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护大人的白月光》晏黛

104、追兵三十里

　　马车在草原上飞驰，不断地变换着方向。

　　华歆脸色苍白，头晕眼花，身体颠簸得快要散架。

　　察觉到她有些不对，贺若问：“怎么了？”

　　华歆摇头，试图驱散那股不适感，有些无力道：“有点晕。”

　　贺若伸手将车帘掀开一角，夜风灌入车厢内，他回头看了华歆一眼。“现在呢？”

　　微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华歆深吸口气。她换个姿势坐着，点头示意比方才舒服了些。

　　后方箭矢如流星般破空穿来，莫舆道：“主子，他们追来了。”

　　贺若凝目，沉声道：“再往前是松野谷了。”

　　莫舆会意，马车速度更快了些。

　　华歆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她赶紧抓住马车内的扶手，稳住身形。整个人如同在海上颠簸一样，被甩来甩去。

　　耳畔是吧嗒吧嗒的声音，起初只有细微声，渐渐成了密集的轰隆声。

　　莫舆驱着马车，大喝一声道：“坐稳了！”

　　话音刚落，华歆整个人朝后仰去，头撞在了车厢壁上。

　　“嘶。”她吃痛。

　　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传来，马车猛地一震，仿佛要被掀翻。

　　“什么声音？”她捂着头，疑惑地朝车窗外瞧了眼。

　　蓝灰色的天仿佛被水墨轻染过，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借着一丝朦胧的光亮，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群野马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

　　看着成群结队的野马，她瞳孔微张，紧紧抓住扶手，生怕被甩出去。

　　野马来势汹汹，很快便与马车擦肩而过，朝着后面的方向奔去。

　　莫舆心情大好：“走咯！”

　　后方，书梁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骑在马背上，朝远处望去，只见一群野马正往这边奔腾。

　　他指着野马群的方向，惊呼道：“主子，看那边。”

　　沈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群野马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他们这边席卷而来，避开已然来不及。

　　没多时，他们的队伍被这群野马淹没。

　　莫舆朝后望去，笑道：“这群野马，够他们忙活一阵子了。”

　　他话音才落，一道身影便冲出野马群，辟了一条路出来。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涌出的士兵越来越多。

　　莫舆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主子，他们越界了。”

　　西奉和关外以松野谷为分界线，两边互不打扰，此时西奉人马已然越过这条线。

　　自从出了上阳谷，沈约的兵马便紧追不舍，这一路上不管他们怎么变换路线，硬是甩不掉。

　　贺若冷然道：“还真是锲而不舍。”

　　华歆紧闭双眼，试图平复呼吸。那种颠簸感让她快要喘不上气来，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散了一般，心口那里已经七荤八素。

　　“再坚持一下。”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狼嚎，仿佛有狼群在集结。

　　华歆心口猛地一紧，“有狼！”

　　贺若淡声道：“莫舆。”

　　“明白。”

　　莫舆挥着马鞭，马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出。

　　身后的破风声，渐渐听得不大清楚了。

　　不断有零星的影子从狼群中隐现出来，他们骑在马背上在狼群中穿梭自如。

　　书梁眉心紧蹙道：“主子，前方是夫余部的人。咱们已经越界三十里，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再追恐怕......”

　　沈约一身黑衣，目光如炬，下颚轻抬看着渐亮的天色，沉了半晌才道：“退兵 。”

　　“是。”书梁应了一声，立刻传令下去。

　　队伍纷纷调转了马头。

　　莫舆也调转了马头，喜上眉梢道：“再往前是夫余部了，他们不追，是怕夫余那群野人直接抄着家伙打起来吧。”

　　华歆虽不知道他说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马车的速度渐慢下来，身子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被颠簸得难受。

　　她睁开眼睛，贺若正望着她。

　　“怎么样？”他问。

　　“好些了。”

　　贺若点头，未再多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来。

　　下了马车，腿脚还有些发软，她扶着马车，慢慢地站直身体。

　　四周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汉白玉的石阶上。

　　抬头望去，一座巍峨耸立的宫殿映入眼帘。

　　阳光照射，屋顶覆着琉璃瓦，闪闪发光。

　　“这是哪？”她揉着发麻地太阳穴问。

　　贺若：“墨雪。”

　　华歆震惊：“墨雪？”

　　她曾听说过墨雪的大名，那是曾经的北方霸主。不过随着墨雪帝国瓦解，便不复从前了。

　　他们是西奉朝的死对头。

　　这些年来关外人惧怕沈约，遂不敢冒犯西奉地界，两边还算相安无事。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机会来到这里。

　　还在出神之际，贺若已经朝王宫的方向去，华歆赶紧追了上去。

　　穿过长廊，便听见一阵尖细的声音道：“贺若哥哥！”

　　华歆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正朝着他们跑来。她容貌娇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活泼又可爱。

　　“贺若哥哥，你回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近了些。

　　贺若看着跑来的女子微微蹙眉：“你怎么还没回去？”

　　粉衣女子瞪了他一眼，“你走了那么久，我当然要替你守着这里。”

　　说着，她转向华歆，脸色突变道：“还好我没走，如果我要是走了，大概也看不到你竟然带了别的女子回来。”

　　贺若没有答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这么久不回去，该让你母亲担心了。”

　　粉衣女子嘟囔道：“你厌烦我了是不是？自从你上次走后，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回来，谁知道你一走这么久，连个信也不给我。”她哼唧了声，转而继续盯着华歆，将她从头看到脚，来回两边，最后拧着眉梢问：“你是西奉人？”

　　华歆眨了眨眼睛，看着她俏丽的脸庞“嗯”了一声。

　　粉衣女子冷哼：“贺若哥哥什么时候跟西奉人有来往了？他们西奉人最会蛊惑人心，满嘴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实际上阴险狡诈，一肚子的坏水。尤其是女子，惯会装柔弱，惹男人怜爱。”

　　华歆微微皱眉，这女子言辞偏颇，更是直接针对她。她听了有些不适，直言不讳地反驳道：“姑娘这是偏见。”

　　她细长的弯眉上扬：“偏见？与其说是偏见，不如说是你们西奉人坏事做多了，本就如此。”

　　华歆嗓音不悦道：“我们做什么坏事了，让你阴阳怪气的。”

　　粉衣女子不屑地笑了一声，“你们西奉人不是最喜欢口口声声说是什么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实际上就是一群贪婪成性，爱占人便宜的卑鄙小人。”

　　华歆听得眉头紧锁，正要继续反驳，贺若看着粉衣女子，嗓音冷淡：“你再这样，我就把你送回去了。”

　　“贺若哥哥？”粉衣女子怔了一瞬，她看着贺若，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甘道：“贺若哥哥，你忘了，我们和他们是生生世世的仇敌，她是西奉人。”

　　贺若看着粉衣女子：“她是我的客人。”

　　“客人？”粉衣女子瞪大眼睛看着他，难以置信：“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恨透了那些西奉人。”

　　贺若沉了口气，“别再胡闹了，你先回去，改日我再去瞧你。”

　　粉衣女子看着他，不满道：“改日，改日？你都多久没见我了，和我说说话不行吗？我不想改日，我就想现在和你说说话。”

　　贺若神色一凛，“你若是再任性，我真的会将你送回檀渊部去。”

　　粉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委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见他神色未改，只好抿着唇道：“知道了。”

　　她转身离去，临行前又回头瞪了华歆一眼。

　　望着她的背影，贺若像是介绍，又像是歉疚道：“奚婵。人有些顽劣，你不要介意。”

　　华歆摇头，表示不在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看法，大多数的时候没有必要理会别人的言辞。

　　方才她只是情绪上头，气不过争执了两句，现在想来压根就没必要。

　　眼下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庇护自己。

　　“她是檀渊部的人？”华歆问。

　　“你怎么知道？”

　　“你方才自己说要把她送回檀渊部去。”

　　贺若点头，唇角上扬。

　　“我住哪？”

　　贺若转身望着她。

　　华歆道：“你既然将我拐到这里来，总要给我安排住的地方吧。”

　　贺若微微一笑，转身引路。“跟我来。”

　　穿过长廊，绕过一座座精致的台榭楼阁，到了一座树荫斑斓的院落前。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贺若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华歆抬脚走进院落，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还有一座小亭子，亭内设着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

　　她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在树荫下休息一会 ，松了口气道：“我很喜欢这里。”

　　“那就好。”贺若点头，“一路上辛苦，先好好休息一下。晚些我会让人送来一些衣物和食物。”

　　“你要走吗？”她侧目问。

　　“我还要事处理。”

　　华歆点头。晌午时分，天气炎热，她满头都是汗，脸颊也晒得红扑扑的。她用手挡着太阳光，认真地问，

　　“哎，我们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