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思念》开心柳柳

12、老宅

　　泡在舞蹈室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来到了二十六日，三十号祭祖，按照老规矩需要提前三天斋戒，李妈一大早起来就指使着佣人打点行李，等一家人吃完中午饭，陈元泷扶着妻子，带着儿子们驱车前往老宅。
　　杜明珠作为外人不能参加此次祭祖，所以孤身一人留在陈宅。
　　此次回老宅要在那边待四天左右，虽然老宅有人打扫，但李妈依然早早安排人过去打理房屋。吃过午饭，一家四口及陈然李妈等十来人出发。三辆车子在路上行驶了一个小时，又在船上飘了二十分钟终于开进新城海域附近的一个岛上。
　　秦思从车内看出去，岛屿一眼望不到头，中间高处一排红砖红瓦的院子掩映在树林间，车子在热带树林内继续行驶了十几分钟后停在其中一座院子门口，门口的佣人上前拉开车门，陈元泷夫妻俩下车后，门口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走上前来问好：“三爷，三夫人回来了。”
　　陈念拉着秦思跟在爸妈身边，老者看着两人低头问好：“思少爷、念少爷好。”陈元泷也看着他问道：“德叔，最近身体可好？”名叫德叔的老者赶紧回道：“好好好，劳三爷记挂。”陈元泷带着众人走进院内。
　　院子很大，秦思跟在陈念身边，走进大门穿过一重重大门，又穿过天井，终于来到了院内的正厅，一行人坐下后，院内的佣人上完茶又安静的退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院子，虽然好奇但也没多看，端着茶盏喝起了水，陈念怕一会爸妈有安排，不敢带着秦思出去逛，也端着茶盏和秦思悄悄说话。李决明看着两人无聊的样子说道：“小念，你带着你哥哥去休息，待会记得按时回来吃饭。”陈念点头应下，拉着秦思就往自己的卧室走。
　　李妈刚一进门就被院内的佣人拦住汇报着各处的工作，一一听完后见李决明没事走到她身旁回话：“夫人，先生，院里都打理好了，是不是先去休息。”李决明看了陈元泷一眼，陈元泷示意她先去休息，李决明点点头带着李妈回卧房。
　　正厅里只剩下陈元泷和德叔，德叔站在陈元泷身边，向他说着宅内的情况：“刚二爷那边传来话，说二爷刚歇下，请三爷不必过去，晚饭时候一家人再聚。二爷那边的几位少爷小姐昨晚都到齐了，大爷那边除了三少爷明轩还没有回来，其他也都来了，明轩少爷那边打来电话说是晚饭前能回来，旁的明早再赶过来……”
　　陈元泷打断德叔的话，问道：“二叔最近还好吗？”德叔忙道：“正要和三爷说，二老爷前几天在院内落了水，这几日又不好了，怕是快不行了。”陈元泷一愣，赶紧起身往外走：“前几天医生看了不是说没事，怎么几天就严重成这样？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早点通知？”德叔赶紧跟上，在他身后急急道：“二爷不让说，他想着思少爷归宗是大事，二老爷那边也许被这喜一冲就好了。”
　　二老爷是陈元泷父亲的弟弟，早年为了陈家在外面出生入死几十年，娶了三次老婆都没留住，大家都说是杀气太重。他自己倒是想得开，总归老了不会没地方去没人养，也就歇了再娶的想法，一门心思在外面拼杀，年纪上来后回到老宅颐养天年，平时也就去找二爷溜溜鸟。
　　德叔在路上把落水的事情详细告知陈元泷：“那天二老爷提着新得的鹦鹉去找二爷，回来时一个没注意就掉进了池子里，跟着的人赶紧救起来，医生来了只说是受了凉，吃点药就好，结果这几天一直不见好，医生看了好几次都摇头。”陈元泷抬袖抹了抹眼泪叹气道：“二叔早年在外面为陈家打拼，落了一身的病，老了也没享几天福，我们做晚辈的不孝啊。”德叔赶紧跟在身边劝说：“还请三爷宽心，别急坏了自己的身体。”
　　二老爷的院子和陈元泷隔着一座，平时走正门进大概要十几分钟，但从院子里面抄近路却只要七八分钟。等进了正厅大门，陈元泷也不等人通报，带着德叔就往后面的卧房走。进了卧房，陈元泷远远就见他二叔卧在床上，右手打着营养液，边上一个护士守着。
　　见两人进来，护士赶紧站起来，陈元泷看了看二叔问道：“现在怎么样了？”护士看了眼德叔，德叔点点头，她忙答道：“早上醒了会，刚又睡过去了，现在先输着营养液。”
　　陈元泷坐在床上看着床上瘦骨嶙峋的老人，忍不住落泪，他二叔年轻时候孔武有力，打遍新城无敌手，现在却成这样了。握着露在外面打针的手，凉入骨髓，他使劲暖着问道：“医生怎么说？”护士看着陈元泷接着说：“只让好好养着。”陈元泷将握着的手放进被子，点点头，“好好照顾着。”说完带着德叔走出卧房。
　　二爷的院子和二老爷的院子紧紧挨着，陈元泷走出院子，从旁边抄近路进到二爷院子里，院内的佣人说二爷刚起来，正在梳洗，陈元泷走进正厅坐下，佣人上完茶水退到一边等着。
　　过了十几分钟，陈二爷坐在轮椅上，一个佣人推着他进入大厅，见到自家弟弟他脸上带起笑意：“我不是让你不用过来了，先歇着，晚上吃饭再聊。”陈元泷站起来迎上前，接过轮椅把他推到桌边，固定好后才看着陈二爷回道：“我从二叔那来的。”陈二爷接过茶盏看向陈元泷，“见过二叔了？”
　　陈二爷原名陈元江，和陈元泷、陈家大爷陈元泽都是陈家大老爷的儿子，三人年岁相差十几岁，陈元泽、陈元江十几年前陪着父母出去谈合作时发生意外，只剩下陈元江活着回来，但人也残废了，一辈子都需要坐在轮椅上。一家人死的死，残的残，陈元泷对待自己唯一的哥哥也就越发亲近。
　　陈元泷点点头悲戚地说：“二叔辛苦一辈子，没想到老了也不能多享几天福。”陈元江对生死之事倒是看得很开，安慰弟弟道：“人各有命，活着的时候尽兴就好。”陈元泷又问了下陈元江最近的身体状况，陈元江对着自己的弟弟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两人接着聊了聊公司的事情，陈元江见差不多了，把话题转到秦思身上：“小思回来有一段时间了。”陈元泷想了想说道：“快一旬了。”“相处了十来天，你觉得他怎么样？”陈元泷知道陈元江是想知道怎么安置秦思，思考了会说道：“像我年轻时候。”陈元江看着陈元泷，“像你年轻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心肠软，重情义，做个富贵闲人是够了，但是想要担起陈家，远远不够。”
　　“陈家有小念，小思就好好做个富贵闲人吧。”陈元江点点桌子，看着陈元泷：“亲兄弟，不患寡而患不均，你难道认为他会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陈元泷揉揉眉间叹气道：“陈家以后要交给小念，这件事让小念自己来处理。他要是连自己哥哥都安抚不了，也不用奢望他担起陈家。对了，我听德叔说明衡、明嫣、明硕、明朗他们回来了，怎么没见人。”
　　陈元江笑着说：“他们几个小的哪里坐得住，中午陪我吃完饭就跑出去了，现在也没有回来，怕是又去山里玩了。”说着看了看屋内的时钟，“走吧，时间差不多，去正厅见见弟妹，待会一路去食房。”
　　陈元泷看了看钟表果然已经差不多，起身推着陈元江往三房正厅去，德叔在身旁撑着伞，五点的太阳还高高悬在头顶，晒得人脑袋发晕，陈元泷推着陈元江一路挑阴凉的檐下走，到了正厅也晒出一脑门子汗。
　　陈元泷拿了干净帕子递给陈元江，再擦擦自己身上的汗问进厅上茶的佣人：“夫人呢？”佣人放下茶水回道：“夫人在卧房歇着，两位少爷刚还在院子里逛，现在不知道去哪了。”陈元泷吩咐道：“叫人去把他们找回来。”说着他转身看着陈元江，“二哥，我先去换身衣服，你先坐一坐，德叔，你在这边陪着二哥。”陈元江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自己去忙。

　　秦思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这么大这么古朴的院落，陈念带着他看了他们的卧房，又带着他往院外走，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个房子是曾爷爷那时候就开始建的，说是请了当时著名的华侨设计师，将两地建筑风格糅合在一起设计的。总共五座院子，每座院子前后三落，院子之间相互连通，祠宇、花园、书房都有，还有女孩子家的梳妆阁，后面还有一个戏台子，我记得小时候每逢过年时间，爷爷都会请人来唱戏，小时候我很喜欢看，后来我大些就没在看过了。”陈念用手扒拉了下墙壁，“不过这么多年了过去了，院子真的太老了，虽然每年都翻新，但还是有各种问题，我是不怎么喜欢回来住，爸妈也就平时有事才回来。”
　　秦思走在陈念身边，抚摸着灰绿色的石条基座，欣赏着砖红色墙体上方檐柱上雕刻的各色图案。顺着木质楼梯往走，咯吱咯吱的声音在他们脚下响起，来在二楼阁楼上，顺着窗口向外看，砖红色的瓦片在太阳的照射下耀眼夺目，整个院落既大气又沉稳。
　　陈念整个人靠在窗子上，杵着下巴看着秦思雀跃的眼神问道：“你喜欢这座老宅？要不宴客结束后我们再回来住几天?”秦思收回视线，看着陈念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房子觉得新奇。”“真的不需要？”“不用，美好的东西欣赏欣赏就够了。”
　　“小念。”秦思和陈念顺着笑声低头看过去，一群年轻人站在院门口，其中一个女孩子拿着相机朝他们拍来。陈念站在楼上，向下面的女孩招呼道：“明嫣姐，拍好看点。”叫明嫣的女孩子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陈念带着秦思下楼走到一群人身边，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人男子看着秦思问道：“你就是小思吧。”秦思点点头，陈念和大家打完招呼向秦思介绍道：“这是大哥明衡和大嫂，这是二姐明嫣和二姐夫，四哥明硕和四嫂，五哥明朗。”秦思一边听着一边叫道：“大哥大嫂好，二姐二姐夫好，四哥四嫂好，五哥好。哥哥嫂嫂们好，这是我哥秦思。”几人看着秦思一一回礼，陈念介绍完看着明衡问道：“三哥三嫂怎么没在？”
　　明衡带着众人往食府走，“早上来电话说下午到，应该快到了。”陈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你们这一大群人怎么从外面回来？”明嫣抢着回道：“我们在岛上勘测呢？”陈念回头不解的看着她，旁边的明硕接话说：“我们想在岛上建个别墅。”明朗也点点头说道：“老宅已经快一百多年了，住着实在是不舒服，我们就想着在岛的那边建一个现代别墅，回来也好有个落脚的地。”
　　陈念看着他们笑道：“我看你们也不用落脚了，二伯和我爸知道后直接打断你们的腿撵出去。”明衡几人想起几位长辈平时严厉的样子都不自觉的抖了抖，明硕看着陈念拾掇他：“小念，你们一家子倒是住在外面，只是偶尔回来住一住，我们可是每周都要回来陪长辈的。”明朗也插话道：“三叔自己也住在别墅里，到让我们住老宅。”“老宅……”……
　　几人七嘴八舌，各说各的，陈念听得头大，抬手止住众人，“这话我可不会去说，再说了我们现在住的院子是爷爷送给爸妈的，我们住在外面是爷爷那时候同意的，现在爷爷不在，家里做主的是二伯，我可不敢去触二伯的霉头。”
　　说完拉着秦思赶紧走，“快点吧，待会迟了就要被罚了。”众人被陈念下了面子有点不爽，明衡赶紧安抚道：“小念说的有理，建别墅这个话题后面不要再提了。”其他人见大哥发话只好闭嘴，跟上两人。

　　老宅这边虽然每个院子内都有小厨房，但每逢大事还是会开食府，食府分为内外两部分，里面是做饭的屋子，外面是饭厅和偏厅，饭厅可以容纳近百张桌子，秦思他们到的时候，长辈们还没有来，一群人走向主桌坐下，秦思看着陈念熟门熟路的在其中一个位子坐下，其他几人才陆陆续续走向自己的座位，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要坐哪里，陈念拉开自己右手边的位子，看着秦思，秦思才上前坐下。
　　都是年轻人，虽然刚才因为别墅的事情被陈念顶了，但坐下后又开始各自聊了起来，明嫣看着秦思陈念说道：“你们两人还真是长得一模一样，要是穿了一样的衣服走到我面前，我一定认不出来。”其他几人也附和道：“确实像，不过小念一开口说话，我们就立马分清了。”陈念看着他们回道：“哦，我说话是什么样子？我哥说话又是什么样子。”几人你看看我看看你，最后明衡说道：“小念你比较活泼，但是说话总带着一股命令的语气，小思性格应该比较沉稳的，和别人交流沟通会很专注的看着对方。”秦思和陈念看着对方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都笑了起来。
　　陈念笑完又看着明衡问道：“我侄子侄女们怎么没有回来？”明衡的妻子回道：“在睡觉呢，等醒了保姆再抱过来，不然一直哭，惹得大家都烦。”说起来孩子，在座为人母为人父的话题就更多了，几人围绕着孩子哭闹、上学等问题拉开了话题，一股脑的倒苦水，明朗陈念秦思还没有结婚，插不上话题，只能认真听着。
　　陈念悄悄凑到秦思耳边：“养孩子真的这么可怕？”秦思想了想自己以前在孤儿院带孩子，点点头：“孩子小不会说话，饿了困了都只会哭，一岁多会走会跑了又要随时看着，不然一个不注意就伤到自己，三岁开始上学了，又要天天盯着写作业，现在回想起，我都一个头两个大。”
　　陈念想起秦思在孤儿院带过孩子，心里就老大不开心，闷闷地说：“你都没看过我写作业。”秦思不知道他这吃的哪门子飞醋，打趣道：“你那么聪明，还需要我看着写作业？”陈念不开心的哼哼道：“如果我们一起长大，就可以一起淘气，一起写作业，一起上学了。”
　　秦思看着陈念眼里的遗憾，伸手搂着他的肩膀，“等过段时间我转学手续办完，我们不就可以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了，还有两年时间呢，要是我们读个硕博，那还有……”秦思脑海里算了算，“七年时间，你到时候别嫌我烦。”陈念想了想“哈哈哈”笑了起来，对上学充满了希望，恨不得明天就打包回M国。
　　“我爸来了。”眼尖的明朗看到陈二爷，叫了一声赶紧站起来迎接，陈元泷李决明也紧跟着走进来。秦思跟着众人站起来问好，陈念收起脸上的笑意，走上前去叫了一声“二叔、爸、妈，”接过轮椅将二爷推到桌边，固定好轮椅后陈念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陈元江看着陈念问道：“小念刚才想到什么开心事了，笑的那么开心。”陈念回道：“小事而已。”见陈元江一直盯着自己，他只好接着说道：“我想到终于能和哥哥一起上学，很开心。”
　　陈元江指指陈念，又看着众人打趣他，“就是个孩子，这么点事也值得乐成这样。”说完看向秦思，“小思，初次见面，二伯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份礼物你看看喜欢不喜欢。”说着从膝盖上拿出一个纯实木雕刻的盒子递过来，陈念接过后递给秦思，秦思收下后赶紧站起来道谢：“谢谢二伯。”陈元江赶紧示意他坐下。
　　陈明轩带着妻子紧赶慢赶终于在饭前赶回来，几家的保姆也带着孩子过来，德叔见人到齐了，赶紧吩咐后厨上菜，一盘盘闽州菜肴送上桌，陈元江抬起筷子夹起就近的一道菜放入口中，其他人也纷纷拿起筷子吃起来。一时之间桌上只剩下咀嚼声和筷子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