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第 1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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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煦再次醒来时，是被窗外一声巨雷劈醒的。
几乎就是雷响的那一刻，温煦就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是窗边急急灌进来的风，携着细密雨丝，打在温煦脸上。
嘭一声，窗子被人关上，骤然降下温度的风雨被拦在窗外，温煦将手缩进了热源处，看着院里急着收床单被褥的护士青年们，轻声道：“我以为再睁开眼睛，就看不到你了。”
荣昭笑时，胸膛处一震一震，温煦贪恋般贴的更近，感受着胸腔震鸣。
荣昭说：“你想见我的时候，我一定在。”
“我想看看外面。”
“好。”
听到温煦的要求，荣昭应下，将贴着墙边放置的躺椅用脚勾过来，带着人坐下后，他们只能看见黑沉沉的天幕，和近处几座楼顶。
几道紫电长弧之后，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院儿里没了急急忙忙地喊叫，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将肉眼可见的一切，都隔绝在了雨帘之中，模糊一片。
“我想开开窗。”
这回，温煦等了一会儿，才等来荣昭的回应，依旧是好。
温煦并不想离开荣昭的怀抱，伸出手抱紧了荣昭的脖子后，听到荣昭的调侃，“荣某人得了个黏人大宝贝，阿煦不吃醋？”
荣昭站在窗边看了会儿雨势，开了半扇窗子，将躺椅踢到了避雨的地方，再此同人坐下后，和温煦躺在椅子里，跟着躺椅摇啊摇。
哗哗雨点在屋檐处聚集，汇成一道清凉的水柱，一段一段从窗前掉落。
“像冰凌。”
“嗯，像冰凌。”
又过了一会儿，温煦再次开口。
“如果，你换了个宝贝，我就把冰凌扎进你心里，好不好。”
荣昭听完这话，带着人直起身，偏生温煦今日就是和他作对，靠在他身上不起，荣昭被气笑，将人从他自己身上撕下来，一只手护在温煦后背，一只手拖着温煦下颌抬起脸。
黑沉眸子里冒着幽幽寒意，荣昭有幸在龙跃天台上看到一次。
别样的温煦，是隐没在黑潭里，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温煦。
荣昭面上愈发愉悦，按着人响亮地亲了一口，微微弓腰，对着那双不知沉浸在何种情绪里的眼瞳，心中为温煦这来的猛烈的醋意而感到快意。
“好哇，当然好，阿煦对我做什么都好。”
窗开的不大，可风依旧将温煦的体温吹低了不少，荣昭将自己的外套裹在温煦脚上，把人抱的更严实，重新躺在椅子里，看着天色越发深重，看着大片大片的乌云盖在北平上方。
“铃木贞此次来北平，是想凭着岳霆队伍里的线人，找到冀中军区根据地，城中联络、袁倚秋已经带着这个消息和一车货物走了，这两天，我估计他就能找到岳霆。”
温煦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打湿了窗台的一滩雨水。
荣昭接过温煦的话，继续往下说：“依照岳霆的性子，他不会再继续往前，就地伏击，顺势找到队里的奸细，拔除这个隐患之后，他们才会继续赶路。”
“是，所以我感觉，不过几天，铃木贞和锦户就会派先遣部队跟上岳霆，他们不会轻易上阵，应该是在城内指挥。”
“这一仗后，岳霆会去往冀中，”荣昭鼻息间呼出一气，将他和温煦共同的揣测说了出来，“届时，不管铃木贞还是锦户，或许都会出城，亲自展开围剿。”
“治安军势必被送到前头挡子弹，你要小心。”
荣昭点点头，听到温煦接下去，对他提出的要求。
“如果情况允许，杀了铃木贞好吗？”
荣昭闭上眼睛，嗅着温煦身上的味道，沉迷着，轻声附和：“好，我会杀了铃木贞。”
“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
“嗯，不暴露自己，情况允许，杀了铃木贞。”
温煦直起身，亲了亲荣昭的鼻尖，两手捧着荣昭的脸，看向荣昭的那双眼睛格外蛊惑人心。
“没有时间限制，阿昭，保护好自己，你只需要等一个机会。”
在这一天后，温煦刻意去忽略楼下那个女孩儿的情况。
但进出之间，依旧能听到护士和青年为女孩嘘唏的声音。
她挺了三天。
听乐康说，第三天早上她依旧高热，但却睁开了眼睛，混沌目光似乎在寻找什么，找寻无果后又闭上眼，中午时，就没了气息。
在她离开的这一天，铃木贞和锦户的部队如温煦和荣昭所料，派出了近百人的部队一路往北。
荣昭并不在这一次出发的名单里，但九月时，锦户和铃木贞亲自率领部队进行围剿的部队名单里，有荣昭。
铃木贞的到来，似乎也将锦户和冈本之间的争斗平息下来。
北平城里，收敛锋芒的，不止温煦，还有万玉涵。
一北顺势强攻，将万玉涵在北平的生意吃掉了近三分之一。
冈本独霸北平，温煦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舍利让了一北。
荣昭离开时，北平下着雨。
荣昭回来时，北平下起雪。
辛巳年冬，十一月。
北平，万家。
噔噔声从楼梯处传来，书房门大开着，万玉涵一抬头，就看见了跑来的杜权。
“少爷，锦户和铃木贞回来了。”
万玉涵捏了捏眉心，将手上那封外报扔到桌上，报上加粗加大的外文杜权看不懂，但上头几张照片，杜权看的清楚，有张像是港口，被炸的粉碎，还有几张照片里的面孔和中国人很像，但从他们穿着上看，又不像是在中国。
“什么时候动身？”
杜权听了万玉涵的问话，面上一呆，立马解释：“少爷，咱们的人折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城了。”
椅子猛一下被撤出去，发出一道刺耳声音后，万玉涵拿了衣架上的大衣，一边穿着衣裳，一边朝外走，杜权紧跟在万玉涵身后，听人问：“走的哪条路？”
“没走大路，估么是东二街。警署的人去接的，听说，铃木贞和锦户都受了伤，护送部队里还有邵中尉。”
“倒是都回来了。”
万玉涵念叨了一句后，出了别墅，径直上了门前汽车的驾驶室。
虽不知万玉涵为何如此急，但杜权手脚十分麻利地上了副驾，门还没来得及关，车身嗖一下窜出了万家的别墅。
“少爷，咱们这是上哪儿？”
万玉涵看着路况，即便绕着路上行人，也丝毫没能将他的速度放慢，反而因为车辆轮胎在地上刮蹭的声音，前方路人闻声让开了路。
“思箖今日和楠橞去了东二街的照相馆拍照。”
不会这么倒霉的，车行十多分钟里，杜权不停在心里念着。
街上人不多，远远的，杜权看见了停在半路的人马，前头的卡车挡着，他们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杜权看清了照相馆的牌匾。
万玉涵脚下踩死了油门，皮手套在方向盘上紧紧攥着，摩擦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车子即将与前方那辆卡车相撞时，万家的汽车急刹停下。
车身还在晃着，万玉涵下了车，甩上车门，哆嗦着后牙，冲站在车边，举起双手的万思箖喊着：“思箖，过来。”
万思箖拿好了手上的糖，冲车上人道了谢，小跑着扑到万玉涵腿上，被万玉涵抱起后，炫耀着开口：“爸爸你看，这是那个爷爷给我的。”
顺着万思箖手指的方向，万玉涵对上了汽车后座里，铃木贞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目。
他将万思箖的头按在肩颈，轻声嘱咐着她不要乱动后，一身黄色棉裙的女孩儿窝在万玉涵怀里，分外安静，睡着了一样。
“早听说，万老板的女儿，很聪明，今日一见，不止聪明，还有礼貌，我很喜欢。”
铃木贞用断断续续歪七扭八的腔调说完这句话后，万玉涵半垂着眼，带着万思箖去了路边，将视线放在铃木贞搭在窗边的手臂上，颔首回道：“多谢铃木中将的夸奖。”
“我这儿还有糖，她没拿走。”
铃木贞摊开掌心，冲万玉涵笑了笑，看着万玉涵带着万思箖一步一步，挪动到他面前，万玉涵想伸手去拿时，铃木贞合上手掌。
“这可是我为令爱准备的礼物。”
万玉涵的手僵在半空，扯了扯嘴角，颠了下万思箖，“铃木中将，实在抱歉，小女，睡了。”
铃木贞低声笑起来，捂嘴咳了两声，抚了抚胸口，重新将手伸出窗外，万玉涵的手在他下方等了一会儿，铃木贞才松手，捏得奇形怪状的糖，陆续掉落在万玉涵的手上和地上。
“麻烦，万老板，自己捡起来吧。”
黑马嘶鸣一声后，踏步上前。
万玉涵没抬头，听到邵荣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万老板，捡吧，莫耽误中将和大佐休息。”
三块糖，最近的在万玉涵脚下，最远的，在铃木贞车下。
万玉涵抱着万思箖缓缓蹲身，最后要去捡车下那块糖时，伴着马啼，糖被石子弹到了副驾的位置，万玉涵旁撤一步，捡起糖，站起身，看见了后座铃木贞探出窗未能收回的手臂。
“万老板且让让，这马今日脾气不好。”
万玉涵带着万思箖后退了几步，远离了铃木贞的车，邵荣的马走上前来，铃木贞的手臂也收了回去。
遮挡了汽车的健壮黑马横在万玉涵面前不远处，万玉涵看了眼马上的邵荣，低下头颅，回道：“耽误几位时间，慢走。”
邵荣夹了夹马肚，黑马烦躁地在原地哼哧踏步，再一次甩头的动静之后，车内锦户秀泽下了令，引擎声响彻大街。
“少爷。”
“思箖！”
随着部队离开，钳制杜权和楠橞的步兵也撤了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跑到万玉涵身边。
万思箖抬起头，一双眼睛盯着万玉涵看了好一会儿，凑上去亲了亲万玉涵侧脸，两手放上去揉着哄道：“爸爸，坏人走了，你别不高兴了。”
万玉涵顶了顶万思箖的脑门儿，抱着人往车的方向走，眼睫垂下遮住后怕。
“北平也没什么好的，咱们回天津怎么样？”
万思箖张开两手，欢呼雀跃着搂住万玉涵的颈子，肯定回答：“好！我想那个大院子了，我还想大院子里的花儿，还想小亭子，还想草坪……”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与铃木贞对比，渡边合信还算个正常恶人。
“哇！下雪了！下雪了爸爸！”
上车之前，星星点点雪花从天上飘落，凉薄天色衬得这座城都冷得厉害。
只是看了一会儿，雪花就降下了薄薄一层，雪花纹路神秘，颗颗晶莹剔透，落在万思箖的发丝上，久久不化。
“爸爸，你头发都白了，看上去好像老爷爷呀。”
想通了去路，万玉涵心上的巨石落下，将万思箖拖至半空，转了两圈，也打趣着万思箖。
“那思箖像什么，像个小老太太咯。”
“不是，是精灵！”
“行，万思箖是个小精灵。”
“那，再再来一圈嘛，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第 16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