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天没有风》周陈西子

3、没人教你的话，我来教

　　回到家的应胜一头扎进被窝，刚开始还时不时看看手机，想着，万一那个男生真的联系她了，她该怎么跟陈女士说这个事儿……到最后直接摆烂，算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睡一觉再说。事实是，只有她一个人把这事儿当事儿了。

　　青港大大小小的中学有很多，应胜以前上的是六中。环境好，师资力量也不错，学校的升学率在青港也是排的上前几号的。它的位置比较偏，离市中心比较远，但是周围小巷子特别多。一圈圈的硬是把学校给围了起来，而这每一条巷子都大有乾坤。第一条全都是小吃餐饮，第二条是书店超市，第三条就基本是住宅区了，里面大多都是为照顾孩子上高中，特意在这边租房的。六中的学生们自行给这三条圆巷起了小中大圈的名字。

　　陈克满的超市开在中圈的最里面，旁边挨着一个只有十几台电脑的黑吧。店面只有30多平，是那些爱逃课的学生经常来的地方。

　　“老六，我们回来了！”还没走到店里，付小度就嚷嚷起来。

　　这时从店里跑出来一个带了半个眼罩的男孩儿，看见不远处的两个人，吃力的扯了个笑容。

　　“满哥，你们回来啦！”

　　陈克满走进店里，把手里的一个纸袋扔给他。

　　“拿着。”说完就进了里间。

　　付小度颠颠儿的蹦跶过来，一把搂住男孩儿，说。

　　“张兵，你说今天巧不巧？我跟你满哥回来路上瞅见你女神了，她那学生证跟长了脚一样溜到下水道，还是你满哥不嫌脏，硬生生把那井盖儿撬了，下去给她捡回来的。为这事儿，还被个姑娘踩了手呢！”

　　“满哥没事吧？”张兵攥着手里的纸袋子满脸担心。

　　“他能有什么事儿啊，被踩了一下又不是被车给撞了。”付小度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势坐到门口的沙发上。两条肥腿搭在一起有节奏的晃悠着，看起来拽的不行。

　　“对了，你赶紧去医院把阿姨的医药费交了，这儿有我们看着。”

　　张兵点点头，小心的把纸袋装到自己那个略显破烂的棕皮挎包里。走出还没几步，回头问。

　　“度哥，那我去了啊！”

　　付小度没抬头，他正忙着看短视频里的美女，腾出一只手随意的摆了摆。

　　“满哥！我去医院了啊！你们如果有事儿要出去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回来看店。”张兵扯着嗓子冲着里间喊。无人应答。

　　“行了，去吧。他洗澡呢，估计没听见。”付小度知道，如果没人吱声，这小子一定会跟个木桩子一样就钉在门口了。

　　张兵刚走，陈克满就从里间出来了，一只手慢悠悠的扒拉着湿发。听到脚步声，付小度轻笑了一声。

　　“人不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嘛？回回都是这样，给完钱就跑去干别的事儿，愣是一点儿机会都不给。”

　　“我欠他们的，道什么谢？”陈克满走到柜台边儿拿了一包中华，反手就扔给付小度。

　　“拆。”

　　“懒死你得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的把这玩意儿三两下拆开了。

　　陈克满走过来半躺在沙发上，接过肉球递过来的烟，夹在手里，也不抽。

　　“老陈，有一说一，我觉得你为张兵一家做的到头儿了，真的。他妈出事儿又不是你造成的，你说你非要钻那个牛角尖干什么玩意儿，闲的蛋疼啦？”付小度吐了口烟，露出一幅舒服的夸张表情。

　　“你懂个屁。”陈克满坐了起来，若有所思。

　　“不就是你被家里赶出来，他们家好心，给你整了个住的地方吗？你说……”

　　“你再说一句，我给你换个头。”陈克满皱了皱眉，在付肉球即将长篇大论的时候及时卡住了话头。被威胁的小付只能讪讪的点点头，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医院，看看张姨。”

　　“行~”

　　六中的铃声很响，每次上课下课三条巷子全都听得见。他俩刚说完话，那声音就飘了过来。付小度起身把超市里的几个移动架子往里边儿推了推，留出了好大一片儿空的地方。

　　“今天是一中那边的几个过来？”他转头看向陈克满。

　　“嗯，前几天在小圈那边张凯跟他们摆了两句嘴，没动手，约的今天来这儿。”陈克满从沙发缝里扣出一个塑料打火机点了烟叼在嘴上。

　　“我还真就信了这个邪哈，双胞胎，双胞胎就他妈是一个动一个静，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擦，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完全相反。张兵有多好，这张凯就有多混。”付小度忍不住骂骂咧咧的，这小半年，张兵弟弟惹的事儿真是双手双脚都不够数的。每次都是让他们擦屁股，这时间长了，谁都顶不住啊。说也说了，打也打了，硬是一点儿用都没有，养个猫猫狗狗的给它们铲屎也没这么频繁啊。

　　没一会儿，来了几个穿着豆豆鞋的生面孔在超市门口来来回回的晃悠。陈克满和付小度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压根就没把他们几个小孩儿当回事儿。可这帮人年轻，还是沉不住气。看样子像是带头的那个人在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进到店里。

　　“哎！张凯在这吗？”沙发上的两人自动屏蔽了他的声音，没做回答。那小子吃了瘪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还不确定这两个人是不是认识张凯，不敢乱搞事儿。他回头瞥了眼一起的人，使了个眼色。门外的人一股脑儿的都站了过来，像是给他壮胆一样。付小度用余光扫了他们一眼，看着一排齐刷刷的豆豆鞋，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年头还有人穿豆豆鞋装社会嘛？

　　“问你们话呢！认不认识张凯！”那人又问了一遍，底气明显足了一些。

　　“应可凡，你爹刚写完作业就赶过来了，一天不见这么想老子？”突然从背后传出一个嚣张的声音，不是张凯还能是谁？

　　“C你妈的！真是找死是吧？”说着，两边的人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动手。付小度听到这句话则是无奈的摇摇头，小伙子，自求多福吧。

　　让这群高中生都没想到的是，在应可凡说完那句脏话之后，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的陈克满突然站起来，二话不说冲着他的脸就是两巴掌。这两巴掌不仅把应可凡打懵了，除了付小度的其他人也都是愣在原地，怎么中途就杀出了一个程咬金了？

　　在众人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中，他慢悠悠的走到应可凡面前。

　　“没人教你骂人不能带爹妈吗？没人教的话，那我来教。”

　　刚刚那两巴掌给应可凡打的是一个眼冒金星，等陈克满说完那句话，他猛地回过神。耻辱，愤怒，各种情绪一下子就充斥了他整个大脑。就像个杀红了眼的小兽，他忘了今天本来是跟张凯约了架的，抡着稚嫩的拳头就往眼前的男人砸过去。身后的几个小兄弟也不是哪里的怂货，大战一触即发。

　　“卧槽……”张凯在旁边看的是目瞪口呆，满哥这回找的借口算得上是道德绑架了吧？本来是一中和六中两帮混小子之间的约架在这一刻莫名加入了两个显眼的成年人。有了外援的加持，张凯这边的胜利简直就是压倒性的。眼看最后一个一中的战士即将倒下，应可凡暗骂着他们没用，心里又不服气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了，今天如果不让他们见点血自己还怎么在青港学校这边混？陈克满他是打不过了，但是张凯那个弱鸡力气肯定没他大。他顾不上感受刚刚又被踹了两脚的肚子，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蝴蝶刀，熟练地甩出刀刃，暗戳戳的就往张凯身上扎去。谁知道脚还没来得及移动就被旁边那个胖胖的家伙绊了一脚，整个人狼狈的摔倒在地上，吃了一嘴土。

　　“我靠，还玩刀呢？你扎我一个试试？我他妈告到你家破产！有钱送上门，傻子才不要，快来扎我啊！傻B！”张凯本来看到应可凡拿出刀吓了一跳，但是他心里也知道，只要有陈克满在，他就不会出事。

　　“你闭嘴吧你！”付小度脸色难看了起来。现在的孩子都是怎么回事？打个小架怎么还整上设备了！他看了一眼同样神色凝重的陈克满，没再说话。

　　陈克满走上前，一只手按着应可凡的头，另外一只手掐住他拿刀的手腕，表情阴沉。

　　“把刀扔了。”语气冰凉。

　　应可凡是个娇生惯养的孩子，现在架没打过，还被他们痛揍了一顿，心里满是不服气。他紧紧的攥着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挣脱那人的束缚，看架势不扎到一个死不罢休，他歪着满是土灰的脸大吼着，满脸戾气。看的那群高中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老子不扔，C你妈的！你给老子放手！你知道我家里是做什么的吗？有本事让老子……啊啊啊啊啊！”应可凡话还没说完，手腕就感觉到一阵剧痛，那种感觉让他浑身发抖，整个人哆哆嗦嗦的只顾着叫疼，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了。随着手失去知觉，原本紧握的刀也自觉滑到了地上。

　　“喂！满哥！”张凯看到应可凡这么痛苦的样子生怕把事情搞大了。几步上去准备把陈克满拉开，付小度伸出手把他拽住。

　　“给他掰折了而已，没断。”他试了试眼色，示意张凯把刀拿起来。

　　“骂人可以，带爹妈不行，打架可以，拿刀捅人不行，刚刚我不是说了吗？没人教的话，我来教。”陈克满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低头看着正疼的打滚的应可凡。

　　“老付，带他去医院。”陈克满一把把应可凡拽起来丢给肉球，自己转身关上店门，走的时候对着那群不知所以然的一中学生笑了笑，说：“给他家里打电话，人我们带到医院去了，让他们来接。”

　　张凯还想说点什么，但是陈克满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他不知道怎么张嘴，这上了高中之后，架确实是没少打，但是这碰到带刀子的还是头一回，他心里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以后打架之前一定先搜搜身，他这么想着。等到后面回家了心里还一直在犯嘀咕，总觉得满哥对着应可凡说的那句话是给自己听的……

　　而一中的那几个人直到他们都走完了才着急忙慌的联系应可凡的家里人，一个个的都在吐槽着刚刚发生的一幕，今天是个什么事儿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