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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咕咕咕……

      咕咕……

      将睡梦中人叫醒的,除了一缕跳进窗子的初阳,还有在窗台捡食儿吃的鸽子。

      甫一睁眼,就和窗外的鸽子对上了眼。

      张启繁侧头,老人面冲着墙睡得还熟,蹑手蹑脚的起身准备离开。

      他才将刘医生办公室的门关上,身后也响起了一道开门声。

      “醒了吗?”

      张启繁和陈乐康隔着一条走廊面对面靠墙站着。

      乐康闻声抬头,垂眸的黑皮嘴角早已没了血丝,现下只剩下淤青挂在脸上。

      “还没。”

      张启繁点了点头,一手插兜转了脚尖方向说:“那我去吃饭了。”

      转身过后,张启繁停顿一瞬,又说:“你也去吧,那护士的,我一会儿给她捎回来。”

      张启繁说完就走,乐康看着那人的后脑开口:“张启繁。”

      那人短寸头比起来时长长了不少,额前硬挺的碎发向下弯了微弱的弧度,一双狭长的双眼向来清明透亮。

      他只半侧身子回了头,硬朗的下颌跟领口形成了一个三角,像这个人一样,带着棱角,桀骜不驯。

      “抱歉。”

      张启繁等了许久,看着乐康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到最后,就等来了句道歉。

      张启繁眯了眯眼,后退两步,抬手挎上乐康的脖子拍拍他的肩膀回道:“嗨,我看你也挺不顺眼,没多大事儿,走吧,吃饭去。”

      “张启繁!”

      大厅里传来一道刻意放低的喊声,乐康抬头冲那边望去,就发觉身旁这人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了下去。

      “走了啊。”

      张启繁轻声说了句,拔腿冲外头喊他的人走去。

      是裴敬。

      裴敬的脑袋才从拐角露出来,张启繁就一手按住推了出去,动作十分自然的将胳膊放在了裴敬的肩上,带着人朝后门走。

      乐康抬脚跟上,听着前头两人的窃窃私语。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没我你睡不着啊。”

      “啧,我睡得可好,这不今早才来找你。”

      “嗷,那你是来打马后炮的。”

      “别瞎说,我还不是怕你被陈哥李哥逮着。”

      裴敬说这话,一回头,就对上乐康那双打量他俩的眼睛,惊愕间说道:“陈、陈哥。”

      乐康冲他应了一声,张启繁没回头,将裴敬的脑袋也转了回去问:“那鬼子没事儿吧?”

      “我不知道。”

      “伤得重,手术做完,这两天就能醒。”

      乐康从他们背后回答着,张启繁也带着裴敬停了下来,两人正好停在大楼后门的台阶上。

      太阳穿过大厅直直照到了后门,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身后乐康也渐渐迈走上前来,在他们身旁站定后,地面上又多了一道影子。

      “陈少爷不知什么时候走的。”乐康侧头看了两人一眼,抿唇道:“你们昨晚可看见了?”

      裴敬瞧见从厕所出来的李北一,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来冲乐康说:“少爷才走不久,陈少爷就拦了辆黄包车走了。”

      “我还跟你说来着,是吧。”裴敬胳膊肘杵了杵张启繁。

      “走就走了呗。”张启繁不以为然的瞥了一眼朝他们走来的李北一,带着裴敬边下台阶边说:“铁了心要走的人,再怎么留你也留不住。”

      “怎么了?”李北一来的时候,只听了张启繁最后那句。

      乐康跟着下来,摇摇头说:“陈少爷走了,先别告诉少爷。”

      李北一抬眸细细琢磨了乐康的表情,眉尾一扬,应了一声。

      河北固安。

      蜿蜒崎岖的河面上在太阳的照射下开始解冻,早起他们开始行船,一路上冰凌拦着他们的去路,青年便和女孩一同拿着木棍将拦路冰砸开。

      越至岸边,河上的冰也越是稀薄,船只一靠近,那薄冰也就地而亡。

      “哎呀。”青年松了手上的木棒,靠在船缘上冲趴在原地的女孩儿说:“二丫,别敲了,不用敲了。”

      女孩儿将手上的木棍放回船,回头冲船上的两个男人说道:“武哥,这河里还有鱼哪!陈哥哥你快来瞧!”

      陈舸一个打挺蹲在二丫身边与她一同望着那鱼苗儿。

      “还真有,才这么大点儿。”

      “开春儿了,树上都冒了绿芽。”摇船的男人笑着说:“暖和了。”

      陈舸在河面上照见了自己,张着嘴问二丫:“这、这是我?”

      二丫看着脸上糊着灰的陈舸咯咯笑出声来,回道:“那车从前是用来拉煤的,该是从草垛上蹭来的。”

      陈舸伸手抹了两把,见越涂越花,两手朝着河水摸了过去。

      “欸哟哟哟,真冷。”

      饶是如此,陈舸还是舀着冰冷的河水将脸洗了个干净。

      没有毛巾,陈舸就用袖子擦了把脸,一转头,就见二丫眼都不眨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没洗干净?”陈舸又抬手摸了摸脸,没摸到灰,疑惑的再向二丫看过去,发现二丫的眼睛依旧发直。

      “不是。”二丫说。

      陈舸背后那太阳正波光淋漓的洒在河上,冰凌一层一层的将耀人的光晕尽数洒在青年身上。

      河面上结的冰散着要融化的热气,青年说着话,热气环绕在他身边。

      “陈哥哥你真好看。”二丫说。

      陈舸微微呆愣,而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平日里被理的整齐的头发现下自然的垂在额前,虎牙和侧颊的酒窝将整个人衬得愈发年少。

      “陈哥哥你别笑。”二丫害羞的盯着陈舸嗫嚅道:“你一笑更好看了。”

      “哈哈哈……”

      摇船的武哥忍俊不禁,船上的陈舸倒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直夸二丫是个有审美的。

      船到岸了。

      又是,分别之际。

      陈舸一个人踏上了固安的土地。

      枝桠断折的声音格外清晰,好似方才的愉悦如幻如梦。

      陈舸张开双臂同一路护送他来到这里的杨武重重的拥抱了一下,他拍着杨武厚实的膀背,低声喃道:“多谢!多谢东岳山的兄弟们!”

      “还有我!”二丫还没长到陈舸前胸高,张着手冲陈舸说:“我也要!”

      陈舸后退一步,单膝跪着,将二丫抱进怀里,一手顺了顺二丫的脑袋,再分开时,他平视着二丫开口:“别乱跑,跟紧了你武哥。”

      “嗯!我知道!”

      目送一大一小上了船,陈舸站在岸边冲他们挥了挥手。

      “陈哥哥再见!”

      小船划出了一段距离,二丫仍旧站在船尾冲他摆手。

      陈舸又往前迈了一步,眼中闪着格外真挚的光芒,静静的冲远处二人弯下了腰。

      他停了片刻,再起身,就看见那船上的杨武面朝他,抬起了右手抵在头侧。二丫见状,有样学样的也冲着陈舸敬礼。

      陈舸手上捏紧了包袱,转头朝南走去。

      “山高路远!”

      “保重!”

      杨武浑厚的嗓音自河面遥遥传来。

      陈舸再没回头。

      他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再呼出,热气随着他前行扑在他的脸上。

      再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加鲜活了。

      要带着滚烫的热血,奔赴理想的征途。

      振翅高飞的,不止有胆怯的雀,还有恣傲的鹰。

      翱翔于空中的飞影,途径红日,追着小船,向北飞去。

      扑通一声。

      又一只鸟儿落在了窗台儿上。

      早已被蚕食过的粮食剩的不多。

      刘医生正要开窗给小家伙儿添点粮食,外头就闹腾起来。

      “刘医生!”

      木门被人一把推开,嘭的一声撞到墙上。

      “醒啦?”

      刘医生冲来人问。

      乐康忙点头,刘医生将小罐子又放回去,拍拍衣裳冲乐康道:“走!去瞧瞧你们少爷。”

      “少爷你还知道这是几吗?”

      裴敬伸出两根手指在温煦眼前晃了晃,只见温煦十分缓慢的眨了眨眼未曾开口,他连连拽着张启繁悄声问:“怎么办?少爷傻了?”

      “咳……”

      温煦没动,眼睛斜过去看了眼背对他的裴敬,轻咳一声哑着嗓子开口:“水。”

      李北一立马将柜子上一直放着的温水拿起,温煦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李北一把枕头竖过来让温煦靠好,才让温煦拿了水杯。

      “怎么样?”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刘医生在这话后露了面。

      温煦扬了扬嘴角说:“很好。”

      “你好,那个小子就不太好咯。”刘医生上前按了按温煦的头问:“疼不疼?”

      “不疼。”

      “好小子,命够硬。”刘医生收了手,满意的点头,冲屋里的人说:“这都没事儿了,还在这儿守着。打算以后洗澡都跟着他?”

      温煦轻笑,把屋里几个人都送出去后,才冲刘医生问:“锦户怎么样?”

      “我听王主任说他被军医扣在手术室里头等着,送来一看,后背都焦黑,衣裳都黏在血肉里。手臂中了颗子弹,怕是伤了神经,日后不能自如了。”

      刘医生背着手,砸了咂嘴继续道:“其实,倒也不算多严重,看着吓人,啊也就是,烧了烧皮扎了扎肉。”

      “我听乐康说那人绑着炸弹进去要跟锦户同归于尽。”刘医生摇头叹气道:“这得是多大的恨呐,独独一个人跑到宪兵队,这是报了必死的心哪。”

      温煦垂头,再想起昨天的事,不觉惊慌,竟觉得胸腔十分压抑。

      “那人也是……”想了半天,刘医生还是直白道:“蠢笨。”

      “宁赴死,却惧活。”

      “有那满腔的愤恨撑着,他做什么不好,哪怕是去前线打仗呢……”刘医生说着说着,语气渐弱,因为这似乎与他去往前线无异。

      “这算的上,他打的最漂亮的一仗吧。”温煦轻声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替他惋惜罢了。”

      “唉……”刘医生叹了口气,转身朝外走的时候,嘴里呢喃着:“先活着吧,活着才有希望啊。”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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