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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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奖，楚尽！”
热情强烈的呼唤穿透清晨阳光，洒在燕京附中操场搭建的竞赛颁奖台上。
视线愈近，前方一道挺拔修长身姿踏上通道阶梯，轮廓逐渐清晰。他的肩膀微微向后，白衬衫下领带整齐地系着，步履从容。
楚尽朝前走了几步，接过附中校长递来的礼品和奖状，礼貌颔首，轻轻道谢。
全校瞩目的学神级代表站在夏日天空里，手拿相机的同学调整焦距对准楚尽按下快门，青涩的倾慕情愫发出震耳欲聋的效果音。
掌声持续了很久，直到轮到下一位同学，热烈如潮水迅速退去，变得稀稀落落。
楚尽瞥了一眼并排站在自己身边沉默不语的身影，眼神流转，眸中的光芒随之涟漪般荡漾开来。他闭上了眼，淡绿色的温暖阳光覆盖眼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在肺腑渗入流动的韵律。
十厘米的身体空隙距离，填满了少年人的温度。
画面缓缓转变，奔跑、嬉戏，欢笑声回荡在走廊中，原本的静谧的风景逐渐融入了更深更暗的色彩。
漫不经心的校服少年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手臂随意支撑下巴，几缕散落的头发垂在额前，眼神游离远方，悠闲无拘。
楚尽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这笑不含任何深意，仅仅是完成了一个嘴角扯动的动作。
“夙渊同学，你的好意令我困扰。”
他穿着整洁的校服，每一个纽扣都被细心扣好。
干净的衣着，清白的眼神，略显苦恼的面容，仿若一只无辜而高贵的天鹅，完美得无懈可击。
对面的夙渊狼狈许多，他沉默着，掌心攥出了汗，心脏的跳动逐渐变得急促而有力。
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我。”
安静半天，夙渊吐出三个字，带着跪在佛像前祈愿的诚恳，他艰难生涩地辩驳，“不是我做的。”
楚尽侧过脸，毫无瑕疵的面容似乎没受过一丝尘埃的侵扰，表情仅是单纯好奇，却莫名蛊惑，似信非信地反问：“真的不是你吗？”
夙渊闪过一瞬微微的光亮，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楚哥！干嘛呢！”不远处，身穿球服的男生挥舞双臂，朝楚尽跑来。
“走了走了，打球去了，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路过夙渊时，男生嫌恶皱眉，“真恶心啊。”
楚尽略带抱歉地朝夙渊轻笑，懒懒搭着男生的衬衫，跟着走了。
……
燕京附中教学楼天台，楚尽插兜而立，楼顶的风吹过发丝，恶意又愉悦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
与之对峙的高个男生面无波澜，灰败的脸色布满漠然，没有半分属于十八岁年纪该有的朝气，校服校裤蹭了灰白色的墙灰，眉宇往下一直到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残存斑斑血迹的伤痕。
平常寡言少语的人，此刻嘴里的话一声接一声，低而坚决。
“从今天起，我收回对你的喜欢。”
“你放心，我说收回，是真收回。”
“夙渊不会再喜欢楚尽。”
最后，他深深看了对面似乎百无聊懒的楚尽一眼，眸中忽闪而过的仿佛还在期待着什么的光彻底熄灭，沉入暗寂瞳孔，再不见天日。
“楚尽，你好自为之。”
*
刚睁开的眼睛逐渐适应光线，楚尽的呼吸渐渐平稳，从梦境遥远的故事里苏醒过来。
身下沙发触感粗糙，房间漆黑一片。
黑暗中，耳边响起像绵羊一样低而软的声音，喊了句：“楚哥。”
楚尽闭上的眼睛微微皱着。
“逃课？”
蹲在沙发边的人双眼迸出光亮，“楚哥原来还记得我的练习课表。”
楚尽换了个姿势，继续与沙发融为一体。
“关秋池，回去上课。”
被扰了兴致，关秋池唉声叹气，满脸挂着依依不舍。
白炽灯开了又关。
温暖的触感轻轻从背后拥过来，关秋池竟然鞋袜不脱地挤上了小尺寸的窄边沙发，手臂紧紧贴住楚尽的腰，趁黑胡乱摸了一把。
“哥的腰好细。”竟然比他的还细。
楚尽昨天值夜班，熬了通宵，困得不行，直接在Tipsy的休息室睡了一觉。
睡意慵懒，楚尽闭眼道：“别脱我衣服，这是工作服，两个小时后我还要上班。”
两人鼻息近在咫尺地纠缠，关秋池耳垂红得滴血，竭力辩解道：“哥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楚尽睁眼，静静看他不说话。
对视片刻，关秋池有些受不住，气焰低下去，脸庞相应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红，仿佛春日花朵轻盈绽放，他嘟囔着嗔怪了一句：“都怪哥太诱人了。”
关秋池长得好，家世好，眼高于顶，小少爷高贵矜持十几年，一朝心血来潮想进娱乐圈体验生活。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入圈机会，而他成为一名练习生全靠家里人替他砸了千万，来寻乐子。
本是一桩玩票性质的消遣，直到前段时间，他意外在娱乐公司Tipsy的楼下遇见楚尽。
过去关秋池一直不懂自己喜欢什么，从想要得到楚尽的那日起，刻在骨子里的礼义廉耻统统失去效用。
一见钟情，沦陷得彻底，真少爷使出浑身解数用尽百般计策终于把落魄少爷楚尽追到了手。
关秋池第一次见楚尽，他穿着一身黑，曲腿背靠街巷墙壁，站在路灯下，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中显得分外清晰。
楚尽单手插兜，摘下卫衣帽，露出一张脸，目光扫过来，黑黢黢的眸子，冷玉一样，透露出一份警惕，嘴唇抿出淡漠的弧度。
黑色的鞋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楚尽朝他走过来。
关秋池腿都要软了。
当然不是吓的。
此刻，他回忆着刚才看见楚尽眼下的一圈青色，不由得心疼了。
“哥，你睡你睡，我保证绝不会乱来。”
他把自己倚得更近，鼓起勇气悄声低语：“下个月是我的生日宴，哥跟我一起去吧，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和家人。”
许久楚尽没回答。
关秋池支起身体，身边青年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已经睡熟了。他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楚尽，舍不得眨眼。
普普通通的劣质工作服，怎么穿在他身上就这么好看。
窄腰长腿，比例完美。
楚尽漂亮得很嚣张，整个Tipsy内部公认的。
*
楚尽生物钟准时，醒来后关秋池已经离开了，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时间下午两点，他起身扯开窗帘，赫然发现手腕上不知何时多套了一圈小皮筋。
除了关秋池，没人会玩这种小把戏。
楚尽的长相想不惹人注目都难，关秋池不得不时刻提防，昭显自己的存在，提醒旁人楚尽身边已经有主了，不许拈花惹草。
“诶，小少爷走了？”
正想着事，门边走来一个和楚尽穿着同款工作服的青年，他叫陈植，染着亮澄澄的黄头发，长相清秀，打扮得油头粉面。
楚尽一把将花花绿绿的皮筋扯下来，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太缠人。”
陈植从员工更衣柜里拿出一个新领结更换，边戴边说：“你还能忍多久？还没腻呢？”
当初关秋池为追楚尽，三十六计使尽了，无所不用其极，痴心痴情简直到了舍生忘死的程度。
楚尽被缠得狠了，问他：“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Tipsy，潼川市最大的娱乐公司。
但楚尽并非光鲜亮丽的艺人，而是照顾艺人工作琐事的小小助理，连经理级别都达不到，只是一名领月薪的打工人，再普通不过的服务人员。
他做着最低端的接待工作，每天正常打卡上下班，闲来也替公司外蹲点的粉丝接信，给艺人拿拿外卖，偶尔值值夜班。只因为长了一张过分惹眼的脸，经常走一步踩一脚烂桃花。
Tipsy来往形形色色，不乏权贵，同样穿西服西裤，楚尽同他们的地位天壤之别。
关秋池机灵又傲气，只说：“这年头，刑犯还能坐牢改良，有机会东山再起呢，你又不会一辈子只当助理。”
小少爷有钱有颜，自小到大没踢到过铁板，想着驯服一个泥潭里的穷小子，自然是无比有信心。
想到关秋池必定不凡的背景身份，惹不起。楚尽稍作考虑，轻描淡写问：“一个月。接受吗？”
没身份没背景的人一旦跟权贵扯上关系基本没有好下场，即使飞上枝头了也变不成凤凰。
他暂时并不想离开Tipsy，工作停不了，不可能为了衣食无忧小少爷的一时兴起，完全不留后路，砸自己的饭碗。
关秋池眼睛瞬间亮了，接着满脸绯色，几乎要沦陷在楚尽低沉清冷的音色里，他仰起头，像一只献祭的无辜羔羊，迫不及待要被他生吞活剥。
小少爷不知天高地厚，软着嗓子保证：“能。”
楚尽点点头，“行，那在一起吧。”
时至今日，关秋池早已忘了俩人约定过的一个月交往期限，怕是早就昏昏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楚尽按揉太阳穴，回答好友陈植的问题，“等他过了生日。”
陈植斜眼觑他，“你能忍，公司一帮盯着你的老板可忍不了了。”
Tipsy来往的大客户，多的是想拐楚尽入圈的，楚尽态度坚决：没兴趣。
众人开玩笑叫他楚头牌，现在头牌谈起恋爱来了被一个黄毛小子管束还得了。
楚尽换上一件白色衬衫，干净白洁的袖口紧贴手腕，小臂线条匀称流畅，显出一种无言的诱惑。
饶是陈植看多许多遍，仍旧免不得心跳加速。他啧啧咋舌，靠在更衣柜上，“我真的很好奇……”
楚尽整理衣袖，头也不抬接道：“好奇什么？”
“好奇你跟小少爷谈恋爱，是上面的还是……”
楚尽将袖口挽起，淡淡笑了笑，不肯直接言明，“你想我是什么样？”
陈植逼问不成反被撩了，哀嚎一声，作势佯装要撞墙。
“对了！Edwin过几天出差回来，估计要见你。”
Edwin是Tipsy的老板，也是当初带楚尽进入公司的背后人。
陈植和楚尽在一个场子里共事多年，前段时间一起攒钱买了一套合住公寓。出资的是楚尽，他直接办理了共有产权证，拉着陈植从老旧的出租屋里搬了出来。
楚尽将房产证交给他时，陈植痛哭流涕，差点跪下认爹，并且主动贴了整套房子装修的钱。
两个人扶持走过来，情谊非同一般。有件事陈植一直想不通，没好意思提，今天顺口问：“你跟咱们老板到底什么关系？”
没Edwin暗中护着，楚尽怕是早被圈内豺狼虎豹拆吃入腹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哪容得下他如今搁这打闲工，下班之后就能逍遥自在。
楚尽看他一眼，言简意赅：“他暗恋我妈，我妈从来没正眼瞧过他。求而不得，对我又恨又爱屋及乌。”
“……”难怪。
陈植哦了一声，好奇问：“那你妈呢？”
楚尽低垂着头，侧脸映在白光里，慢腾腾道：
“死了。”
*
楚尽的母亲楚曦去世之后，楚尽吃了一段时间的苦头。
当初是Edwin找到他，Edwin不是善心泛滥的人，最开始将楚尽捡过来，明面儿上就没怎么管过他。
他问楚尽：“想进圈么？”
“不想。”
“那你靠什么挣钱？我不养闲人。”
“苦力。”
“行。”
Edwin略一思索答应了，离开前他盯着楚尽的脸，告诫道：“既然决定出卖体力吃饭就做好本职工作。圈里场子乱，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别什么都跟着瞎掺和，有搞不定的事电话联系。”
入职半月不到，楚尽就知道Edwin说的“乱”是什么意思。
娱乐圈嘛，总是外表光鲜。
各种活动场合，多的是高贵名流光顾。随便拣一个富婆富爷出来，那都是楚尽得罪不起的客户，接待时需要格外小心。
他在Tipsy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陈植，他是底层打杂助理，而陈植是一名底层化妆师。
陈植见他似乎很缺钱，私下偷偷告诉他平常上班机灵些，工作时在客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陈植嘴甜，经常帮姐姐们化妆哄得她们开心，随便打赏点红包小费，一个月的生活费就不用愁了。
楚尽不愿意当公众人物，但花花世界迷人眼，对缺钱的他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Edwin临走前叮嘱他本分一点。
楚尽点头答应，然后第二天就跟着补妆的陈植一起游走在各种活动宴会里，物色有钱人去了。
圈子里的肥羊就那些，接待拉赞助混人缘……那都是要靠主动抢的。
落魄之前，楚尽是货真价实的大少爷，压根不知道低姿态三个字儿怎么摆。
早几年如果有人问告诉他将来你得迫于生计向别人赔笑脸，楚尽只会觉得是冷笑话。
而如今他想要钱，不得不虚心请教。
当初刚进Tipsy，公司的其他员工都对这个漂亮得扎眼的年轻助理颇有微词，只有陈植这个外表流里流气，内心是个傻二哈的呆头鹅愿意领他入门，毫无保留地传授圈内的工作经验。
“首先，你得起个有格调的艺名，但也不能太正经。”
楚尽：“我们又不是艺人。”
“难道别人整天直呼其名地对你吆五喝六，你忍得了？！”
陈植哼哼：“好歹给自己留点体面，上班了就当自己在表演傻X。下班了回到梦里，尽可以让那些大咖跪下痛哭喊我爹！”
楚尽问：“你叫什么？”
陈植眉毛骄傲一挑：“橙汁儿。”
楚尽默然。
陈植苦口婆心，“你懂什么，小宠物一样的名字，是上流人士的最爱。”
楚尽思索两秒，“就叫……楚楚吧。”
陈植惊讶：“我之前叫你你还不乐意，不是说不能叫你楚楚吗？”
不是不能，而是这是他的乳名，楚曦曾经千百次地这样叫过他。
想了想，楚尽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有钱就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