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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手段与独属于她的舞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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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城山到底在干什么?不是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抚下来的吗?”“她又弄得嫌疑人紧张兮兮的干什么?还想不想接着问了?”观察室中尽是不解的质疑,讨论声已是快压不住了。
“有手段。”清水已经看穿,爽朗地大笑起来:“御剑小弟,这是你教她的吗?”“您若是指审讯方法,那都是青叶自己的临场反应。”御剑回道。
审讯室中,青叶细细地盯着丸山。自从她明白了那‘另一种’可能之后,一切都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了起来。她端坐在审讯台上,丸山一举一动的细微变化,都被她尽收眼底。
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进行。
“我去医院探望过她,好可爱的姑娘啊。她才七岁,刚刚上小学的年级吧?”,青叶摇头长叹:“只可惜已病得奄奄一息,想来不剩多少时日了。”
她故意把话说得很重,丸山如她所料地激愤起来:“我呸!不准你这么说!她会好的!她很快就能好了!”
“怎么能好?”青叶问。“当然是手……!”那个词已说出一半,丸山竟又生生的摁了下去。
她的情绪还不到临界点,仍是留有理智。
“难不成,你说的是手术?”青叶不给她任何喘息机会,直逼上去:“实际上我也和医生了解过,手术的预后不好。做了手术最多保命,后半辈子还是要躺在床上。”“你放屁!”丸山厉声大叫:“医生告诉我预后会很好!她会变回健康的小孩,她能回学校!”“回学校又能怎样?”青叶摊手道:“她是杀人犯的孩子,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还会有同学接纳她吧?”“我不是!”
丸山捏得拳头咯咯作响,若非审讯椅的限制,怕是早就冲上来把青叶撕碎了:“我……我不是……!”
“她不是什么?追问啊,追问啊!让她说啊!”观察室中,平野已经耐不住了。
‘她还能抑制住自己不说出后半句话,说明现在仍不到时候。若此时追问出口,让她明白了真意,再想挖动真相,可就不容易了……。’青叶灵机一动:
“你不相信我的话是不是?来听段录音吧。”青叶点开录音文件,稍事操作了一下,主治医师的声音回响在审讯室里:‘……她以为手术完就能结束了?唉呀,怎么可能!今后要她帮忙的地方多了去了。小姑娘就她一个亲人。……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这种时候竟然去、去杀人!’
录音是真的,内容是掐头去尾过的。主治医生的那番话,不过是青叶问‘术后护理’的回答罢了。
“怎么会?……怎么会!?”丸山狂乱地抓着头发:“不该是这样的!他不是这么和我说的!!医生说过做了手术就会好,我这才……!!”
“丸山枝绘,你真是好狠的心啊!”青叶怒拍桌子,立起身来:“你女儿只有你一个亲人,你却这么关键的手术前杀人!你在监狱里倒不会即死,她却被你孤零零地撇在病床上,还不知能活多久。就你这种人,也配被叫妈妈?你不觉得羞耻吗!?”“你这种黄毛丫头懂个屁妈妈!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你以为我该进监狱!?我不替他进监狱哪里来的这台手术!我哪里能付得起钱!??”
“说、说出来了……”、“竟然真的能问出来!”,观察室中一片哗然!此时的喧闹倒不是因他们对青叶仍有成见,而是这“大电影”实在一波三折到扣人心弦。
“问那个‘他’是谁啊,接着问啊!急死我了!”山田急得啧来啧去。清水拍拍他的肩:“山田小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审讯室中,丸山怔怔地坐在审讯椅上,已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刚才……刚才是我胡说的。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果然。
在丸山亲自‘确认’供词属实前,审讯都不能算结束。可如今,她已经紧紧地抿住嘴唇,再不打算说一句话了。
这并没有出乎青叶的预料,她仍有余裕地转着笔。该是用那招的时候了——虚张声势!!
“你不会以为说过的话还能轻易反悔吧?这里都是有录音的。”青叶指了指单面玻璃旁收音用的话筒,丸山的面色青一阵紫一阵,十分难看。
既已把她唬住,就该继续攻心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人不是你杀的。本案的凶手早已锁定在三木重工的高层,只差你这位第一证人的指认。”青叶浅笑:“今天的审讯,就是个向你套话的局。运动会什么的也都是骗你的。这单面玻璃后,全都是检察官和记者。”
“记者来做什么?”丸山极是提防。
“三木重工的社会地位你知道。高层杀人可是大新闻,有记者不正常吗?”青叶笑得愈发灿烂。这笑容佐藤再熟悉不过,时间已过去三天,想起当时的情景,他还是禁不住犯胃疼。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不简单!”丸山大笑:“你以为我会信你现在的话?如你所说,真要是这种大案子,为什么不交给上次那个穿着玫红色外套的高级检察官,反给你这种新人?你不过是在诈我,不想让我推翻供词罢了!供词是我自己说的,我爱怎么推翻就怎么推翻,在我确认前,都是不作数的!”
“是作数的。我说过了,话一旦说出口,就不能轻易反悔了。”青叶摇头道:“丸山,你真是被我洗脑的很成功,竟真的相信他们是去参加运动会的。我且问你,等车为什么不在一楼?”
她径直推开单面玻璃旁直通观察室的门。门外,几十个穿着制服的身影立在那里,几十双眼睛与丸山直接对视,各是懵在当场。
“我说我是新人就是新人?哈哈。”青叶大笑:“我又没给你看我的证件,实际上,我才是那个高级检察官。”她给门口的御剑递了个眼色,御剑当即配合地叫到:“城山老师。”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别说丸山,观察室里的其他人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青叶随手把门口的平野拉了进来,指给丸山道:“她是记者。”
“我、我是上野新闻的记者!”平野只能配合。
“事情的解决方式有很多种,丸山”,青叶背着手,围着她转了一圈:“我知道那高层替你付了手术费,你怕说出他的名字,钱就会被返回去,是不是?实际上这笔钱既已给到医院,是追不回来的。”
“我……我!”丸山极大地动摇着,话已然挂在嘴边。
还差最后一步。
“你若是还嫌有风险,喏,记者就在这里。”青叶把平野拉得更近了些:“我说过了,这是个大新闻。你的悲剧会随此事登上各大新闻的头版,通过社会募捐解决手术费也轻轻松松。”
“我会好好润色的!”平野也入了戏:“说起我们上野新闻,那可是……”青叶把她推出门去。
“你女儿躺在医院,即使是做了手术,她也还需要你。”青叶敲了敲桌子:“丸山,这其中孰轻孰重,你自己选。”
“我……,我不能……!!”她手抖得像筛糠一样,仍是不敢把那名字说出口。
“那好,我给你推翻供词的机会。”青叶点点头,坐回审讯台后:“你只要完整地说出‘太田雄一是丸山枝绘杀的’,这场审讯就到此结束。”她指指观察室那几十号人:“门外的检察官会给你见证。”
“我……!”“说啊!!”青叶厉声质问!
“中川……是中川董事!那日他打电话把我叫去,说给我付孩子的手术费,让我替他顶罪!!”丸山声线震颤着:“人不是我杀的。我进门的时候,总经理就已经死了!中川董事只与我说了下来龙去脉,就让我自己报警!我……我和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啊!!”
“小锯。”岩徒给了个眼色,糸锯即刻下楼抓人去了。
结束了。
“真是了不得,哈哈哈!”清水鼓掌笑道:“宝月主任,您这高野署真是人才辈出啊!今次我不要你的检察官了,只要个小小实习生,不知能否忍痛割爱啊?”
所谓‘小小实习生’,自然指的是审讯室中仍在做收尾工作的那位。清水此次来的目的确实有遴选检察官这点,宝月已拒绝过他,而现在他主动‘退而求其次’,只要一个实习生。宝月纵是明白城山青叶今后大有可为,也不好再亲自开口驳清水的面子了。
“御剑君,看你的意思了。”宝月转问御剑道。
整个高野区检察署,连瞎子都能看出御剑怜侍极宠爱这位小徒弟。又是订红茶又是订蛋糕,走到哪儿都要带在身边,连要担责的事都把她护在身后。他怎舍得青叶与自己分开?
“御剑小弟。你若是真为了小徒弟好,就该考虑她的前途。”清水意味深长地与御剑对视着,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只要城山随我去特搜课,我可以即刻给她转正。况且,特搜课是什么地方?市直属。从高野区调去,相当于直接升了一级,这是多高的起点呐!”
宝月的悔恨已来不及了:她就该打个太极,争取把这事搁下再议。调查与审讯是特搜课的看家本事,这位清水课长日常打交道的,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高官要员。御剑是习惯不露声色,凡事都藏在心里,可他毕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又怎么躲得过清水的眼睛?清水太知道御剑在意的点了。短短几句话间,已拿道德绑架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御剑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给出答复。他静静地望着审讯室中仍在忙碌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清水好似不经意地观察着御剑的表情,下了最后的撒手锏:
“御剑小弟,你是司法界的新秀,是高野署的活招牌。你有光环,可她不一样。”清水指向审讯室中的青叶:“城山青叶想发光,需要今天这样独属于自己的舞台,一味缩在你身边,只会被你的光芒掩盖。……你也不想别人提起她时,只道她是‘御剑怜侍的徒弟’吧?”他拍了拍御剑的肩:“你也当过徒弟,该记得狩魔是如何对待你的。”
为让御剑早些独立,狩魔豪甚至还把他调去山前町历练了半年。
“被选进特别搜查课,是不是算对检察官能力的极高认可?”在这场让青叶一鸣惊人的审讯开始前,她曾遥望着清水的身影,这样问过他。
“至少,算专业度得到承认的权威证明吧。”御剑是这样答的。
他没有拒绝清水的理由。
他也一直明白青叶终有一天会羽毛丰满,离巢而去,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就算想独立也太早了些吧?从年前入职至今还不到两个月。”宝月明白御剑已被清水说服,当即插进话来。“宝月主任,让御剑小弟自己决定嘛。”清水打断了她。
两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御剑,但都对结果心中有数。一位只待他点头,一位期望他回心转意。御剑留恋地望向观察室与审讯室相连的小门,青叶才从那里出来,已被同期一拥而上,围得快找不见人影了。
绝地重生,大三转系,两年拿到检察官资格,非司法名校出身被高野署录用。
她本就是个优秀的姑娘。
“什么时候调去?”御剑问。
“本案审定后,即刻。”清水心满意足地答道:“谢谢你的配合,御剑小弟。这是城山最初也是最后的法庭,你就好好陪她度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