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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前尘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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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封印重新压入皇宫地下,蠢蠢欲动的凶器复归平静,结界消散,便有成片成片的修士齐齐汇聚,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陈季上前,道:“回陛下,楚王已去。”
楚先问道:“他可有说些什么?”
陈季道:“一字未言。”
“一字未言。”楚先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抬手示意陈季起来,陈季行到一旁,地上躺着的白云鹤便进入视野之中。
白云鹤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如死一般。
一见到他,霍骁便大步上前,蹲下身去将人轻轻扶起,叫道:“小白。”
楚先眉头微皱,表情很是不满。
陈季看了一眼,道:“陛下,楚王……废了他的修为。”
“废了他的修为?”霍骁略有惊讶,施法一探,果然白云鹤的灵脉枯竭殆尽,近虚于无,只怕日后再难修炼。
好在只有灵脉被毁,并未伤及其他各处,此刻不能动弹,只是因为灵脉骤然枯竭,身体一时无法习惯。
此乃所有废人修为的手法中,最温柔的一种了。
也唯有韩渊会如此。
霍骁道:“韩渊为何要废了他的修为?”
陈季便将白云鹤携带姬月出逃,如何被凶器选中又刺杀韩渊不敌如实说了一遍。
楚先冷冷道:“自取其祸,丢人现眼。”
霍骁叹了口气,道:“年轻气盛,难免误入歧途,而今修为尽废,也算受到该有的惩罚,求陛下赦免他吧。”
楚先冷冷道:“你既求情,死罪可免,走吧。”
泱泱大军随着楚先离开,霍骁命人将白云鹤带回将军府,精心安养。
灵脉乃是修士的重中之重,哪怕是以最温柔的手法废去修为,躺三、五个月也是必不可免,起初霍骁还担心白云鹤没了修为会寻死觅活,好在的是,除了不能动弹,也从不开口说话,其他一切白云鹤都很配合。
白云鹤在霍骁的府邸躺了三个月。
这天,负责侍奉白云鹤的侍女端着餐食来到白云鹤房中,到床前一看,床上哪还有什么人影?四处查看也不见人,着急忙慌地跑出去禀告霍骁白云鹤不见了,霍骁当即派人寻找,人很快便被找到,不过,却是在官府的地牢里。
抓白云鹤进来的衙役如实禀告道:“回将军,此人在街上闹事,无端殴打路人,武力不敌,反受了伤,这好在被小人及时瞧见,没能酿成大祸,那人赔了些钱给他,他么,虽然挨了打,可也是他闹事在前,按照律例,要关三日。”
霍骁道:“这个人我带走了,若谁有异议,只管叫他来找我。”
来到牢门前,只见白云鹤缩在角落盘腿坐着,脸上挂了彩,白衣上沾了打斗时留下的血迹,鼻中塞了布条,脸颊也有些肿,对此刻的他而言,这顿打挨得不轻。
霍骁抬手示意人打开牢门,将白云鹤接出来,回了府上,令退所有人,脸色霎时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云鹤面前黑脸,语气也颇为严厉:“我已遣人调查过,是你无故打人,为何?”
他以为白云鹤失了修为,终究还是过不去心底这关,所以自暴自弃,找人发泄。
何况自那日之后,白云鹤便从未说过一句话,无论说什么都不与人交流,脸上也始终是一副见谁都毫不在乎的神情。
这次也是一言不发。
霍骁道:“说话!”又道:“纵使不能修炼又如何?人活一世,岂非为了修为而活?法术本天赐,而今拿去,不过物归原主,何苦埋怨?若有血性,我帐下多的是不曾修炼的凡人将军,你敢来么。”
白云鹤仍旧是左耳进右耳出,仿佛没听见。
霍骁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可见他这一副伤着的脸,终究是不忍再苛责,叹了口气,语气放软,道:“你母亲玲珑心思,聪慧正直,又岂会做出与你父亲背道而驰、支援神族之事?你如今不信,总有一日,我会给你证明,只是无论如何,你都要振作,莫叫她九泉之下,再为你担心。”
但无论是霍骁如何对他劝慰或刺激,白云鹤始终不为所动,微垂着眼眸,将周遭一切都置身事外,霍骁无法,只能让他独自冷静,然而霍骁一走,白云鹤也跟着走了。
将军府的人都认识白云鹤,也并未收到什么命令要阻止这人不许他出门,因此没有一个人敢拦,白云鹤出了大门,随便择了一个方向便往前走,走出天临城不远,忽然一伙人追了上来,拦住了白云鹤的路。
这伙人全是家丁打扮,白云鹤想要绕开,他们又一拥而上,将白云鹤包围起来,伸手推着白云鹤,口中说着:“诶、走什么?”、“去哪啊?”。
白云鹤一眼认出了他们,是他在街上揍得那人的家丁。
果不其然,这时,面前两个家丁让出位置,他们身后走出一个衣着华丽、身形浑圆的青年,此人头若圆球,双颊堆肉,左边肉堆更大,泛着红,乃是被白云鹤揍了一拳所致,两眼被肉挤成一线,一笑起来便连线也没了。
此人哼哼哼地笑,眼中狠厉,手中折扇在掌心悠悠拍打,边走近边仰头,道:“小子,咱又见面啊。”
当时在街上,白云鹤突然过去给了他一拳,小胖子挨了打,愤怒不已,便叫家丁们狠狠殴打白云鹤出气,只是气没出完,便叫衙役看到,只得恨恨地赔了钱了事,还没消气呢,没想到冤家路窄,又见了面。
他在心中发誓这次一定要让白云鹤吃到苦头,拿折扇指着白云鹤,道:“知道爷爷是谁么?出了天临城,你以为自己还跑得掉?”小胖子努力踮起脚尖,像要与白云鹤比高,只不过踮起脚也只能到白云鹤胸膛,恶狠狠瞪了白云鹤一眼,突然神情一怔,不知想到什么,贼兮兮地又笑起来:“好个小白脸。”
岔开腿,指了指拥挤的□□,道:“跪下,从爷爷□□钻过去,爷爷便哎呦!”
猝不及防,白云鹤突然出手,一拳打在他右脸上,小胖子身形不稳,滚在地上,抱着脸连连大叫:“哎呦!”
白云鹤朝他扑过去,又踹几脚,小胖子在地上疼得打滚,叫道:“救命!快救命!”一群家丁立马扑上去,死死抓住白云鹤手脚,其中一个狠狠两拳击中白云鹤腹部,白云鹤登时便脸色发白,满头大汗,疼得站不直,被人架起来。
四个家丁齐扶小胖子起来,小胖子折扇一甩丢在白云鹤脸上,指着白云鹤道:“该死的小白脸,打死他!快!快给我拖到没人的地方打死他!哎呦,小贱人,你竟然还敢打我!看爷爷我不打得你哭爹叫娘!”
家丁们听话一拥而上,拖着白云鹤便要去没人的地方,没走两步,小胖子又是一声惨叫,骨碌碌滚到地上去了,家丁们忙要去扶,一道红光闪过,都被震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不能动弹,定睛一看,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孩儿。
小女孩瞧着不过十一、二岁,却握了一把比自己还高的长/枪,此刻长/枪立在地上,女孩站在枪上,双手负于身后,模样稚嫩,却是一副极具反差的大人做派,冷下脸来颇具威严,道:“光天化日,皇城根里,动辄便要打死人,小胖子,你贵姓?好大的架势啊!”
清脆的声音一声厉喝,颇有几分震慑三军之感,小胖子抖了一抖,趴在地上一瞧,便知这位女孩儿不是一般人,忙道:“女侠明鉴,分明是这小子数次招惹我在先,皇城脚下,哪由得他无端生事。”
女孩儿道:“他生事,你便能打死他?你当大黎律例是摆设不成?天下事事都要你来做主了?!”
“冤枉啊女侠!”小胖子叫苦道:“我不过是想给他一些教训,没真想打死他,几个时辰前在城中,他已找过我的麻烦,那时我气急了也是给了他几拳,后来还给他赔了钱。”
女孩儿冷冷哼了一声,道:“你当我没看见,这次是你来找的麻烦!”
小胖子道:“是我、是我,可这小子上午打了我这会便被放了出来,我实在心有不忿。”
女孩儿看了白云鹤一眼,白云鹤已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转身往别处走了,她知此人倔强叫不住,语气严厉警告道:“这次姑奶奶放过你,倘若下次还叫我瞧见你以多欺少,有你好果子吃。”身形一跃,脚下长枪横在她脚下,载着她追白云鹤上去。
追上白云鹤,她便跟着白云鹤并肩而走,白云鹤往哪走,她也往哪走,眼见天要黑了,女孩道:“你要去哪?你开口,我直接带你过去好了,凭两条腿走要走到何时啊?”
白云鹤停下看着她,那眼神在说,别再跟着我。
女孩道:“我爹爹要我跟着你的,他叫我务必保证你平安无事,否则便要重重罚我。”
是了,这小女孩儿正是霍兰,原本这三个月是在天临城吃喝玩乐,好不自在,天临城的风水可比寒山北境好玩得多,处处是她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她还没玩够呢,便被派出来做任务了。
做任务嘛,也没什么,可她偏偏不喜欢白云鹤这人,自然觉得这任务索然无味。
跟了他这么久,一句话也没交流上,更没意思。
她又嘻嘻笑道:“不过,有皇伯伯在,我只要往皇伯伯那一躲,我爹爹便打不着我啦。”
白云鹤继续往前走,霍兰追上他,道:“可我爹爹下了命令,我是他的兵,无论如何也得听他调遣。”
霍兰还没见过世上有比她爹爹更寡言鲜语的人,有也不怕,她说自己的话,本来也不干别人什么,于是一路上自言自语般喋喋不休了好几个时辰,从山川美景到古史近闻,那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或许正是因为她一张嘴从来便不肯闲,所以霍骁才派她来激白云鹤说话,哪知白云鹤太沉得住气了,走了一路,硬是一声不吭。
霍兰将自己所知的、能想起来、有意思的笑话全讲了一遍,见还是引不起白云鹤半点波澜,道:“你现在没了修为,到处乱走就是找死,没有我,单单方才那小胖子带着几个家丁便能打得你爬不起来,你跑什么嘛?跟我回去好了,乖乖待在将军府,你也不是不知道岐黄阁那群人的厉害,说不定他们苦思来苦思去,给你的灵脉治好了也不一定。”
蹲过、站过、坐过,霍兰已经无聊到在枪上躺了下来,双手枕着后脑勺,不知在想什么,想着想着,突然一个挺身坐起,挡住白云鹤的去路,道:“我有个想法!”
白云鹤转身绕过,她立马又挡住白云鹤,追着拦在白云鹤面前,道:“听我说,你不是有个好友叫贺丹青,他不是死了么?我都听说了,据说他本来就是为献祭韩渊而生的,我可是听说贺丹青本人是极不愿意献祭的,乃是被迫献祭,你想啊,既然他们有法子将贺丹青献祭出去换韩渊回来,那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将韩渊献祭出去,换贺丹青回来?”
白云鹤的身体转到一半骤然顿住,看人的眼神终于不是那么死气沉沉,霍兰趁热打铁道:“我知道韩渊很强,可韩渊再强,当年不还是死了?可见这个韩渊啊,他一定有他的致命弱点,若我们能找到此点,你说,能不能救回贺丹青?”
这话终于是触动了白云鹤,他的眼中露出希冀,嘴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仿佛想要开口,霍兰激动地看着他,然而抖过之后,白云鹤又闭嘴了。
霍兰翻了个白眼,又道:“先说好,韩渊的弱点我还尚不知道,献祭之法也不知道,欸,你别急呀,我虽不知道这些,可我知道,那个韩什么来着,韩渊的手下,就是他,他被韩渊废了修为,就关在金陵城中,打韩渊我不敢,打他?姑奶奶能试一试,还能叫你也试一试,你要不要走?”
霍兰挑挑眉,往枪尖站了站,让出一人位置给白云鹤,白云鹤低头看了一眼,被霍兰一扯带上了枪身,迅速飞到半空,道:“坐稳了!”
长枪急速飞驶,直往南京城而去。
快到云州境内,霍兰转身递来一颗珠子,道:“隐身珠,含在嘴里,这样他们便瞧不见我们了,切记,千万不能吞下去或者吐出来。”
明明是来干坏事,霍兰却是满脸激动,眼中还洋溢着期待之色,仿佛是将要对谁做恶作剧,完全不能压抑跃跃欲试的小孩本性。
也是,十岁大的小屁孩,能懂什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人想的只能是个鬼主意,可是,白云鹤却真的为此心动了,一点后悔的心都没有,接过那颗隐身珠含在嘴里,便跟着霍兰一头扎进了云州境内,直奔金陵王宫。
两人在王宫内蹑手蹑脚地移动,迎面走来一队巡逻卫,白云鹤忙地将霍兰拉到墙角躲着,眼神苛责她太不小心,霍兰举了个放心的手势,等白云鹤将手一松,立马窜了出去,与巡逻卫直直撞上。
白云鹤心一提,心知她故意的,有些生气,却见霍兰手舞足蹈,在那队巡逻卫前晃晃悠悠地让开一道,而后回头,向白云鹤挑眉,双手抱胸,不用开口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得意忘形。
经此一试,霍兰便嚣张多了,故意要往人多的地方走,觉得如此刺激、爽快,白云鹤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人在王宫中左绕右绕,到了一座僻静的偏宫,霍兰行至角落,用法术在墙面上写下一行字。
“看我眼色行事。”
霍兰疯狂朝白云鹤使眼色,白云鹤看了一眼,沉默中移开了眼神。
两人翻过墙头,只见这偏殿空空荡荡,装饰简陋,失修已久,略显破败,其中一间屋子虚掩着,里面有淡淡的烛光,走近透过门缝往里瞧,屋里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烛火对面,坐了一个面容惨白的男子,正盯着烛火出神。
霍兰回头,白云鹤眼含杀意地点了点头,确认是此人,霍兰向白云鹤使了个眼神,后退一步,一脚踹向门,门框炸开,出神的男子身子一震,望向这边,忙往外走,白云鹤冲了进去,身子急的像是要跳起来,一拳砸向韩稚脑袋。
韩稚轰然倒地,本挨了重重一拳,倒地时头撞在柜角,又弹到地面,瞬间神情恍惚,身子不能动弹。
贺丹青一切痛苦皆由他起,白云鹤恨他至极,虽见他已倒在血泊之中,也完全不能解恨,一条腿跪在他胸前,一只手死死按着他,连续不断的拳头朝着他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他杀红了眼,霍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退,他愤怒地想要甩开霍兰,霍兰施法定住他,连连向他使眼色,眼色的另一端,白云鹤望过去,不知何时,一个人早已闯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站着。
那人正是韩渊,贺丹青模样的韩渊。
白云鹤盯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思绪万千,杀意更甚,霍兰挡在他面前,在他手心写字——他没发现我们,别动。
韩渊走向韩稚,将韩稚扶起来,施法为其疗伤,趁着这时大门敞开,霍兰带着白云鹤偷偷要跑,韩渊突然开口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霍兰加快速度,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墙角,待要翻墙,墙面早已被人施了禁制,她一爬,就被弹了下来,摔在地上,不禁叫出声:“哎呀。”
暴露了!
白云鹤下意识去捂她的嘴,想到早已晚了,收回手,就要将隐身珠吐出来,霍兰倏地爬起,又给他使了一个根本看不出什么意思的眼神,便开口道:“果然什么伎俩都瞒不过韩叔叔的眼睛。”
霍兰走上前,吐出珠子,恭敬作揖道:“霍骁之女霍兰,见过韩叔叔。”
又道:“韩叔叔,兰儿久闻韩叔叔大名,心中仰慕已久,早想来见上一面,今日途径云州,兰儿冒着被父亲重罚的风险,也要来拜会韩叔叔,但又怕父亲知晓责罚兰儿,便偷偷进来了,兰儿顽劣,失了礼数,韩叔叔不会怪罪兰儿吧?”
韩渊已将韩稚安顿好,走出屋外,道:“小小年纪胆识不俗,倒与你父亲极像。”
霍兰一听便知有戏,嫣然一笑,道:“韩叔叔过奖了,兰儿是知道韩叔叔一定不会怪罪兰儿,这才敢放肆,韩叔叔果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韩渊被她逗得轻笑一声。
她又道:“我方才不小心撞了他,好像将他撞伤了,韩叔叔,里面的是何人啊?不若,我赔他些银钱,叫他去治伤?”
韩渊道:“额头、颧骨、下巴、后脑的骨头都裂了,胸前的肋骨也断了四五根,摔得不可谓不严重。”
“这样啊……”霍兰脸色有些尴尬地红了,只好话题一转,道:“韩叔叔,我没带那么多钱。”
韩渊道:“无妨,听闻你自小长在北境苦寒之地,想必不曾来过楚国,可否留下玩耍几日?”
霍兰道:“韩叔叔留兰儿,兰儿一定是……”她想说恭敬不如从命,但她想,旁人未必想。
这次换那边的白云鹤疯狂地给她使眼色了,霍兰一顿,道:“兰儿一定是欢喜至极,不过不敢停留太久,怕被父亲知晓。”
韩渊道:“霍将军为人古板,连做了父亲也这般严厉。”
霍兰道:“那倒也不是,爹爹只是不希望我到处乱跑,我还是他手下的士兵呢,士兵总是有很多规矩要讲的。”
“也罢。”韩渊道:“不过你来了,我若什么都不招待,未免也说不过去。”未说完,便发现霍兰的眼睛一直盯着他腰间的一只乾坤袋在瞧,旋即取了下来,道:“喜欢么?”
霍兰余光瞥着白云鹤的眼神,忙点了点头,决定要助他将这乾坤袋要过来,便伸出双手去接,道:“多谢韩叔叔的礼物。”
韩渊轻笑一声,将乾坤袋放在她手心,道:“这乾坤袋并非我的,它的主人叫贺丹青,已去世了,正是我如今这具身体。”
霍兰捏着乾坤袋,面对韩渊的坦诚,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而另一边,白云鹤双拳都捏了起来。
韩渊又道:“里面有不少宝贝,我还未清理过,你取时要小心些,别伤了自己。”
“必不会。”霍兰道,又止不住好奇地问:“韩叔叔,那这贺丹青,是一定死了?”
韩渊摇了摇头:“也许是吧。”
霍兰道:“那也也许不是?”
韩渊道:“嗯。”
霍兰心花怒放,道:“韩叔叔威名远扬,心地也这么好,我听说韩叔叔当日孤身闯九江,一人挡一城,哪怕是对叛军,也颇为讲理,只有那几个死活不肯归顺的叛军首领,被韩叔叔一人一道天雷劈死,太厉害了!韩叔叔,你果真是世间第一人,这么厉害的法术,也教教兰儿嘛。”
韩渊道:“巫术并非什么好法术,乃是大黎禁术,你也敢学?”
“那算了,兰儿不敢。”霍兰道,将乾坤袋往自己怀里一塞,不想再被一旁的眼色淹没,道:“那韩叔叔兰儿要先走了,改日兰儿还来拜会您。”
韩渊撤去禁制,道:“去吧。”
霍兰带着白云鹤离开,出了云州境内,两人这才停下,白云鹤紧紧盯着她,她拿出乾坤袋,道:“这是你好友的东西?”
白云鹤不理会,在乾坤袋中翻来翻去,翻出一块皎洁的玉佩,霍兰问道:“这玉佩脏了,染了血。”
这枚玉佩是姬月留下的唯一家族信物,曾珍重地交到白云鹤手中,白云鹤又亲手将它别在贺丹青腰间。
玉佩,定情之物,即便早就知道贺丹青不会肯戴,会偷偷的取下来,他还是要送出去,强行送过去,因为他当时便有预感,当时不送,日后再无机会送了。
只不过,当时他以为是自己不能再送,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如今这般后果。
贺丹青真的死了,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白云鹤握紧玉佩,一句话也不肯说,沉默,还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