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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灵香草 所以你要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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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刘霄琪在低声喊。
吴远回应:“在呢,难受吗?我带你回家,一会儿就到了。”场地没在北创工作室那边,而是离吴远家比较近,步行也就十分钟左右。
脚下的影子被拉长,从一个路灯,延伸到另一个路灯,把两人的脸旁映照得晦暗不明,分不清喜乐。
“沈心是我从小的邻居,一直都认识,之后一起创办工作室。她喜欢四处游历,这几年联系得不多,但也没断开。我没什么心思,她估计是最后一次送花给我了。给我的花确实是不一样的,但我们都知道,那些花只是花而已,代表不了其他含义。霄霄,只有你是我的灵香草。”吴远语速放得很慢,一遍一遍轻轻说着,伴着背上的人入眠,好让他睡梦中能多几分安心。
卧室里那盆灵香草已经迎来了第二季花开,淡香漂浮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让睡梦中的人都忍不住眉头舒展。“师父……好香……”刘霄琪似醒非醒,微微动了动身体,抱着怀里的枕头不撒手。
也就是半醉半醒的状态下刘霄琪才敢明目张胆地喊出这个称呼,对着吴远喊一声“师父”,在他清醒的时候似乎一次都没有。刘霄琪嗤笑起来,他真的不如谢文桦半分勇敢。
“来,给你擦擦脸。”吴远从卫生间出来,手上拿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毛巾,“我轻些,别躲。”
似乎是毛巾接触皮肤的感觉让刘霄琪觉得难受,他一直躲着吴远的手,皱着眉说不洗,疼。
“不疼霄霄,我是师父,只是在给你擦脸,不会疼的。”吴远把人稍稍摆正,耐心解释。
前几次的过敏经历已经让刘霄琪潜意识里抗拒皮肤接触了,不是件好事。
“师父……师父,我控制不住,我不想出事的,我喜欢师父牵我手,一直陪着我,但是……”迷迷糊糊的人开始敞开心扉,嘴上没那么严实。
吴远的气息有些不稳,手上却有条不紊地给刘霄琪擦脸,动作轻柔缓慢,擦完脸又哄着人漱口,脱外衣鞋子。这是第二次照顾酒醉了的刘霄琪,吴远不算生疏。
但相比刚来上海的时候,刘霄琪身上多了很多不应该有的痕迹,额头,多灾多难的左手,以及这会儿欲哭不哭的那张脸,本来都不会发生在刘霄琪身上……吴远第一次觉得自己处理得很失败。
“师父……花儿,我以后每天摘新鲜的花儿给你,师父能不看那个,紫色的吗?我、我去看医生,去打针,很快就治好了,师父再牵我好不好?”刘霄琪睁着一双含着雾气的眼睛,人醒了,但意识没醒。这会儿正拉着吴远的手讨价还价呢。
“嗯,师父在,别怕,师父只要你的花儿。”
“我会一直牵着你,去看海边潮生潮落,去马场骑马,去广场放风筝,都带你去。”
“治病我们慢慢来,先看医生,再一点一点化解那些障碍,别急,时间够的。”
刘霄琪好像做了个梦,梦里的吴远一直拍着他的背,给他讲一些他很想听的话,说会实现之前的承诺,会一起治病,会只收他给的花儿……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太对了。刘霄琪醒来的时候大脑空荡荡的,从那朵紫色鸢尾花入眼开始,他就已经记不太清后面的事了。
素色的纱帘终究还是把刘霄琪从浮空状态拉回了现实。窗台那盆花又到了花期,蓝紫色的,被花盆里层层叠叠的绿叶衬托着,格外惹人注目。
“这花……从什么时候有的?”刘霄琪捂着脑袋回想,想不起来了。
他自言自语,“沈心送的吗?”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解答,他兴致不高地坐起身,看着那盆花出神。
为什么要养在卧室呢?薰衣草的花语是什么呢?刘霄琪想拿手机出来搜一搜,床头没找到手机。
梦里他好像也听到吴远说了类似的话,但记不清原貌了。
手机放在客厅充电,吴远好像不在家。冰箱上贴着便条——微波炉里有早饭,记得吃。我去长沙出差几天,记得每天腾出时间接视频。
好像跟吴远第一次出差一样,等吴远忙完回到酒店,他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和镜头里的人聊天,心里雀跃不已,到如今都还能回味几分。他确实溺在了吴远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甚至忘了吴远本身的交际圈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人和事,以后还会出现更多的花儿,礼物,以及被别的什么人当做一个特殊。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窗台的花儿倒是开了,但刘霄琪却蔫儿了。十几年的光阴并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现在只是初见锋芒。
就仅仅只是一盆花,就让他心烦气躁了一整晚。刘霄琪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被换过的睡衣,还有额头一圈儿微微泛黄的药水的痕迹,那份被悉心照顾的感觉瞬间就溢满了胸腔。
“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敏感起来了?别多想,别多想……”刘霄琪捧了几捧凉水砸在脸上,强迫自己丢掉那些已经无法改变的事,眼前所感受到的更重要。
国庆长假八天,刘霄琪为了能回一趟家,也每天天还没怎么亮就进棚,到晚上十点多才出棚。紧赶慢赶把剧的第一季返工重录的部分补完,成品快出了。
剧的首发也敲定在国庆,虽然整部剧还没录完,但前两季主线已经剪辑好了,还剩一些后期工作。所以刘霄琪被批准了国庆的回家请求,但吴远并没有在一周内从长沙回来。
“敏感是天生的武器,但脆弱也随之而来,它会架空你,一直消耗你的身心,不易长久。所以你要即敏感,又坚韧,把它驯化成你的武器为你所用。”
今天是田丞宇的配音首秀,刘霄琪这部剧的一个龙套,陆导在牵引着橙子从薄弱面走出来,成为更坚强的他。
龙套就是个谢文桦生活的对照,前者没挺过来,一生结束在了医院,后者在医院偷得一丝生机。田丞宇要体验那个自己差点儿就要踏入的人生。
刘霄琪坐在控制室的后排,倒不会像陆导那么紧张,橙子确实经历过很多不堪,但他很少看见橙子会自己一个人偷偷哭,他的内心有着别人无法拥有的坚强。只是会心疼,那些旁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遭遇,偏偏落在一个本就缺少呵护的人身上。
录音室的人突然朝着他笑,刘霄琪笑着回应,不用说话,田丞宇知道他哥在安抚他,刘霄琪也知道橙子在让他安心。
“我好了师父,下一幕吧。”
明显高了几度的声调让陆导有些意外,后知后觉发现后面坐了个人,随即无奈摇头,“你们呐,都离不了对方。”
只要对方需要,他们都可以抛下一切奔赴对方,不管是承受苦痛还是化作依靠,那都是独属于他俩的特权。
当然,鹿霜天现在已经暂时被踢出三人网了,虽然他本人并不知情。
“吴老师,长沙降温了吧?你有没有带厚一点儿的外套过去啊?”最近温度骤降,甚至已经让身处南方的人感受到了冬天的逼近。
“清寒借我的。”吴远提起放在床上的外套,朝镜头晃悠。
清寒也是配音圈儿的前辈,跟吴远关系更近一点,相当于师兄弟的关系。妥妥的讲究人,讲话都有独特的腔调,跟梁风聆老师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一个身处北方,说话直率幽默,一个身处南方,气质温和,待人亲切。至少镜头前是这样,这位前辈在刘霄琪心底的形象还在稳稳立着。
刘霄琪还没机会见上一面,他伸长脖子想从外套上看出一些原主人的风韵。
“今天几点收工的?”这句话是吴远在问刘霄琪。
刘霄琪抿嘴,老实回答,“十一点左右,第一季的后期做得差不多了,我就跟着剪辑听了几段儿。”
“觉得怎么样?”
有了这几个月的磨练再反过头去听之前录的,刘霄琪遗憾道,“就感觉自己之前录得不太好,怕到时候影响剧的收听率,挺忐忑的。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一点一点长大,现在已经可以显于人前了,很害怕听众会不喜欢……呼……”越说感觉越紧张了。
吴远抬眼看着镜头里明显局促起来的人,“别紧张霄霄,你录的时候觉得自己尽全力了吗?”
刘霄琪点头,“每一场戏,我都觉得那是我那个时候的极限了,没有偷懒。”
吴远开导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徒弟,“不相信陆导吗?他喊过的戏,有不好的吗?”
刘霄琪吃下了这颗定心丸,心头的焦虑散去一点儿,“就、老是觉得要是现在的我来录的话,肯定会比之前录得好一些。”
“假期的时候你听一听成品再说感受,成品会重新组合场景控一控节奏,比你现在听到的要多很多细节。”吴远突然想就这么单纯的夸一夸自家关门弟子,“霄霄很棒,不用担心,我们的声音很搭,效果至少我听来很不错。”
刘霄琪眼睛都忘了眨,思绪随着吴远嘴角的笑意飘得越来越远,绯红瞬间就染上了耳廓,慢慢从后脖颈蔓延至脸颊。
“我、还差得远。”
“我很喜欢你的真实,听众也会喜欢的,相信我。”吴远的鱼线越放越长,鱼饵在水中晃晃悠悠,却没放钩子,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系在鱼线上,等着猎物自己游过来。
“嗯。”熟虾挪开视线,别别扭扭点头。
太好懂了,表情,动作,还有打结的语言,吴远拿手掩住唇角,遮住自己稍显游刃的笑容。
“霄霄,”吴远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凌晨了,“该睡觉了,好好休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