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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送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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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和陈念今晚没有喝酒,但在那样的环境下呆一晚身上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些酒味和烟味,刚又在车上闹了一通身上都是汗,回到房间后两人洗了澡换上居家服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陈思下楼一看父亲在沙发上躺着,以为出什么事情了赶紧上前询问:“爸怎么了?”李决明帮陈元泷按着额头回道:“喝多了,你以后可不许像你爸这样。”陈思点点头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看着他们,看着看着他突然说道:“爸妈,你们感情真好。”
李决明愣了下笑着看向陈思:“我和你爸感情不好怎么会有你和小念。傻孩子净说瞎话。”陈思摇摇头看着李决明:“不是,我以前也见过很多夫妻,他们结婚时好的如胶似漆,过几年就开始天天吵架,总有吵不完的架,吵的厉害的时候还打,打的满身血,像两只恶狼一样看着对方,恨不得生吞了彼此。”
陈元泷听着这话,睁开眼睛看着陈思说道:“只有最无能的男人,才会和自己的妻子打架,小思,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爱护自己的妻子。” 陈思点点头看着陈元泷和李决明问道:“为什么你们能一直那么温柔的看着对方?”
两人被儿子的话问的有点不好意思,李决明赶紧问道:“小念呢?怎么没和你一起下来。”陈思撇撇嘴嫌弃的说:“他在和朱莉打电话。”李决明会心一笑,“你怎么不给林小姐打个电话?”“妈!”陈思炸毛了,“我和林小姐不熟。”
陈元泷插话道:“不熟吗?今晚你们不是坐着聊了一晚上,还邀请人家跳了一支舞。”陈元泷虽然一直陪着夫人应酬,但时不时也会关注自家孩子一下,“爸。”“喜欢就大胆去追,不要磨磨唧唧的。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和你妈去给你说,趁着你们都在家,早点把婚订了。”
这天聊不下去了,陈思站起来朝着两人说道:“我出去走走。”说完赶紧走,夫妻俩狭促的笑道:“害羞了,哎,还是小孩子啊。”“谁说不是呢,我当初要是脸皮这样薄,哪里追的到你。”“是是是,把你能的,好点没,好点上楼躺着去。”“嗯。”李决明扶起陈元泷,两人相互搀扶着往楼上走。
杜明珠拿着一个苹果从餐厅处走过来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慢慢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陈思有时候陪着陈念去见朱莉,有时间和林茵聊聊天,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为转学做准备。朱莉一家离开后,陈念一边完成自己的假期作业,一边带着陈思熟悉课程,以适应开学后的高强度课业。
七月中旬,陈思在陈斐的陪同下回京市参加了最后一次考试,成绩出来后班主任直接打电话给P那边,将陈思在学校的成绩以及情况真实的告知,七月末P大学校发来offer,陈思终于落下了心头的大石,在家和陈念好好庆祝了一番。
心里的石头放下了,陈思开始主动约林茵,林茵正好放假,两人开着车在新城到处兜风,林茵从小在新城长大,对新城吃的玩的很熟悉,两人经常是早上出门晚上回家,备受冷落的陈念气的多次和朱莉抱怨陈思见色忘弟。
朱莉把陈念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陈思,晚上陈念就享受到了丰富的挠痒痒大餐。
这一晚和弟弟闹完,陈思突然想起来好几天没见杜明珠了,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她,半天没回,陈思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歇了打电话的心思。
旁边陈念正在视频里痛斥朱莉吃里扒外:“到底谁是你未婚夫?”朱莉凑到近前给了陈念一个响亮的吻,酸的陈思牙疼。拿着手机就要回自己房间,被陈念一把揪住,那边朱莉正在和陈念说着她的暑假计划,陈念打断她:“honey,我明晚再给你打电话,现在有点事要处理。”朱莉点点头挂断。
陈思看着陈念,陈念收起手机说道:“杜明珠前几天和妈请假出去了,说自己第一次来新城,想好好逛逛。”陈思不放心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城里随便走,万一发生什么意外。”陈念不雅的翻了一个白眼,“新城治安很好。而且都她三十岁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思戳着他的眼睛,“你再翻白眼试试,我明早告诉妈。而且,聪明的男人永远不会记住身边女性的年龄。”
“哦!”陈念扒开陈思的手翻身睡觉,听着陈念浅浅的呼吸声,陈思关了灯在黑暗中想着明天一定要去看看杜明珠。
第二天一早,杜明珠给陈思回了消息,陈思看到后赶紧给她打电话约见面。陈念被电话吵醒,睁开眼睛十分无语的看着陈思,“和女孩子约会竟然约在自家餐厅,你真歹毒。”陈思掀开他的被子,“赶紧起来,太阳照屁股了。”
陈思一把拉开窗帘,屋外的阳光瞬间洒满整个卧室,陈念被夺目的晨光一照整个人也没了睡意,坐在床上怒视着陈思,陈思不管不顾,把窗子打开,去卫生间洗漱。
陈念拿着枕头把他当做陈思狠狠掐了几下,带着满身怨气走进卫生间,放完水回到洗漱池,陈思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他,自顾自刷起来。陈念接过后看了看心情顿时美起来。
从宴客结束,陈元泷和李决明就恢复了每天的作息,天天早出晚归,整整一个七月,陈思、陈念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一个巴掌。
今早的餐厅,依然只有陈思、陈念和杜明珠三人。李妈端上他们的早餐,陈思喝了一口牛奶满足的眯起眼睛,杜明珠看着他问道:“我记得在悦心时,你很抗拒喝牛奶。”
陈思从框里拿出鸡蛋,将鸡蛋剥开,蛋白放到面前的碟子里,蛋黄放到一小碗里,接着剥开另一个鸡蛋,一个个把蛋黄拿出来,剥的差不多了,把装着蛋白的瓷碟换给陈念,然后看着杜明珠说道:“被动的强迫喝和自己喜欢的主动喝是两回事,在悦心时我每天要喝好几杯牛奶,早中晚都是水煮鸡蛋,那段时间我看见鸡蛋就没胃口。”
看了看面前的蛋白,陈念秉着有来有往的良好美德,一边喝着杯中牛奶一边从盘子里夹出一根烤肠放到陈思碟子里。陈思拿起一片纯麦面包,把烤肠裹进面包,咬了一口满足的说道:“好好吃”。
旁边陈念看着面包烤肠欲欲跃试,他和陈思口味一致,陈思喜欢吃的东西他也喜欢,但看了看自己面前一碟子蛋白,觉得自己吃不完一整个,于是拉过陈思的手就着咬了一口,甜的咸的油的混在一起,陈念含在嘴里想吐又觉得不雅,只好硬着头皮咽下去,愤怒的看着陈思,陈思将手里剩下的一半卷饼痛苦着吃了,赶紧喝了口牛奶缓缓。
边上杜明珠看着他戏弄陈念,觉得他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简直有病,看着桌子碗里的蛋黄,她知道兄弟俩时铁定不会吃的,于是把蛋黄拿到面前就着牛奶一口一个,六个蛋黄几秒钟没了,吃完看着安静下来的两兄弟,怎么看怎么秀色可餐,又从框里拿出一片面包吃起来。
秀色可餐的结果就是杜明珠吃撑了,当她就着美色把一筐面包嚼完后,只能靠在椅子上哼唧。陈念觉得杜明珠简直是个大奇葩,“你怎么吃下去的?难道你不觉得噎得慌。”
杜明珠不想说话,她感觉自己一张口食物就要从嘴里跑出来。陈思想给她接杯水,又想着喝下去可能会涨的更难受,兄弟两人就这样坐在餐厅,看着杜明珠哼哼,一边探讨人类胃的极限,“还有没有人性?”杜明珠在边上听着无奈的要死。
李妈找来医疗箱,从里面翻出一盒健胃药,倒了温水给杜明珠吃下去,缓了半小时杜明珠终于好多了。她直起身子问陈思:“你昨晚找我到底有什么事?”陈思摇摇头,“这几天没看见你,问问你去哪里了?”杜明珠看着陈思,“我看你们都那么忙,就自己去城里随便转了转。”陈思皱着眉说道:“你一个怎么逛,以后要去哪里我陪你去。”杜明珠摆摆手说道:“你好好陪你的小女朋友吧,我这么大个人难道还会丢了不成。”
陈思最近已经修炼到能够无视他人调侃,非常认真的看着杜明珠说:“林茵不是我女朋友,至少现在还不是,你们不要乱说。”陈念在旁边插话道:“表完白就是了。”陈思扒开他,“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说完又看着杜明珠,“你今天还出去吗?我待会没事,陪你一起去。”
眼看着杜明珠要拒绝,陈思赶紧说:“你要是拒绝,我会很难过。”杜明珠没想到他学陈念来这招,有点招架不住,忙点点头说道:“我今天想去看看新城那个植物园,听说里面的兰花很美。”陈思点点头看向陈念,陈念怨念的起身去找陈斐。
新城兰花园全球闻名,近3公顷的丘陵地里培植着6万多株兰花,陈思觉得自己呼吸之间全是兰花的味道,顺着游览指示牌逛下去一路逛下去,陈斐被陈念推去给杜明珠当摄影师,给杜明珠拍了一路,陈念开心的拉着自家哥哥欣赏五颜六色的兰花,他以前来过几次,此刻带着陈思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
从兰花园出来后,陈念带着几人去吃饭,桌上陈念点了几道当地的特色菜肴,陈思每道尝了尝都不是很习惯,杜明珠打趣他不愧是生来的公子命,陈念在边上护着自家哥哥,“几道菜还扯上命了?杜小姐是什么命?”杜明珠知道自己说不过陈念,自顾自拉着陈斐将桌上的菜一扫而光,临了又感慨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比物种还大,人活的比一朵兰花还不如,兰花还有专人伺候呢。”
陈念看着杜明珠,漫不经心地说道:“人和花都一样,都只是它的玩具。”陈念抬手指了指头顶,接着说:“玩具没有利用价值,就会被抛弃。”陈思明显很不认同他的话,刚想反驳陈念的手机就响起,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对面说了句话后他回了一句“知道了。”挂断电话后他微微一笑:“看,被抛弃了。”
回到座位的陈念看着桌上空空的盘子问杜明珠,“吃饱了吗?”杜明珠点点头,陈斐起身结账。
回家的路上陈思想起刚才那通电话,问道:“是有什么事情?”陈斐专心开着车,陈斐看着远处发呆,听到陈思的问话偏头看了他一眼回道:“二爷爷去世了。待会把杜小姐送回去,我们要赶去老宅。”陈思一时有点呆愣,上次见面时爸妈都说没几天了,但后面一直没消息,陈思就以为是好转了,没想到。
回到家放下杜明珠,陈念又带着陈思往老宅赶,杜明珠看着远去的车辆,也很想跟去,但她知道李决明一定会拦住她,叹口气回自己房间去,再过几天李强要来,到时候也算有个伴。
岛上老宅早已挂上白布白纸,陈思陈念到了先回卧室换上丧服,完了陈念带着陈思赶去二爷爷的灵堂,陈家遵循闽州丧葬习俗,二老爷断气前已经挪到祠堂旁的上厅房。
厅外一位老者不断报着前来治丧的人名,进了厅陈元江陈元泷和李决明正在一旁垂泪哀泣,明衡等人跪在一边的草席上,神色戚戚的点香、烧纸,陈思陈念跪下磕头上香后,被德叔请到一旁和明衡们跪在一起。
遗体还未入棺,只有一张白布盖着,头朝前脚朝后,头前点着巨大的白烛和一盏油灯,脚跟处放置着一块瓦片和一碗米饭,瓦上一团泥块插着着青香,米饭上一双竹筷竖着。
等所有子侄辈吊丧完毕,陈元江提着小桶带着全家孝眷到院内井口乞水,回到厅外,陈元江和陈元泷从桶内取出一碗水进厅洗尸,剩余的水倾倒在厅外,待“辞生祭”结束,又领着孝子孝孙将遗体入殓。
待入殓结束,明衡等孝孙在德叔的带领下,抱起早已收拢好的二爷爷生前所用物品到陵园入口处焚化,回到院外又是一场祓凶驱邪的仪式。
在厅内用完宵夜,陈思靠着陈念昏昏欲睡,陈念放低肩膀让陈思睡得更好些,沉默的盯着棺椁上的图案。他还记得第一次见二爷爷时,他整个人孔武有力,说话如雷鸣,走路地震动,他拉着他的后衣领子把他提溜到眼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他,完了对着二伯说:“细皮嫩肉的,以后真能扛起陈家。”
二伯当时说什么来着,哦,他说:“出生时父亲就找人看过了,两个孩子命都好,大富大贵,可惜了小思,现在只剩下他了,好好教养吧。”大富大贵,陈念想想自己确实是大富大贵了。
守孝第七天开始宴客,德叔和李妈带着一干人忙前忙后,伺候着宾客们,生怕哪里招待不周,传出去落了陈家的面子。
第二日一早,早早吃完饭开始出葬,墓地在几年前就已经选好,开路鼓响起,送葬仪式正式开始,众人聚在上方厅,出殡仪式牌、铭旌灵幡、白红大灯先行,陈元江等长辈带着明衡等小辈,保姆们抱着孙辈扶枢哭送,一众陈家亲眷尾随在后哀哀痛苦。
鞭炮起落间,孝眷哭声凄切,亲友步伐沉重,队伍徐徐而进。行至半路,李决明带着孝熄及一众家眷亲朋们换道回老宅,道士们上前为他们念咒压煞。孝子孝孙扶灵进入墓园,等灵柩抵达墓地后,开始祀“后土”、祭棺头、点木主。落棺葬毕归虞,返家“接主”、“安位”,中午宴完送殡者后,这场丧礼终于走到尾声。
出殡后第一天,李决明开始带着家里女眷于早、午、昏三次奠祭死者之灵,啼哭哀念,这一奠祭需持续七天。七天后,初一、十五女眷需继续哭祭,直至撤奠。葬后第三天,孝男、孝眷和亲属前往墓地探墓,在墓旁“后土”前和墓前分别祭奠。
正厅内,陈思和陈念终于能够闲下来,陈思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白事累得够呛,但听到李妈讲后续还有十四日祭、四十九日祭、百日祭等。去世一周年的“对年”、两周年上的“三年”,三年过后,每逢死者生日做“娩忌”,卒日做“正忌”。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昏过去了,转头看向陈念:“是不是陈家每去世一个人,都要这样来一遍。”陈念摇摇头,“主要亲眷离世才能享受到,不然岂不是每天都在老宅守着办红白喜事了。”陈思好奇的问他:“你长这么大,参加过几次这样规模的丧事?”陈念低头想一想,他记忆中好像是有一次的,“一次,我很小的时候了。”
旁边李妈听见这话就掉眼泪,她抹着眼泪接话道:“十几年前了,小念那时候还只有清平这么大,”李妈用手比划了下自己的腰,“小小一个,被我抱在怀里。李妈在陈家几十年,也没见过比这大的丧礼了。”说着叹了口气。陈思好奇的问:“是谁的丧礼啊?”
陈念看着头顶的灯火轻轻说道:“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还有二伯母的。”陈思不敢想象一下子失去五位亲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他想伸手安慰陈念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陈念接着说:“听二伯说他们当时去A国谈合作,去的路上发生意外全没了。”
李妈抹着眼泪出去,陈念偏头看着她的背影:“李妈的老公和两个儿子也死在那次意外中,二爷爷唯一的儿子也是。”陈念转头看着陈思笑道:“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一百多,一下就没了,二伯的腿就是那次伤的。”看着陈思惊讶的神情,陈念又闷闷笑起来,他的人生也是从那一刻开始转变的。
陈思看着弟弟,他的神情那么淡然,好像死的不是自己的家人一样,第一次觉得这个弟弟那么陌生。他有点恐惧想要逃跑,踌躇许久还是上前把他轻轻揽在怀里。
陈念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暖意,伸手紧紧搂住陈思的腰,仿佛这样他就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