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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瑾玉玲珑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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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莫急，此事是我们疏忽，我们不会不管的。”纳兰衡对林卿欠首。
“谢谢、谢谢几位前辈了！”
孙元义回头看向吴家姐弟，他们还在和华萧晨一同讨论着对付柳复的办法，到底是不放心，道：“那么，子尧，你和净秋去瑜瑾山庄处理鬼魂作乱，我和云深会留在这里，想办法把华公子的妹妹带回来。”
如果可以，把唐欢一起救回来，就更好了。
“是，师父。”钟净秋答。
“几位要去瑜瑾山庄，让我也跟去吧。”江亦忽然别扭道，“我有一位多年不见的朋友，也在那里，我想去看看他。”
钟净秋不解：“可是那里很危险，没关系吗？”
他说的没错，谁也不确定，江亦这样一个普通人，会不会有自我保护的能力。
“我也练过些功夫，也学过一些驱鬼的法子，不会有危险的。”
“那就好，一定不要受伤了。”
那边的吴家姐弟斗志满满。
第二天一早，几人就马不停蹄赶来了瑜瑾山庄。
晨曦微露，薄雾冥冥，天际仅染上一层淡淡的灰蓝，枯枝落叶零星散落，四周，除了风的低语，再无他声。
这景象，仿佛不是一个充满人烟的山庄，而是常年封锁的深山。
“就是这里了。”林卿手指面前的水路，“过了这座桥，就到了。”
远方有鬼怪的嘶吼声传来。
林卿身子一颤，脚下慌了功夫，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许自己再发出声音。
纳兰衡递过去一张符纸：“别怕，带好这个，他们不会过来的。”
“好，谢谢……”
钟净秋望了一眼，现在还是凌晨时分，雾气还未散去。
“江亦，你也认得这里，可以和师哥去林姑娘前面吗？我给你们垫后。”
“嗯。”江亦点点头，状态似乎不在线，极其勉强地应了一句，走到林卿面前。
过了桥之后，林卿一路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姑娘怎么了。”钟净秋担忧道。
“我没事，只是想请你们等一下，林卿没由来地道，“几位公子，请把手伸出来吧。”
钟净秋心存疑，但还是听话地伸出手，林卿咬破手指，在他手心画了几下。
在她抽回手的一瞬间，钟净秋攥住了那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不属于人类的手。
“你是谁，林卿在哪里。”
那厉鬼嚎叫一声，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纳兰衡皱眉，将手指立于胸前，念叨了几个难以听懂的字。
“这是个幻境，能不知不觉致人分不清身在何处，林姑娘和我们，大概是走散了。”
江亦道：“有没有什么破除幻境的办法？”
纳兰衡抓着钟净秋的手，往水里按去，翻搅出暗黑色的水花，手心的血印本该随着水流散开，却并不见什么动静。
再拿出来时，血印已经消失不见了。
纳兰衡道：“没有办法，这种幻境以前从没见过。先洗掉这个印子，再想破除幻境的办法。”
几人继续向深处探去。
……
……
钟净秋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纳兰衡——本该领队的人，在他们的眼皮下，被浓雾吞灭，消失不见。
“师哥……？”
江亦捂住了他的嘴，按住他不让他动，认真的样子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走……开……”
幽怨嘶哑的女声响起，钟净秋只觉有一股莫名的寒气入体，抖了两下。
“不要动。”
身边刮起阴风，卷起了树林里的叶子，吹成一个个漩涡的形状，盘旋在头顶，流转不绝。
按捺了一会，树林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江亦这才放开了他。
“那就是，林姑娘口中的鬼吗？”
“应该是了。”江亦沉默片刻，点头答道，“我去前面看看，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等我。”
江亦走近刚刚声源的方向，一步一步试探着走，用剑慢慢挑开树丛。他也不敢太轻举妄动，只能小心观察着情况。
后背突然一凉，他以为是什么鬼怪，转头就刺。
钟净秋，原来也只是一个一触即破的影子。
瞬息之间，一切化为了泡影。瑟瑟风声打在耳侧，像刀割一样，心里某处记忆被唤醒，胸腔里剧烈鼓动，闷闷的回不上气。
“又是……这样。”
……
……
那时的瑜瑾山庄，还不像如今这般。
晨曦未破，青苔还湿着，虽然也有些雾气，但并不妨事，家家户户早早踏出门扉，宛如身处仙境。林间小道蜿蜒曲折，荡着回响。
晨曦初破后，鸟鸣声此起彼伏，清风徐来，彻底吹醒了沉睡的山庄。
江亦正与挚友走在晨间的小路上。
他说人活一世，若只是庸庸碌碌埋在林间山庄，死后也无人知晓，岂不是浪费了来人间走这一遭？他说若能寻得仙路，既能得长生，又能习来一身本事，自然是好。
齐榆搭着江亦的肩膀：“老兄，这一走，就得几年后回来了吧，有可能十几年我都见不着你一回了？”
江亦拾着行李，不紧不慢道：“那有什么担忧的，反正还会回来的。”
“那倒是，只不过……”齐榆露出犯难的神色，“你说你要去寻仙，又不肯告诉我去处。寻仙寻仙，跑得自然是远的。只不过这突然一别，我也没有什么可赠你，未免太可惜。”
江亦却摆手，表示没关系：“你的心意我都能收到，就不用这些仪式了。实在想的话……就在夜间，陪我去林里赏赏星吧。”
二人相约好，待到夜间。
……
……
“江亦，你来了。”湖泊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周围的笼灯光倒映在湖面上，清冷的月光洒下，给大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齐榆站在湖边，背对着挚友来时的方向，淡淡地吐出一句问候，甚是冷漠。
江亦走上前去，脚下踏着崎岖不平的石头，差点摔个趔趄：“齐榆，你怎么站在那么低的地方？那里很危险，你快回来。”他今晚的态度很奇怪，若放在平时，他定是要立刻迎上来的，难不成是自己晚来，让他久等了？
“我发现湖边有些异常，你先到我身边来，我同你细讲。”
即便疑惑，也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在小心翼翼走到斜坡时，他惊觉，手边草木碰起来没有实体，只是散成一缕烟后，又化作原型。
“齐榆，这是……”话到嘴边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如果这些草木是假的，那眼前的齐榆也不一定是真的，兴许是什么幻境。怪事他见多了，眼下情况危机，一定要赶紧离开幻境。
“曾在书上见过，这湖中沉睡着一只戾蛟，生性凶恶，最擅长用幻觉困住别人，几乎无人靠近这里。莫不是有什么东西，造成了它的苏醒。”
齐榆忽然拔剑。
他弯折剑的锋路，死死卡住江亦的回击，俨然一副失去了理智的模样。
“齐榆，你到底在做什么！”
齐榆没有答。
只是在那忽然间，面前恶鬼样的人跪在地上，大声嚎叫起来。结果再一抬头，冷风打在面庞上，隐隐的痛。
齐榆，在他眼前消失了。
自己便也从此再没有遇见过他。
……
……
江亦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保持清醒。他没有注意，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正靠近他身边。
“走……开……”
！
远处又传来了那个声音！
而刚看到的那个接近他的东西，竟渐渐隐去了身形，落荒而逃。
江亦脑中有了些猜想。
这瑜瑾山庄，怕是不只有一只鬼。
那女魂，并不伤人，反而那男鬼……
他绝望地确认着。
一定，就是齐榆了。
一直以来伤人的都是他，而那女魂，则是保护山庄的居民不受伤害，如果林卿的哥哥幸运，还能保回一条命。
“江亦？”
有人在叫他。
“江、江亦？”
似乎是钟净秋的声音。
“江亦！”
脑内猛地一痛，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困倦席卷了身体。
幻境，被打破了。
睁不开眼……
紫色的身影晃动，撕扯着，忽明忽暗。风和叶的低语沙沙作响，花儿的轻摆，草木的珠帘，最终都凝成了钟净秋的模样。
不久前。
钟净秋几近慌乱，毕竟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照着之前的情况，他们会被一个个分割出来，已经过去这么久，四人应该都是落单状态，要尽快找到他们。
他急着寻人，拔剑四顾，冷光掠过的地方烟消云散，就是不会毁坏，显然这并不是真实的。
突然，他停下动作。
歌声。
“好耳熟的歌，是什么……想不起来了。”
脑中越来越混沌，钟净秋并不想放过那缕声音，奈何林卿三人还不知安不安全，他只能往前走。
一路躺满了人的尸体，腐气熏天。
他知道这是假的。
“走……开……”沙哑的女声再次传来，疲惫的他只好再次提起剑，奇怪的是那东西并没有过来，好像目标不是他一样。
一个软乎乎的东西钻进他手心里。
“哥哥。”
所有神经在那一刻被唤醒，他低头看，是个半大的小姑娘。
女孩的小手，左右两侧，攥住了他的大手，那道天真的目光让钟净秋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哥哥别怕，我来帮你。”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怎么帮我？”
女孩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只摇着头：“哥哥，我带你去找一个大姐姐吧，我被扔过来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照顾我的。”
扔过来？
钟净秋鬼使神差道：“好。”
“走吧哥哥。”女孩牵起钟净秋的手腕。
“等等！”钟净秋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女孩放慢了脚步，眼里泛起泪花，对他笑着。
“哥哥，我们现在，都在梦里哦，哥哥知道的吧。”她道，“哥哥和哥哥的朋友，都是很厉害的人，可以请你们，救救外婆吗？”
“外婆怎么了？”
“我本来跟着外婆一起打理酒楼外婆，但她突然生了一场大病，记不得我是谁了，有一天，有一个长得很奇怪的人闯进了门，那个人骗我，他说，如果我跟着他，他就会把外婆的病治好，但是现在外婆再也醒不过来了，也许睡着了吧……”
钟净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安慰。
“是什么样的人？”
“耳朵尖尖的，眼神很吓人，浑身冒着很可怕的红光。他用外婆威胁我让我帮他抓人，不听的话，外婆就要死。”女孩哽咽起来，“他说好了，只要我帮他，不管有没有结果，他都会把外婆还给我，但是他没有，他就是个骗子！”
她的情绪越发激动，钟净秋咬紧牙关，暗骂着庞景的作为。
“别担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女孩的眼睛雪亮，闪着晶莹的光，对于大人的话，她总完全信任。
“真的，我保证。”
“谢谢哥哥，你真是个好人！有你们在，外婆一定会没事的！”女孩带着钟净秋来到了一座破旧木屋前，上面，写着“望舒酒楼”四个大字。
“这地方我好像见过。”钟净秋默默想着。
女孩推开了门，朝里面轻轻喊。
“姐姐，姐姐，来客人了。”
说着，她走进后厨。
钟净秋能感受到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女孩端来了一杯清茶，热气已经散去，余温浅浅搁在杯子里：“哥哥，喝了这杯茶，就可以离开了，这是姐姐和我为你准备的。”
“为我准备？”钟净秋疑惑，“你们提前知道我要来？”
女孩道：“是姐姐告诉我的，姐姐知道很多东西。”
“姐姐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欢，欢喜的欢。姐姐是一位将军，打过很多胜仗，非常厉害！”
钟净秋端起茶，杯底有一封信，一封边缘烧焦的信，与纳兰衡拿着的一样，字迹也完全吻合，只写了“醒”字。
“这是？”
“哥哥。”屋内昏昏的灯光打在唐欢身上，她微笑着，“快醒过来吧。”
下一秒，小木屋消失不见，眼前是他们刚过桥的地方。
雾散了。
他醒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