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独绝》壶天日月

19、修罗谷2

　　他缓步往前走近，来到人群前。

　　这群人簇拥在一起，默不作声地张望着他，气氛有些怪异，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目前还是活人。

　　他蹲下来，看向最近处的一个女人，女人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三岁的孩童，孩童脸色乌黑，浑身青紫，皮肤溃烂，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怪异的恶臭。

　　小孩气息微弱，中毒很深，按理说，脸色难看成这般，即便不死，也该难受地睡不着了，但恰恰相反，这小孩睡得很安详，女人紧紧搂着他，几乎将他整个挤压进怀里，也没见小孩有半分反应。

　　他深觉好奇，想再观察，女人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孩子身上，立马抱紧了孩子往后退去。

　　另一个男人突然窜出，挡在女人和孩子面前，拿着一把小匕首指着他，匕首上不知抹了什么东西，带着几分煞气，倒是能杀鬼。

　　男人长相憨厚，脸黑了一半，长疮流脓，很是恐怖，但神色慌张，话音也随了长相，说话时带着严重的口音，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人是鬼？你别过来！”

　　眼前人看起来不久前才受过惊吓，现在都很是敏感，是以，韩渊举起双手示好，轻声安抚道：“你们放心，我是人，误闯进一片迷雾中，听你们的哭声走着走着就到这了。”

　　男人不太相信，手中的刀不肯放下，韩渊也就不和他多解释了，再次看了那小孩一眼。

　　他问道：“你们中毒了，看着不像寻常毒，怎么中的？”

　　说罢，又回头看向许木生，许木生与他对视一眼，立马心领神会，说道：“我可以试试。”

　　韩渊于是对男人道：“如果你们不介意，我们可以尝试为你们解毒。”

　　男人道：“你我互不相识，你怎么会那么好心？”

　　韩渊笑了，道：“难道做个好人还有错吗？”

　　男人又问：“你们是中原人？”

　　韩渊道：“没错。”

　　男人又道：“刚才也来了一个中原人，他叫我们不要相信迷雾中走出的任何东西，无端献媚，必是妖邪，你别过来！我们聚在一起，你动不了我们！”

　　“……”

　　韩渊好笑，说道：“是，一般来说，面对你们这种情况，叫你们聚在一起，增重阳气，低级妖邪确实难以靠近，可如今你们个个身重剧毒，身上哪还有半分阳气？即便你们是身上无毒，但能造出这片妖雾的妖邪，身上修为必然不低，你们这些人都不够它塞牙缝的，躲在一起有什么用？”

　　男人面露难色，嘴巴微张，像是在思考纠结韩渊这番话，韩渊耐心地等着他回答，半响过后，他道：“我、听不懂！”

　　韩渊：“……”

　　男人又道：“中原之人，狡猾！”

　　韩渊道：“那你们怎么就相信前面那个中原人？”

　　男人频频回头看去，每说一句话都要回头看一眼，这一次，他看了看女人怀里的小孩，转过头来，道：“他给了我们药，救了我们的命。”

　　韩渊道：“那你怎么就相信他的药呢？”

　　男人道：“因为他也中毒了，他自己吃了药。”

　　韩渊双手拍掌，道：“以身试毒，佩服佩服。”

　　顿了顿，又问道：“那么现在他去哪了？”

　　男人道：“为什么、告诉你？”

　　是个憨傻的。

　　韩渊耐心道：“你前面都和我说了那么多了，不差这点吧？”

　　男人踌躇片刻，再次回头看时，被一位老者眼神警告了一次，而后立马紧闭嘴巴，决定不再说话。

　　韩渊看了那老者一眼，得到一个白眼。看来这般问不出来，韩渊决定打感情牌。

　　他道：“我知道，你们修罗谷人，向来不喜欢中原人。”

　　不止修罗谷，新朝建立后，天下玄门之人都不喜欢中原人。

　　这还要从前朝皇族说起。

　　前朝皇族，也称神族，是因为他们拥有神脉，但在神族获得神脉前，王朝所能管辖到的地界只有中原地区，且只管辖凡人。

　　史书记载，那是大约一千多年前，那时的凡人是不许独自求仙问道的，若想选择求仙问道这条路，必须拜入某个修仙门派，得玄门认可，成为一名正式的玄门弟子。

　　那时候，他们便不再被称作凡人，而是修行者，也不再受人间王朝管辖，而是属修真界管辖。

　　天下有诸多门派，这些门派遍布在中原之外，与人间王朝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天下所有修士皆不得插手凡人任何纷争。

　　入道者脱离俗尘，自此不许再问世事，凡有破例，便会受到修真界各大门派的联合制裁，大多结局是灰飞烟灭，最轻的也是废尽修为，打入蛮荒禁地苦禁终生。

　　一千年前，那时仙道繁盛，常有道人飞升，也常有天上神明降临世间，为众生降下福泽。

　　前朝皇族的神脉，也从一位天神降世开始。

　　皇族突然拥有天生神力，于人间来说是个大患，于修真界各玄门来说，也是一个大问题。

　　依照规定，皇族为人间之主，天下统御，玄门与皇族本该互不干涉，相互尊敬，可皇族拥有了神脉便打破了这层规矩。

　　皇族拥有了神力，但仍是皇族，绝不会沦为玄门弟子，而玄门，也无法强行要求皇族入道，又或者是囚禁神族，因而从此开始，天下格局发生大变。

　　史书对那次天下变局的记载是空白，各方都做了什么努力没有人知道，而今唯一知道的是，最后，是玄门向皇朝妥协了。

　　人间界与修真界壁垒打破一次，便一发不可收拾，先是皇族皆尝修炼，渐渐地，王公贵族也都踏上了这条路，再后来，皇朝为了维护统治，开始招揽各种能人异士，这些修士得皇朝庇佑，玄门也无法再强迫门下弟子断绝红尘。

　　玄门规矩几乎作废，地位岌岌可危。

　　世逢大变，必随殃祸。

　　为了维护玄门颜面，也为了免生大乱，因此，当时的皇帝颁布了一条新律令，人间还是中原，玄门的辖区仍旧自理，愿意入世的玄门弟子受人间律法管辖，不愿入世的玄门弟子则不必向王朝称臣。

　　天下修士，要么为朝廷所用，要么为修真界所管辖，违者杀无赦。

　　这条律令很好的安抚了各玄门，也让这一千年来前朝与玄门之间和谐共生，偶尔摩擦也无伤大雅。

　　直到前朝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