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荣》丛文李

179、番外一

　　一、托曼威尔篇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艾伯和安又出去玩了，但我还要在这里写中文日记，被一个孩子要挟的。

　　艾伯和安从中国带回来一个小家伙儿，我的中文，因为这个小家伙儿变得越发流利。
　　为什么会因为宁变的好呢？
　　因为艾伯和安总是会出去旅行，而我，顺理成章的接手了这个小孩儿。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宁的时候，他很害怕，一直往后躲。
　　然后，在我们彼此都不熟悉的第三天，艾伯和安留下了一句话，准备充足的离开了。

　　当宁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哭声简直比炮还大。
　　邻居听见了声音跑过来看，我急急忙忙找了会中文的人给他翻译。
　　很长一段时间，他才终于平复下来，只是问，安没有不要他吧。
　　我说没有，他就不哭了，我很震惊，他很会照顾自己，根本不需要让我帮忙。
　　但是很快，我知道他还是很脆弱。

　　我们居住在波托马克河附近，很近，菲佣带他出去散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掉进了河里，被人救上来时小小的一个，冰冰冷冷。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家庭医生在卧室里呆了一个小时。
　　那天之后，宁很怕水，也开始黏我，甚至在艾伯和安回来之后，他也还是最喜欢我。
　　他最喜欢托曼威尔。

　　其实，他最喜欢高尔夫球场，也最喜欢马场，每次球不进洞，就会跑过去把球放进去，是个赖皮的小孩；当然了，马场也是，他还小，应该骑小马驹，但眼红我的大黑马，坐上去又害怕，是个好奇的小孩。

　　到这里，其实这篇日记就要结束了，有些字我还是不会，是在宁的指导下完成的这篇佳作。
　　写中文日记是今年才开始，因为之前宁认识的字不比我多，他让我不要写这句话，真是爱面子的小朋友。

　　但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位老朋友，我记得他的中文名字怎么写，温煦。
　　我有些意外，宁也认识你。

　　温，你千里迢迢让我收下的资产，我准备转交给你让我找的人里。

　　我找到了现在依然在中国的陈先生，陈先生很勇敢，是一位拥有荣誉的战士，他的脸上有一片伤疤，听说是在一次战争中保护别人受的伤，和张先生一样，不过他失去的，是一截小臂。
　　我也找到了在瑞士的张先生、裴先生和那位小姑娘，听安说，张先生的腿要比之前更好，穿上裤子站在码头时，完全看不出他有一截义肢。

　　但很抱歉，我始终没有找到那位叫做荣昭的先生，我猜他对你一定很重要，所以，等两国关系缓和以后，我会带着宁，亲自去中国找这位荣先生，并将你给我的东西全都转交给他。

　　今天的日记写的太长，宁都已经不管我了。
　　温，突然想起你，是因为宁。

　　前几天，有一只白猫，把自己的孩子放在我们房门前，菲佣开门，白猫妈妈就离开了，宁尖叫着把小猫抱起来，又感觉他奄奄一息，找了兽医，宁认认真真的照顾了好几天。
　　今天，小猫好起来，宁在我面前的空地上逗他。

　　似曾相识吧，温。
　　感谢你在异国他乡，不顾危险救下奄奄一息的我，拖进房里救治，照顾我很久。

　　宁和你很像，善良，温暖。

　　我始终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你，竟然牺牲在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刻。
　　你坚持了这么久，是为了今天这样的中国吗。
　　如果你能看到，你一定很高兴，因为你的国家内部，彻底结束了战争。
　　我很遗憾，现在国际上的局势依旧混乱，我们两国的关系时远时近，但这并不会让我对我的中国朋友不好。

　　会好的，未来一切都会好的。
　　温，你热爱的那片大地，充满希望。

　　1949年9月28日
　　托曼威尔和劳伦斯要送宁上学了

　　二、韩琦篇

　　——致唐山丰台小韩村韩平、韩娟：

　　现在是北京时间1950年4月，有些冷、有些暖。

　　陈哥哥要送我去上学了。
　　他问我对什么有兴趣，我说我想学医。
　　后来，又过了很久，我改变了主意，其实很快，就下午的功夫，我说我要学造飞机。

　　开国大典的时候，飞机飞扬在天安门上空的时候，是那么的令人震惊又自豪。
　　那是我们的飞机，飞在我们的天空上。

　　我跟着陈哥哥一起抬头往天上看，他看向南方，我也看向南方。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的天空是如此的辽阔，我们需要更多更多的飞机去守卫我们的蓝天。

　　而我，也和陈哥哥一样，十分敬佩，飞行员们。
　　我说我要学开飞机，陈哥哥有些意外，但也满足了我的心愿。

　　他很神通广大，竟然真的搞来了一架飞机，还有个外国人在旁边专门指导我。
　　对啦，我也能听懂一点外文，是陈哥哥闲着没事儿总用外文跟我说话，让我不得不学会了一点。

　　我说我姓韩，那外国人很瘪嘴的念我的名字，韩琦，哈哈。

　　我问他制作飞机很难么？他还挺瞧不起我，用中文意思说，那就是你们还不会走呢就要飞。

　　我有点生气，更加坚定了我要去学造飞机！凭什么，他们有的我们就不能有？
　　凭什么他们就能洋洋得意得昂着脖子小看我们这个打了无数次胜仗的国家！
　　在我为这个冉冉升起的新中国满怀希望的时候，却被这个家伙浇了满头冷水！

　　生气之余，我很冷静，一下子踩了油门，使劲一拉，带着这个外国佬窜上了天，然后又故意让飞机自行下降。

　　看着他在旁边吓的破口大骂的样子，我其实还是有点得意的，下了飞机，他腿都软了。

　　但是！
　　我没想过最后腿软的会是我。

　　陈哥哥听我说完了话，竟然罚我围着草坪跑五圈！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但是我觉得，我似乎也做的不对，当然不是对那个外国佬。
　　是对陈舸。

　　他似乎很害怕飞机，甚至连坐都不敢坐。
　　可是他每次站在草坪上看着我飞向天际时，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复杂，复杂到，我只能看清其中的思念和担忧。

　　他很伟大，在我心里，他比任何人都要好。
　　他是一位很伟大的医生，也是一位很伟大的实业家，更是一位很伟大很伟大很伟大的革命者！！！！！！！！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

　　最开始认识他，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一个夜里，村长敲开我家的门，将担架上抬着的青年送到了地窖里藏着。

　　起先那两个夜里，那个青年，也就是陈舸的情况很不好，是直到有个小汽车给他送来了救命的药，他才慢慢好起来的。

　　对那几天，我的印象已经不是很深了，我只知道，我还为了躲一个很高大的哥哥躲进了牛棚？但是后来他还给了我很多钱和糖。

　　当时实在太小，以为当兵的带来的战争，只要他们不愿意打，就能停下。

　　现在想想，真是傻的可怜。

　　我傻傻地问，那个高大哥哥傻傻地回。

　　到现在，我都已经忘了他回的什么，在有限的记忆里，就是我当时觉得，他是不是没听清我问什么。

　　现在想着，他应该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那个两天都寸步不离陈哥哥的漂亮哥哥，和那个傻哥哥就走了。

　　又过了不几天，陈哥哥和那些伤员们都离开了，这也是我现在跟着陈舸的原因。

　　鬼子在他们走之后的第二天来了小韩村大扫荡，你们也是在那一天，离开我的。

　　部队之后回来，将鬼子们打出了村，满村里，只找到了四个孩子，其中一个就是我。

　　我很庆幸，在陈哥哥养伤的那几天里，不时从通风口给他送果子。
　　我也知道，其实并不是因为这几个果子，陈哥哥才收留我的。

　　我害怕，我认出了他，我只认识他，在看见你们倒在废墟里的尸体时，我害怕地尖叫，只有靠近陈舸，我才能觉得安全，什么人都不可以。

　　后来，他还想要把我送走，我觉得无形之中，我似乎成了他的累赘，所以在你们离开之后很久，我终于开口说了话，是让他不要走，我可以跟着他。

　　后来陈哥哥为了保护伤患受了重伤，他被迫送到了大后方，我也见到了一个白眉白胡的老爷子，陈爷爷很和蔼，对我。

　　爹、娘，你们放心。

　　后来的后来，我也慢慢长大，跟着陈哥哥杀了好几个鬼子，算是给你们报了仇。
　　现在，你们女儿不再是目不识丁的小女，是一个有了志向和抱负的女同志。

　　又是一年清明节，陈哥哥看我大了也不爱带着我，总说我看上去像个假小子。

　　我知道，他又不知道去了哪个地方哭呢。
　　我不哭，不想哭，我过的真的很好，比爹娘你们在的时候，还要好。
　　别怪我，其实我还是挺想你们的。

　　纸钱给你们烧的够够的，在下头过的好些吧，别再去过那吃不上穿不暖的日子。

　　现在投胎的话，也好。
　　这是一个很好的中国，你们应该会很喜欢她。

　　——1952年4月5日，北京，韩琦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