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天没有风》周陈西子

7、你又不是孤儿

　　应胜到家的时候，门口蹲的那个人影成功的把她吓了一跳。

　　“应可凡，你怎么在这儿？”她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头。没有反应。看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进来。”她率先进门。

　　应可凡慢慢抬起头，屋内忽然亮起的灯光让他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拍拍身上的灰，他后脚跟了进去。

　　“喝什么？”应胜打开冰箱，手里拿着一罐可乐，一罐椰汁。见他没做声，她也不问了，径直走了过来。刚沾上沙发，整个人就跟滩泥一样囤成一窝。她也不着急开口，小孩儿有情绪了，能理解。

　　“我想跟你说，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该他道歉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应胜懒洋洋的看着他，那人只是低着头，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

　　“前段时间我跟朋友来六中玩，在小圈的小吃摊碰到姓张的那小子，他对着身边的人说，现在还穿豆豆鞋的人都是傻B，我们听见就上去跟他争了几句，是他嘴贱，然后两边儿就约了架。谁知道打架那天那个超市老板和那肉球冷不丁的掺和进来，我这边儿的都被揍了，当时气不过，我就把我爸送我的刀拿出来了，本来是想吓唬吓唬他们的，我真没想着真要把他们怎么样。那个人把我摁在地上让我扔了，我不扔，他就把我手掰折了。所以那天进了医院。”应可凡没撒谎，事实确实是这样。

　　“然后呢？”应胜打开可乐喝了一口。

　　“那天他们把我刀拿走了，我回家想着还是不服气，就找人跟我一起过来，把刀拿过来，顺便给他们点儿教训。姐，是他们先惹我的！”

　　“你觉得你没错。”看着眼前一脸倔强的应可凡，应胜支起身子坐了起来。

　　“因为你觉得他们先惹你的，所以砸人家店你也觉得理所当然。应可凡，你想过没有，他们要是报警呢？你现在在哪儿？你没看见店里的摄像头还是当那些看戏的都是瞎子？”

　　少年抬起头，一脸的不服。

　　“那又怎么了？需要道歉吗？需要你道歉吗？”

　　应胜被气笑了。她不想大费周章的去跟他解释这些正常人都该明白的道理，更不想把自己摆在一个说教的位置上，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她也讨厌这样的沟通方式。
　　“怎么了？你是小学生吗？做事留一线懂不懂什么意思？”

　　“我不懂！！我不懂行了吧？”应可凡情绪上来了，一下子变得有些激动。看他这样子，应胜也不惯着了。

　　“应可凡，我就这么告诉你！你他妈不是孤儿，你有爸有妈……”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有区别吗？你是想说我不是孤儿，我有爸有妈，我是有人教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对的什么错的？他妈的有人教我吗？他们从我四岁就出去了，美其名曰为我创造更好的生活，刚开始一年还回来一次，现在呢？几年没回来了？三年！！我三年没见过他们了，然后呢？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不幸福，分开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呢？我他妈是不是就不应该出生？？？除了钱我还有什么？”应可凡原本白皙的脸变得涨红，脖子上的青筋也隐约看的见。应胜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激动，回来之前她也从陈女士哪里听说过这件事，但她当时也没往深了想。

　　“别说我什么做错了，我不该做！你觉得我错了，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对的？？？”咆哮着吼完这句话，他瘫坐在沙发上，一脸的颓像。

　　“说完了吗？”应胜淡淡的问。

　　“他们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要把你的所作所为强加到他们身上，他们让你打架了吗？让你无法无天了吗？让你去砸别人的店了吗？觉得自己不该被生下来就去死！你敢吗？你这借口找的太低级了！如果你真的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爸妈一手造成的，那我真的挺看不起你的，你也什么都不用说了，现在就可以走，跟刚刚一样！”

　　“还有！我道歉是因为你确实做错了，在场的人只有我算是你的长辈，这是第一。第二，超市里的摄像头拍的清清楚楚，是你先带人挑事儿的，如果报到局子里，你百分百进少管所，没有一点余地。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连这些最基本的法律意识都没有，你刚刚在那边上头说胡话我可以理解，但是现在你既然问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就告诉你，所有答案你自己心里都清楚都明白，你就是单纯的想找存在感。你有家人有朋友，我再说一遍，你他妈的不是孤儿！”说着说着，应胜也罕见的有了情绪。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陈女士，说辞一套儿一套儿的，显得自己特别能，其实也还是以一个所谓的主流思想在极力说服别人。气氛突然变得尴尬，当然，也可能是她单方面的觉得尴尬。毕竟她也刚刚大学毕业，严格来说比他大不了多少，况且她真的很不擅长去跟别人打交道。

　　应可凡从出生起很少有人跟他说这些东西，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无所谓的大姐有点发飙的意思，他本来有的那些负面情绪瞬间消散了很多。

　　阳台的窗户还开着，冬季的冷风一阵一阵的往屋里吹。应胜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有节奏的在她脸上跳动，她觉得有些痒，侧过头随意的把碎发拨到耳后，头顶吊灯微黄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瞬间就有了一种虚无缥缈的模糊感。应可凡看的有些入神，他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这么好看……少年的心里慢慢漾起一丝涟漪。

　　被这么直接的视线盯了很久，应胜不自然的咳了两声。

　　“咳咳……干嘛？光是瞪我就能把我瞪死啊？差不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别的我也不说了，说的我自己都烦。”

　　“啊？哦……不是……那什么，姐…嗯…应胜，我先走了。”应可凡被她的话点醒，变得吞吞吐吐，略显慌张的离开了她家。恐怕只有晚上的路灯才知道，少年微红的脸颊以及红透了的耳朵透露的青春心事。

　　什么？应胜？他叫她应胜？真是个兔崽子，等下次见面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陈云梅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打。
　　应胜很有眼力见的给他们泡了两杯果茶端过来。

　　“崽崽，快来给妈捏捏肩，改了一天的卷子，累死了啊累死了！”陈云梅从果盘里拿了个橙子抛给应勇，后者立马拿了水果刀开始操作。

　　“哎？我中午去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在办公室啊？哎哎哎！用点劲儿！就是那儿！”应胜坐在沙发边儿上都快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张凯没来上课，我去找他哥问问情况。”应勇边切边说。“差点没赶上吃饭。”

　　“嘶，你去找张兵了？”陈女士坐起来拍了拍应胜的手。“乖，不捏了。”

　　“张凯逃课你找张兵有什么用啊？人还在重点班，别影响学习了。我跟你说啊，等高三了，他可是我带！”她一脸埋怨，生怕有点什么情况影响到自己看好的苗子。

　　张凯？他是老应的学生？应胜有些意外。只看老应把切好的橙子递给她们，若有所思。

　　“老婆，你这…你这就有点不对了啊，这孩子们不都是一样的嘛！我头两天已经找过张凯谈心了，那孩子，怎么说呢…哎，挺复杂的还。”

　　陈云梅撇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吃完橙子就去收拾收拾睡觉了。应胜看着自家老爹坐在沙发上想事情，心想着把今天应可凡的事儿也说一说，她爷俩之间说的事情肯定传不到应可凡他爸妈那儿，这是默契。要是陈女士也知道那就说不准了。
　　“爸，跟你说个事儿呗。”话头一开，应胜将上次在医院和这次在中圈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老应同志。后者摇摇头，出乎她意料的没什么感慨。

　　“也不知道这孩子还有没有救。”说完也上了楼。

　　什么意思？那个孩子？张凯还是应可凡？应胜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老应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玄乎了？至少说明白点儿啊…

　　她不明所以的抓了抓后脑勺，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耳朵，忽然就想起了下午陈克满的呼吸洒下来的感觉，她快速的摇了摇头。

　　“什么啊？怎么想起他来了……”她起身关了灯，心里盘算着明天还要联系应可凡那个臭小子，让他给钱呢，晚上他走的太急，这事儿都忘了说了。

　　哎……哪儿来这么多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