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完》景臣

30、Chapter.30

　　回到公司，关静持续性地出神，常常上一秒还在和人说话，下一秒就不出声了。动作保持着不变，眼神却空洞起来。

　　关欣尹敲了敲她的办公桌，“你今天怎么回事？总是发呆。昨晚没睡好？”
　　“有一点。”
　　“去吹吹风或者喝杯咖啡，等下开会可不能打盹。”

　　关静想起自己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咖啡厅了，以前常去的那一家换了新址，不远，只是挪了两个红绿灯的路程，但她就是失去了兴致。
　　她时常这样，守着一样东西吃到腻为止。可一旦停下，想再重新开始却需要卯足力气。

　　咖啡。
　　她忽然想起陈恪那天说的话。
　　下个月静林路上会开一间新咖啡店。

　　“关静，发什么呆呢？”金立寒将一沓文件往桌面上敲了敲，“这一叠拿去复印下，印双面的。”
　　关静抬头看他，一字一句问：“你不会用复印机？”
　　他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关静道：“需要我教你吗？”

　　“你你……”他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气得不轻，“哪有新人像你这样做人的！”
　　关静瞄了一眼他手里头的东西，“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任务，我有我的，而你不该把你的任务给我。”
　　“你——”

　　“咳咳。”

　　响亮的清嗓声打断二人的争执。
　　循声望去，关贺和他身边的李秘书正站在门边。关贺背着手，神情严肃，李秘书抿着嘴示意两个人识相点。

　　金立寒张着的嘴瞬间闭上，毕恭毕敬地拍起马屁。
　　关静斜睨了一眼，淡淡地把视线挪回到电脑上。

　　“小关，过来下。”李秘书伸手招了招。
　　关静抬起头。
　　李秘书对上她的眼神，清了清嗓，转头说：“关欣尹。”

　　关欣尹忙小跑着过去，李秘书和她低声说了点什么，她频频点头。
　　关贺离开之前，表情严肃，眉头紧蹙剜了关静一眼。

　　傍晚到家，关静喝了一杯冰水后就倒在沙发上。她感觉到自己有些发烫，一团火在身体里冒着热烟。
　　她想起在洛杉矶的时候认识一个爱尔兰来的朋友，他说他们家发烧的时候就吃冰淇淋，从小就这样。

　　关静对于这办法究竟管不管用不好奇，她只是本能地寻找冰冷的东西好让自己舒服些。

　　她在药箱里翻箱倒柜找体温计，上次发烧后她就不记得把那东西放在哪里了。
　　还没找到，关静就接到关贺打来的电话，铃声响了许久她才接起。

　　“你在公司就是这样的表现？除了伶牙俐齿还会些什么？对老员工的尊重在哪？”
　　关静蹙眉，嗓子里搁了把刀片一般难受，“你除了对家人撒气还会什么呢？关总。”
　　“你——”关贺深吸一口气，“你要不是我女儿，你已经被辞退了。”
　　关静蹲坐在地上头晕目眩，强撑着精神和他说：“如果你想要的是孕育职场霸凌的公司，不允许新员工拒绝不合理诉求，那么抱歉，我不适合。趁早把我开了。”

　　她懒得再听关贺说什么，挂断电话，一使力手机滑到远处的地毯上。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关静昏昏沉沉地醒转，手机的震动声不绝，侵入她的睡梦。
　　刺眼的光从头顶照射下来，她后知后觉自己在地上睡着了，确切地来说是昏睡。

　　房间里温暖，睡醒时本就疼痛的嗓子更为干燥。关静蹙着眉头捡起手机。

　　“静，出大事了。”

　　顾宇阳的语音咋咋呼呼，自动播放到下一条。

　　“凯丽来黎市了。”
　　“她让我带她转转，你救救我啊啊——”

　　关静深吸一口气，扶着沙发边缘撑起自己的身体，由地面转而倒在沙发上。

　　她摁住语音键，用沙哑的声音吐出冷漠无情的四个字：“关我屁事。”

　　黄凯丽是顾宇阳的前女友，确切地来说是前前女友。
　　是个ABC，比起普通话，她对粤语更为熟悉。
　　关静和黄凯丽上过同一堂课，小组作业时不免有些交流，顾宇阳也是因此和她结识。方雪仪也是那时候认识的。论起来，方雪仪对黄凯丽更熟悉，关静和她的交际不深，直到顾宇阳将魔爪伸向她为止。

　　黄凯丽不喜欢关静，就关静使唤顾宇阳的事单方面和她吵过。
　　关静转头就爽快地切断了和顾宇阳的联系。
　　她不缺司机。

　　顾宇阳那段时间也没来烦她，直到他和黄凯丽分手。
　　关静得知他们分手还是因为黄凯丽找上门。秋风萧索的天，她穿着件顾宇阳的卫衣跑到关静和方雪仪的住所，大骂顾宇阳是个贱人。
　　关静这才知道顾宇阳提分手的理由竟然是“我还是习惯给关静当狗腿子”。
　　她当时闭上眼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把顾宇阳活剐了一万遍。他几次三番拿她当分手借口，前任女友因此恨她的不少。

　　不知道黄凯丽这次来黎市是为什么，或许是想和顾宇阳复合，又或者是来将他千刀万剐的。
　　如果是后者，关静在心里支持她。

　　手机里的未读消息除了顾宇阳外，还有方雪仪。

　　“Kate，我回国了。”
　　“和凯丽一起来的。”

　　关静：“多久？”
　　“一个半月。”
　　“你在纽约的工作呢？”
　　“申请了远程工作，家里有些事要处理。我会在黎市待半个月。”
　　“嗯。有事周末找我。”
　　方雪仪笑了笑：“怎么，工作日忙？”
　　“嗯。”
　　“你工作了？真的假的？”
　　关静扶额深呼吸了几次，“回头聊，我发烧了。”

　　回完这条消息，关静看了一眼时间，刚过零点。
　　手机静音后，她侧躺在沙发上尝试入睡。迷迷糊糊地入梦几回，又惊醒，脸颊烫得厉害，身上盖了两条毯子仍旧发冷。

　　再一次惊醒。
　　天花板的顶灯变了。

　　关静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在卧室里，是梦游走过来了？
　　没等她用混沌的大脑进一步思考，房间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把药吃了。”

　　关静一怔，搭在额头边的手顿住，抬起头看见陈恪端着水就站在床边。

　　“你——”怎么进来的？她明明换密码了。
　　陈恪轻轻拨开她的手，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一边平静地说：“上次你把密码告诉我了。”

　　什么时候？关静蹙眉，一时想不起。
　　“你过来有什么事？”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半夜三点。谁会闲得无事这时候上别人家？哪怕是最好的“朋友”。

　　“总不会是又落下什么东西了？”关静用惨白的唇挤出一丝戏谑的笑意看着他，“同一个理由用超过三次就没意思了。”

　　她这一笑，泛白干涩的嘴唇被牵扯出几道裂口。关静微微皱眉，抿了抿唇，润湿它。

　　“路过，本想拜访一下你这位朋友。”

　　陈恪面无表情地撩起她的衣摆，把体温计塞到她的腋下。
　　他的手很冰，无意间的触碰令关静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这有何不妥。

　　关静指着钟说：“你平时也会凌晨三点去拜访林正川和你那位Angel吗？”
　　陈恪放下水杯，居高临下凝视她片刻，捏住了她的下巴，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大肆反抗之前，把一颗药塞进她口中，再端起水杯把杯沿贴在她的唇边。
　　“他们是同事，不算是朋友。”

　　关静呛了一口，因为他这句话有稍稍的怔愣。
　　“喔。”

　　她接过杯子。
　　装着热水的瓷杯很温暖，双手去捧时触碰到他的指尖。
　　关静脱口而出：“外面很冷吗？”
　　陈恪偏头看她，半晌道：“不冷。”

　　热水，一点也不烫，关静一口气喝下去半杯。

　　“但你的手很冷。”她道，没给陈恪说话的机会，她接着问，“你明天没有工作？”

　　“嗯。”
　　“朋友也看完了，你打算几点回去？”
　　陈恪没说话，冰凉的手探进去，取出体温计。

　　“三十八度一。”他看向她，“不建议你精神抖擞地继续说话。”
　　“我睡不着了。”
　　“那就躺着。”
　　“无聊。”
　　“听音乐吧。”
　　“那也很无聊，给我放个电影吧。”
　　“不行，看电影耗费精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很烦诶。”关静翻了一个白眼，“你回家吧。”

　　陈恪打开电视，“想看什么？只能看一会儿。”

　　关静抬眼审视他。
　　他的视线朝向墙上的电视，荧幕上的光变幻着落在他脸上。睫毛浓密又纤长，轻易地将光都盛了起来。

　　她缓缓弯起一边的嘴角，“爱情/动作片。”
　　“爱情……”陈恪一边搜寻电影分类，一边重复她的话，两秒后戛然而止，回头看她，“没有这种。”
　　关静神色轻松，“我有资源，投屏看。你不回家的话，要一起看吗？”

　　“关静。”
　　“嗯？”她翻看着手机，甚至不抬头。
　　“你在生病。”
　　“不影响我情趣。”关静道，“就这部吧，我看看怎么投屏……找到了，这里。”

　　陈恪猛地关了电视，低头看见她手机屏幕上是《怦然心动》的页面，正想说什么，抬眼撞入关静狡黠的眼眸。

　　“男女主之间是爱情，女主会爬树，算是动作。”她语气轻佻，“陈恪你想什么呢？”

　　陈恪滞了一秒，俯身单膝跪在床榻上，慢条斯理从关静手中抽走手机。

　　“还有精神开玩笑？”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逐渐温暖的手穿过关静耳边垂下的发瀑，不轻不重地扣住她的后颈，嗓音沉缓，“在卧室和朋友开这样的玩笑不是明智之举。”

　　半诱哄半威胁的意味。

　　忽然的触碰让关静的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秒，她的视线从他滚动的喉结缓缓上移，落在唇上，落在鼻尖，定格在他眼睛。

　　“你要是想趁人之危当禽兽，我也没意见。”她说得轻巧。

　　毕竟这个人是陈恪。
　　陈恪永远不会那么做。
　　即便做了……

　　关静快速眨了眨眼，别过脸。

　　“我还不知道你吗？最讲规矩的老古板。”

　　扣在颈后的指尖倏然收紧，拇指轻轻抚摸那儿的发根，摩挲声不绝于耳。

　　陈恪弯唇轻轻笑，捕捉到她一瞬的惊慌，原本搁在腿上的双手下意识地去撑床。

　　“精力充沛，看来不需要我在这了。”话音刚落，他松手后退，“八小时后把这颗药吃了。”

　　关静扫都懒得扫一眼。

　　“真啰嗦。”

　　陈恪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卧室，走到门边驻足，没有回头。

　　“我不趁人之危，但下次如果你不想……就别对朋友开这种玩笑。”
　　“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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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静也不记得自己后来是几点睡着的，但陈恪走后她一直睡不着，即使吃了药。直到天蒙蒙亮才抵抗不住困意睡去。
　　她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喂。”

　　闭着眼一通瞎摸索，不悦地接起。下意识摸到自己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吃完饭把药吃了。”

　　听见声音，关静忽然清醒，光线也不觉刺眼。

　　“你……”

　　没等她吐出一个字。
　　通话已经断了。

　　关静出神地盯着手机，呆坐良久。

　　“有病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一看时间已经接近午时。

　　洗漱后，她对着空空如也的冰箱发愁，她什么时候把鸡蛋和吐司吃完了的？

　　来回踱步正犹豫要不要下楼觅食，或者去超市添点什么，关静忽然瞥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保温袋。

　　走近取下来打开一看，瘦肉粥、小菜、馄饨……
　　还温热着。

　　是陈恪点的外卖？
　　不对，外卖怎么会挂在门内。

　　她低头看着袋子。

　　陈恪——刚才也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