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狗东西，便宜你了 “想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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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胜回家的那天下着小雨。
手机响了，应妈的。
“喂，妈。”
“崽崽，到地方了吗？”
“到了，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检票，来得有点早。”
“去得早好一点嘛，不会误机，万一晚了那多耽误事儿啊是不是？你爸啊，可劲儿盼着你回来，昨天就把过年整的腊肠洗干净了，说等你一回来就先给你煮一节解解馋…”陈云梅的话还没说完，应勇就接上了。
“嗷，就我盼着啊？也不知道是谁一大早就跑出去买虾买螃蟹。”电话里头两个人争着话头，多少惹了点热闹。
“知道你们都想我了，我估计晚上八九点到家，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没事儿，今天中午我们吃的晚，晚上有时间给你多做几个菜。”
“知道啦，哎！妈，过安检，我先挂了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关将至，飞机上的人没有往常那么安静。后排的小孩儿总是学奥特曼发射激光，嗷嗷乱叫。应胜尝试了好几次入睡都没成功，索性打开电脑开始挤牙膏式的码字。飞机起飞了，今天罕见的没什么云。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忽然想到，以前每次坐飞机的时候，他都会让她靠在肩膀上睡过去。她下意识的看了看旁边，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正拿着手机看剧。《你是我的荣耀》啊，他们也一起看过。
应胜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00多了。她站在自家门外，抬起手打算按门铃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又停住了，想了想，她往旁边的小路上走了几步，蹲在路灯旁拿出一根烟，娴熟地点燃放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不管过了多久，只要回到青港，她总是能想起以前的事情……一幕幕，像是昨天发生一样。
烟抽得很快，眼看到底，应胜用中指抵住烟屁股轻轻一弹，那小小的火星瞬间消失在黑夜中。她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勾起唇角，按响了家里的门铃。
“怎么这么晚才到家呀？不是8:00多就到了吗？”陈云梅一听到响就拉着应勇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
“给你和我爸买了点东西。”
“出去玩就是出去玩，还给我和你妈买东西，你要是真记得的这事儿，早在那边不就买了。说是八九点到，你看看，都几点了？姑娘家家的在外面待到这么晚了，也不怕有坏人。”
应勇嘀嘀咕咕也不敢大声说。
“哎？我发现你这个老头子真是越老越不懂事儿了，又不是个小姑娘了，出去玩怎么了？人自己没分寸啊？你看看你，天天说话都没有中听的时候！这才到呢，门儿都没进就开始唠唠叨叨的。”
“是是是，我不对，应该早点买的，免得让我爸怀疑。”
“啧，应胜，不兴一回来就挑拨离间啊，我跟你妈的感情好着呢，你这一回来你妈就对我有意见……你赶紧走走走走，回来影响感情嘛这不是。”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进了门。看着熟悉的摆设，闻着满屋子的饭菜香，应胜呼了一口气。
“你敢！她要是走了，你也别呆着。”
“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连个玩笑都开不起了，哎哟，崽儿啊，你看看你爸在家的地位，你这回回来呀，一定要帮我多治治你妈。”
“我可舍不得治，我觉得还是妈更宠我一点。爸，你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应该早就习惯了吧？怎么还是有这么多抱怨呢？妈，你这调教的不太行啊！”应胜的苹果肌有些僵。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行了，别贫了！把东西都放下，抓紧时间开饭，你在不吃啊，饭菜都凉了。”
应爸应妈的作息时间一般都很规律，如果放在平时这个点他们早就睡了。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应胜面前的碗很快便堆成了小山包。
今天应胜赶了一天的路再加上她本来就有胃病，碗里的饭菜吃了还没有几口就感觉到不舒服，可时隔半年回来吃的第一顿饭，她知道不能扫了爸妈的兴，还是硬着头皮全部装进了肚子里。
吃完饭，应胜径直上了二楼。行李箱还没停稳就冲到卫生间，把刚刚吃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儿的都吐了出来。
一系列的反应让她原本白皙的脸蛋儿变得爆红，刚准备爬起来打开行李箱拿药包，这才想起走的时候，小药包被她单放在桌子上了。以前都是他准备回家的行李的……
“怎么熬啊？”应胜趴在马桶上轻声说。
门外突然传过来脚步声，应胜有些狼狈的爬起来，按下冲水。在洗漱台前简单的收拾了下自己。
“崽儿？”是应勇的声音。
“哎！来了。”
“进去说。”
应勇端了杯水，进了房间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有些年头的小药包。
“吃药。”他瞄了眼应胜，没什么太多的表情。
“谢谢爸。”
“平时回家第一时间就是把你那宝贝药包拿出来，今天回来没见着。你没看我给你夹的都是些清淡的，就你妈那个猪脑子，没一个事儿是能记住的。”应勇脸上的表情尽是嫌弃。
“你也就只敢背后说说她了。”她挑着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什么敢不敢的？我那是不跟她一般见识，没听说一句话吗？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再说了，想要家庭和睦，夫妻同心，那大丈夫必要能屈能伸！”
应爸应妈都是搞教育的。可比起咬文嚼字，应胜觉得她还没见过谁能比她爹更强，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那摇头晃脑的劲儿像极了嗨吧里搞文艺复兴的那一套。
她笑了笑，没说话。捧着杯子靠坐在电脑桌上。
“好点没？”应勇走到门口，把行李箱提溜到床边。
“好多了。太久没吃这么多东西了，味儿又有点重，一下子没转过来。人是回来了，胃还留在那儿。爸，你放着，一会儿我自己收拾。”应胜顺手接过行李箱塞进柜子里。
“行，吃完药早点休息，记得按时吃，我……”
“爸……”
“哎！”应勇转过头，刚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咋了？”
应胜垂着眼睛，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消沉的样子顿时让他明白了些什么。
“聊聊？”他试探的问了问。
“嗯……聊聊……吧。”
“出去说，正好今天吃完饭没消食儿，跟你妈汇报一声，咱爷俩出去溜溜弯。”
12月份的青港很冷。应胜回来的前两天，家这边才下了雪，正是化雪的时候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她挺讨厌下雨天的。
应勇在前面走着，小区楼下的路灯照着他的一边身子，晃晃悠悠的，看的应胜有点眼花。
“爸，你是不是有点驼背了？”
“是吗？”他反手扣住肩胛骨使劲伸了几个来回。
“嗯。看着有点。呐，你看我。”应胜学着他走路的样子往前探了几步。
“哈哈哈哈，老了呗。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得注意注意了，身型要是不好看，那全体师生合影的时候就可明显了，就我们学校那帮新来的男老师啊，一个赛一个俊，个个板板正正的。”说着还不忘比划比划。
“跟你年轻的时候比呢？”应胜歪头看着他。
“开玩笑！我年轻的时候比他们强多了！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的，当时追在我屁股后面的小姑娘还不少呢！你也不想想，我要是不好，你妈能一下子就相中我？”看着应爸说起年轻时候眉飞色舞的样子，应胜想了想。
“嗯……郎才女貌？”
“嘘嘘嘘！低调！哈哈哈哈……”
应胜低着头抿了抿嘴，也跟着笑起来。
“行了，说说吧！”走到小区的亭子里，应勇简单擦了擦中间的两个石凳，示意应胜坐下。
“嗯…”应胜直接趴在石桌上，头埋在胳膊里，没了下文。
应勇看这样子也不着急，掏出两根烟，碰了碰她的胳膊。
“抽一根。想说啥说啥，让你老子给你分析分析。”他知道应胜的脾气，从小到大一直都挺孤僻的，平时就是独来独往，脑子里想法特别多，其实也不是什么性格奇怪的孩子，只是懒得把功夫花在跟别人打交道上。
“回去又让我妈闻见。”应胜还是没抬头。
“没事，来来来。”说完，打火机就到了她腿上。
亭子边竖了好几个路灯，把这一片儿照的亮堂堂的。应胜慢慢抬起头，看着应爸递过来的烟有点儿出神，最后还是接了过来，点烟，过肺，呼出，一气呵成。
“陈克满，进去了。”她说的很慢，声音很轻。应勇没夹烟的手紧了紧，刚想张嘴说话。
“我以为他会说实话的……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相信他。这是他的债，他既然想还，那我就支持他。”应胜猛抽了一口，浓烈的烟草味儿刺激着她，鼻头有点泛酸。这是烟熏的，她这么想着。
“几年？”应勇看着她。
“13年。”
“那太久了。崽儿，刚刚我不还说了吗？就我们学校新来的那几个男老师，一个个的都挺不错的，不说能挣多少钱，至少……安稳。”
“我想等他。”
听到这话，他罕见的皱了皱眉头。
“你想等他？等什么呀？等自己变成腌黄瓜？我告诉你应胜，当初你带这小子回来，我和你妈就不太看好，你别看外边，来来来，你看着我。我和你妈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对你那就是放养式教育，你做的任何决定我们一直都是全力支持，没有说一个不字，是不是？你说现在谈个恋爱，很多家庭都讲究什么门当户对，本科毕业啊，有没有车房啊，工作怎么样啊，人品怎么样啊，一大堆要考虑的东西。咱们家民主吧？只要你喜欢，哪怕是个街边要饭的，咱们也同意。但是！前提是对你好，能让你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就这么一点，他现在都做不到，你说你等个什么劲儿你跟我说说！”说完，应勇有些惆怅的撇了一眼自家姑娘。
其实他说了违心的话。一年前应胜把陈克满带回来的时候，没相处几天他就喜欢的不得了。模样痞帅痞帅的，但是人却出奇的老实，和他们老一辈的相处的时候幽默又有礼貌。虽然问到家里情况时被那小子三句两句搪塞了过去，但他和应妈都是打心眼儿里觉着这是个好孩子。后来听崽说出事儿了，他还托人左右找了关系，可惜隔得太远，也没顶上什么用。这一年，自家崽儿过得怎么样他是知道个大概的，应妈是个急性子，应胜平时有什么事情，也不会去跟她妈说，每回都是找到他这儿发泄发泄。
应胜抽完最后一口，把烟掐了。
“爸……你知道，不是他做的。我回来之前看过他一次，他跟我说，让我等他。”说到这儿，应胜笑了笑。
“我现在可有钱了，很早之前，他就把钱给我管，每个月我给多少他就花多少，从来不问我张嘴要，有次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他说……人都是他的，钱就没用了。我觉得，还挺帅的。对吧？他不聊家里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们有不好的印象。他妈在他小时候出轨，跟着别人跑了，他爸是刑警，整天忙的不着家，18岁那年被他爸赶出来，后面就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学历不高，家庭不美满，其实这两点对很多家庭来说已经足够把他拒之门外了。可是爸，你不觉得，这样成长起来的一个人，还一直能保持善良和真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吗？很多人都有不堪的过去，我也有，爸，你说呢？”
“他对我好，你知道的。”应胜捏了捏自己的手心。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应勇没有说话。他手指尖的烟眼看着要烧到头了都没有抽几口。他重新点了一根，全程盯着应胜不做声，手表上的秒针声音在现在显的那么清晰。终于…
“想好了？”
“想好了。”
“可别后悔。”
“爸，我想我知道什么是爱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想等，你也愿意，那就等呗。反正我跟你妈身体好，在熬个十几二十年估计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有一点咱们可说好了！万一！中间我和你妈突然出了什么意外，你不能让我们看不到你结婚！到那时候你就算说出个花儿来也不行！”应勇用力的敲了敲桌子，努力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好。”
应胜呼了一口气，其实她早就做好了和他们长期斗争的准备了。应勇这个反应确实在她的意料之外。
“行了，就这事儿是吧？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回家了就收拾心情好好过年，别在那哭丧个脸，再多难受几天啊，就是你妈那个猪脑子都能感觉到你不对劲了！”应勇起身活动了下腿脚。
“不早了，回家睡觉！哦，对了，这事儿别告诉你妈！”
“知道了。爸，你先上去吧，我想再坐会儿。”应胜比了比抽烟的手势。
“小崽子！”把剩下的一包烟都扔给她之后，应勇哆哆嗦嗦的往回走，边走边回头说。
“快点回来啊！外头冷得很，你别冻感冒了。”
走了两步，应勇还是停住了。
“崽儿啊，你爸我还没老，天塌了也轮不到你来顶。”
“好。”
应胜看着越走越远的人影直至消失，她拿出一根烟，突然就想到了陈克满咧着嘴没羞没臊冲着她笑的样子，学着他的样子，拇指和中指一掐，轻轻弹了弹烟蒂。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狗东西，便宜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狗东西，便宜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