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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神木10 ...

  •   韩渊最近被太多事冲击,一点耐心都没了,神色冷冷,语气中更多了几分倨傲,道:“我非要下去,你们觉得谁能拦住我?”

      赤云自然是拦不住韩渊,更拦不住韩渊身后的白云鹤,虽知如此,仍是站着不动,眉头微沉,似乎要说什么,白云鹤召出长剑,剑风滚过脸颊如北风冷冽刺痛,墨风急得上前一步,道:“贺丹青!你要下去,无非只是想证明自己究竟是谁!”

      白云鹤冷喝道:“让开!”

      赤云道:“贺丹青!诛仙剑阵之下未必是韩将军,谁也不知道镇压着谁,更不知道是谁设下此阵,贸然破阵,于谁都不利。”

      墨风道:“你走失一年有余,究竟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以你如今的实力,绝破不了此阵。”

      韩渊道:“云鹤。”

      白云鹤一剑挥出,汹涌剑气卷起大风,赤云欲强接,墨风眼见情形不对,抓过赤云肩膀急避向一旁,赤云急切喊道:“贺丹青!”

      等剑风滚落,再看过去,韩渊三人已跳入水中。

      赤云道:“跟上。”迅速下水。

      入水刹那,韩渊便感觉到有阵寒意入骨,刺得生疼,暗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住不发,只当作无事发生。

      沉入水底,白云鹤一道灵力打出,将眼前漆黑的水下世界照得通明,只见这巨大的剑阵之上无数流星般的光点混飞,犹如一张天衣巨网,几乎密不透风。

      这些星光是剑气,上一次来还并未出现的剑气,此刻,这千万道剑气纵横交错在剑阵之上,锋利无比、威力无穷、煞气滔天,致使周边数十里一条鱼儿也不敢靠近,煞气噼里啪啦打在他们的闭水结界上,仿佛在说再敢踏进一步,必遭下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白云鹤问道:“这就是你一直记挂的诛仙剑阵?”他看得有些愣,面对如此强悍的剑气,心中不是害怕,而是向往,喃喃道:“好强的剑气,我从未见过这般强的剑气,丹青,你……”

      转过头去看韩渊,却发现韩渊在拿手抹泪,惊讶道:“怎么了?你哭了?”

      韩渊也是纳闷,不比上次只是掐着避水诀下水,身在水中感知不到,这次是用结界隔开水,落到水底时他忽然发觉眼眶、脸颊微痒,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眶流了出来,本以为又是流血,拿手擦了擦才发现是透明的眼泪。

      发觉是眼泪的瞬间,一股无尽的悲凉也随之涌上韩渊的心尖,顿时令他有心如刀割、悲痛欲绝之感觉,却又不尽然是纯粹的痛意,他无法言说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很多年前经历过,却又想不起来,仿佛有一团火从心内往外烧,有种无从扑灭的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烧死,很痛,痛得喘不过气来,痛得想死,又不甘心地非要吊着一口气活着,这口气不上不下压抑得人难受至极,只好化作一颗颗眼泪,珍珠般滚落。

      许木生喊道:“公子!”

      韩渊心疼得已弯下腰去,白云鹤一只手臂揽过韩渊的肩,将他紧紧扶住,一手捧着他的脸,道:“怎么回事?是不是这剑阵对你有影响?忍一会,我带你上去!”

      “等等!”韩渊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发现随着这没来由的痛苦,还有一些东西闯进他的脑海之中,是一些记忆,一些他记不起来的记忆,如碎片在他脑海闪过,断断续续、无头无尾,都是他前世的记忆。

      他抱住头,紧咬着后槽牙,试图看清一些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这无数个碎片之中,出现最多的还是楚先,从最初的楚先因为他年纪太小不肯用他,到后来一同作战、相互扶持,再到最后的暴怒、冷漠、针锋相对。

      与他重生后一直以来所想不同的是,原来他曾经也故意与楚先作对过,下他的面子、斥他的言行、无所顾忌的出行于皇宫内外、自诩功高法强目中无人、似乎……还动过另扶持一人为帝的心思。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怎么会干这种事?又为什么在这里才能想起来?

      他看着剑阵,在那深处,好像有一团什么东西在试图牵动他的心,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顿时明白,他现在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从剑阵深处传来的。

      向着剑阵走近两步,这痛苦的感觉果然更加强烈,剑阵深处的力量突然震动了一下,无数道剑气朝着韩渊这边刺过来,见状,白云鹤立马持剑挡在避水结界前,拉着韩渊与许木生迅速后退,退到安全距离,剑气退回,他才松了口气,道:“不要乱动!这里很危险。”

      韩渊道:“回去,回到我们刚刚的位置上。”

      退开之后,韩渊身上的不适感淡了许多,脑中的记忆也断开了,他想,魂魄是承载着人记忆的,韩稚以残缺的法术来试图复活自己,莫不是自己目前是魂魄不全的状态,其实还有一部分留在这诛仙剑阵之内未被召出,所以自己一靠近便能与阵内魂魄感应?想起那些忘记的记忆?

      如此说来也有理,凡人就是这样,死后成了鬼未必记得自己已经死去,吓得丢了魂也会浑浑噩噩忘记自己经受过恐惧,如今死过一次,也如避害一般忘记曾经最痛苦的记忆亦是一种自保的行为。

      他仍是坚信自己乃韩渊而非贺丹青,定是贺丹青走失之时被韩稚发现,再一次经过法术将自己真正召了回来,但是法术终究是残缺的,因此回来的不是完整的他,所以才会出现这许多他不像前世自己的问题。

      白云鹤道:“离远一些你看起来好多了,这个剑阵有问题,你不能靠近它。”

      “不行!”韩渊道,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往前走,又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靠近,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他一定要搞清楚自己究竟忘了什么,一定要搞清楚这十年天下发生了什么!

      刚走出两步,赤云等人已经追了下来,再次挡在他的面前,看着他泪流满面,赤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道:“贺丹青,回去吧。”

      “来了也好,干脆一次性在这问完。”韩渊反问道:“你说你们一直在找韩渊,十年来,从来也没来这里找过?”

      赤云回头望了一眼,沉声道:“十年前,楚先将韩将军召入宫后,不久便传来韩将军死讯,从此世上谁也没有见过韩将军,起初我们并不觉得韩将军死了,后来盟主在你身上发现了韩将军的一缕残魂,我们才终于认定韩将军早已故去,魂魄或许早入地府,至于尸身,不知道在哪,但多年过去,情况必然不容乐观。”

      又道:“此处是瑶姬告诉你来的吧?瑶姬并非神,乃是一种灵,是集凡人念力凝聚的灵,受凡人信仰多年,生了灵智与神通,却永困于地底深处,根本不知世上发生过什么,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受你当时记忆的影响,为你制造的幻想,你只是误打误撞发现了此处恰好有一座法阵,却不一定是韩将军。”

      韩渊道:“瑶姬有假,我的记忆不会有假,难道谁还能篡改我的记忆?!”他怒了,忽地将许木生扯过自己身边,又道:“在我之前,你们可曾认识他?”

      许木生一怔,神色惊恐地扫过眼前众人,低头不说话。

      赤云有些纳闷,道:“我们为何要认识他?他是什么人?有何过人之处?”

      韩渊在许木生肩上拍了两下,放开许木生,又道:“韩稚呢?你们对他了解多少?你们到底是谁?韩渊和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尹盟主。”

      他看向赤云身后的尹天高,尹天高那截被风熠削去的手臂已接上,用纱布紧紧包裹着伤处,垂着手臂纹丝不动,忽听韩渊叫他,另一只手拿在伤处,有些警惕。

      韩渊道:“韩渊挑战天下仙门,天下仙门恨透了韩渊,你们又岂会想要救韩渊?”

      尹天高瞥过头,道:“我们只听盟主的指令,其他的,一概不管。”

      韩渊道:“韩稚是靠什么打动了你们?”

      尹天高声量微涨,反问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不肯为楚先效力,与其三三两两各自逃亡,聚在一处,有何不妥?”

      韩渊道:“是想造反吧?造反从一开始就是你们的目的!推翻大黎、复辟神族、重建仙门,是不是?”

      赤云几人面面相觑,都不回答。

      韩渊捏紧拳头,又道:“想造反,与我无关,我只问你们,江面飘尸、百姓祭神、九江炼尸等种种,与你们有没有关系?你们在其中做了多少?又都做了什么,给我如实道来!”

      墨风斩钉截铁道:“没有!我等虽有私心,却不卑劣!”

      赤云看向白云鹤,道:“世上要反他楚先的不止一个,当年楚先杀了多少人?这十年又杀了多少人?想要找他算账的多得是,他杀的越多,要反他的人就只会越多,反抗是杀不完的。”

      白云鹤避开眼神。

      韩渊盯着他们,目光如利剑,见他们二人眼中一片正义不似撒谎,冷冷道:“最好与你们无关,这些事我定会一查到底,凶手,等着割头谢罪吧,让开!”

      赤云道:“贺丹青,休要执迷不悟,我是为你好。”

      韩渊懒得和他多说什么,只道:“云鹤,送他们上去。”

      白云鹤点头,当即握剑,对他们一人一剑挥了过去,剑气在水中化作一个与人同高的泡沫,一下将他们圈在里面,浮上水面离去。

      韩渊快步走回刚才的位置,盘腿坐下,正色道:“我需入定一会,你们二人为我护法,我醒来前不许任何人靠近和打搅我,明白吗?”

      白云鹤和许木生一齐点头:“明白!”

      他便安心入定了。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他看到剑阵内的那股力量靠近他越来越近,那是一种极致难过的力量,越是靠近,越是回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还没看到多少前世记忆,忽然有什么东西强制侵入他的脑海,他已难过地意识混乱,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从眼前划过又没法存为记忆,记不住看到了什么,只能记住这一闪而过的画面过去时留给自己的感觉。

      一种恍若隔世的酸楚,一种刻骨铭心的不甘。

      恍惚间,他好像又听见了那句话。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那是一个微弱的声音,微弱到其实已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韩渊就是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在心中答道:“活下去,我会活下去!永远活下去!!”

      可你是谁?

      他的记忆没有给他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剑阵内那股力量在慢慢远去,意识回笼,半梦半醒间,韩渊终于看到并记起这些记忆碎片。

      仿佛有意解他迷惑,又仿佛要刻意告诉他些什么。

      在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程篁一身白衣,手中拿着一把扇面纯白的折扇立于庭院之中,月色泠泠,头顶雪白的玉兰花枝低垂,枝头盛放的花朵低倚在程篁眼前,程篁却垂着眉头,脸上愁云惨淡,无心赏花。

      闻听脚步声至,程篁折扇一收,轻轻拨开花朵,与韩渊视线相接,大步迈上,到了韩渊跟前,一把抓住韩渊的手,懊恼地道:“错了错了!我们找错人了!”

      程篁叹着气道:“紫薇蒙尘,原是未生,算错了时辰,这可如何是好!大战在即,若是出错,你我将成为千古罪人也。”

      想起来了!程篁与他同为巫道传人。

      原来,一千多年前凡人便已不满于神,有巫师算到,千年后的天下将会诞生一位天命之子,此人必将带领凡人攻上天庭,屠戮众神,使天下从此进入到一个没有神明的时代。

      而巫师将为天命之子提供最大的助力。

      但是巫师的寿命却都太短,从未有一个巫师能活过四十,因此,为了如天命所示相助到那位天命之子,巫师们不得不广传师承,以确保千年师承不断。

      岂料这引起了神的不满,更引起无数想飞升成神的修士的不满。

      修真界人人都想飞升成神,人人都觉得,巫师寿短,肉体凡胎不能精进自身,一生注定不能飞升,所以才记恨天下,编造所谓天命之子的传言,妄图毁掉天下所有修士的飞升路。对神不敬,惹来神怒,更是该死。

      巫师很快便成了众矢之的,遭到天下共同讨伐,几近灭绝,其他人到底有没有死,没有人知道了,但程篁与韩渊师同一祖,他们的祖师便经历了千年前那场天下修士对巫师的屠杀,因他初入师门,籍籍无名,早被师门安排躲入深山,适才逃出生天,不过于当时的他而言,天下哪里又还能见到同道呢?

      为保师门不断,他一生致力于传承,每收下一个徒弟,不久,便要命这个徒弟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到别处去传承,以确保巫道不断,可是天下谈巫色变、见巫必杀,因此,师祖终其一生也不过收了两名弟子而已。

      这两名弟子后来形成两个分支,艰难地将巫道传了下去,传到如今,便有了程篁与韩渊两个巫师,不过,对于巫道的传承他们始终保持谨慎,因此,韩渊暴露身份之后,程篁便对自己的身份闭口不谈,只和韩渊一人相认,以此告慰先人,千年期盼,终得圆满。

      当年他们一致认为那个人是楚先,他们确实在楚先身上看到了天命紫气,而楚先民心所向、大势所趋,种种迹象都告诉他们楚先就该是那个人,于是纷纷出山相助,岂料创业过半,突迎一头冷水浇下,他们看错人了。

      这也意味着,前人千年的努力也许将付之一炬,说他们是千古罪人,丝毫不过分。

      连从来最风轻云淡的程篁此刻也无比焦急。

      韩渊却不慌,反扣住他的手,拉着他到一旁坐下,轻笑道:“良辰美景,子英不可辜负。”

      其时朗月清风,吹皱一池波光,浮生偷闲,难得一品佳茗。

      一杯茶敬上,程篁接过又摆手,无奈道:“良辰美景奈何天!”但见韩渊如此惬意,神情陡转,疑惑试探道:“哦?莫非贤弟已有良计?”

      韩渊摇了摇头。

      程篁道:“那是已知紫薇下落?”

      韩渊继续摇头。

      程篁细思、纳闷,又问:“难道是我算错了?”

      韩渊还是摇头,笑道:“子英机关神算,何时错过?”

      程篁眼珠一转,抓住韩渊的手,道:“好哇,贤弟故意戏我?”

      韩渊哈哈大笑,程篁催促道:“你既如此放心,便绝非空手,快说你如何打算?”

      韩渊坚定道:“民心所向,天命在我。”

      他们看错了人,他却不在乎了,他早已认定楚先此人,就一定认定到底。

      多年之后,程篁与他把酒言欢,此时天下已尽归大黎,楚先称帝。

      言到深夜,程篁忽然忧心忡忡,叹道:“巫师天坎,命中死劫,如听我劝,速速离去吧。”

      韩渊道:“自古皆有死,何惧之有?”

      程篁道:“共谋天下时,陛下与你我兄弟相称,天下已定,陛下便只是陛下,你我皆为臣子,命中劫数,你若不躲,必死无疑啊。”

      说完,程篁有些惊恐,急急拿扇挡在了自己嘴前,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就当我没说。”

      天机不可泄露,因此程篁只说算到他命中有劫,不曾说这劫从何来,但这偶然的一句话已不甚将天机暴露无遗了。

      劫是从楚先身上来的。

      韩渊独自赏着月色,执着道:“不躲。”

      那时候的他并不相信楚先有哪里会容不下自己,腰间挂着六将首令牌,正值人生春风得意,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反取笑程篁博古通今,学得迂腐了,以为天下人人好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程篁没忍住又问道:“帝星已出世,若来日其人夺位,你当如何?”

      韩渊取出长萧,缓缓吹出一曲柔和的睡曲,不做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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