阳否认。
　　黄凯丽喝了一口酒，双手交叠看着他，“你和我分手时那一番言论，让我以为你和关静会有些什么。结果你找了别人，”她笑了一声，“我有点看不懂你了。”

　　顾宇阳瞟了一眼关静，看见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吃着，心里五味杂陈，扭头对黄凯丽说：“你喝醉了，尽说些胡话……”
　　“你是喜欢Kate的不是吗？我这些年吃的醋，应该没有吃错吧？”

　　顾宇阳愕然，双手捏着刀叉，一失力，碰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关静抬头。

　　许多话鱼刺似的卡在顾宇阳的喉咙，他涨红了脸，哂笑嘶哑着说：“吃饭说这个做什么？”

　　黄凯丽没有醉，她的酒量很好。
　　她只是再也看不过去顾宇阳的犹豫和拧巴，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为什么扭捏作态不愿承认。

　　“Kate，我不知道你们中国人的含蓄是怎么回事，顾宇阳以后会讨厌我也罢，今天我就要替他把这个问题问了。”

　　顾宇阳厉声喝止：“够了！”
　　黄凯丽憋着一股气，提高音量问关静：“你有没有考虑过和他在一起？”

　　餐厅里的音乐和各式各样的杂音盖过了一部分，但骤升的分贝还是惊到了邻桌的几个人。

　　诘问过后，自己的这一桌却只剩下沉默。
　　静默得让人胆寒。

　　方雪仪默默吃着餐点，神情自若。她向来是个云淡风轻的人。

　　顾宇阳握住的拳头靠着桌沿在发抖，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慌张。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在心里反复问过自己同样的事，他重复拟定着关静的回答，但都没有把握。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够了解她。

　　没有人打破这样的静默。
　　仿佛都在静静等待答案。

　　关静拾起手边的纸巾擦拭了嘴角。

　　而后淡淡道：“没有。”

　　听见回答，黄凯丽瞥眼看了看顾宇阳，他一语不发，脸色阴沉沉的，木讷到毫无表情。

　　悬在那儿若干年的石头在他做好心理准备之前，咚一声落地了，巨响后震起的碎石刺得他生疼。

　　“和最熟悉你的人在一起不好吗？”黄凯丽问。

　　“不好，既然在一起，就有分开的一天，到那天连朋友都做不成，多可惜。”关静停顿了下，莞尔，“再者，最熟悉我的另有其人。”

　　“你的想法太悲观，你怎么就敢肯定一定会分开？”

　　关静不以为意，“我了解他，他的热爱没有那么长久。”
　　顾宇阳忽地抬眼，“你觉得我不会长情？”
　　和他略显激动的情绪相比，关静竟显得有些冷漠了，“那以你对自己的认知，你对我的喜欢会再持续七十年之久吗？”

　　“我们已经认识那么久了，再久一点有什么难的？”顾宇阳理所当然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旁人是不同的。

　　关静看着他笑，破天荒耐着性子解释，给孩子听一样，“那是唯一的喜欢吗？”

　　不用说，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情史，足够丰富。
　　纵使他算不上花心，也不是个长情的人。

　　在顾宇阳沉默之际，关静敛了笑说：“你也没那么喜欢我，足够喜欢就不会那么多年既不说出口，还谈着其他恋爱。同样的，我也只是不想失去你作为朋友。”

　　她停顿了下，似有尖刺的东西在胸膛翻滚过一遍。

　　“如果足够喜欢一个人，是不甘心只和他做朋友的。”

　　关静垂眸。

　　“以朋友的身份在他身边的每一个瞬间，都很痛苦。”

　　她皱起眉头，“需要保持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距离，这会撕扯你。所以对我来说，面对真正喜欢的人，即使以后做不成朋友了，即使以后不再说话了，也好过当一辈子朋友。”

　　朋友的身份，只会看着他未来某一天走向另一个人，而自己还要当他人生爱情电影的看客。
　　未免太残忍。

　　“小静、宇阳，这么巧？这两位是？”

　　一个温柔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关静心脏一震，抬起头看见林声声从洗手间的方向走来。

　　方雪仪礼貌回答着：“您好，我们是他们的大学同学。”
　　林声声微笑着说：“你们好，我是……我家孩子和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刚才进来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原来我们坐这么近。”

　　她走了一步到关静的背后，伸手招了一下。

　　“老陈、小恪，过来打招呼呀。”

　　陈恪应声站起来，正正好立在关静身后。
　　他开口，声音比人先出现，侵入关静的四肢百骸。

　　“你们好，我是顾宇阳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嗯嗯，只是顾宇阳的朋友，那是关静的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