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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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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吼声混合着雨水,沿着高深幽怨的宫墙倾斜而来。
发疯的人用自己结实的手臂狠狠朝厚重的宫门撞去。
宫门上巨大大铜金铆扣却把冒犯者弄得变遍体凌伤。
头戴蓑笠,肩披蓑衣的男子,抬脚用草鞋底踹开宫门。
“杀狗国主,拿命祭天!”
“杀狗国主,拿命祭天!”
人们高呼着口号,宫门无人把守,狂妄嚣张的人们很顺利地从外面就攻破了宫门。
人们在涌向静默中的甬道时忽然变得格外默契,他们要她开仓廪放粮开国库赈灾,然后再拿她祭天。
顾尔声的弩兵已经静候多时,待这一批人进了甬道之后,雷天益的亲卫军吊起了城门,把所有妄想颠覆王权者活活的瓮在甬道里。
第一批无知无畏的人就丧生在了进入内宫前的通道里。
血被雨水冲进了甬道两侧幽深的下水沟。
若不是堆积如山的尸首,无人知晓这条甬道刚发生过一场厮杀,雨打在高高悬挂着的纸鸢上。
纸鸢在雨丝里摇曳起伏,招摇又落魄,摇摇欲坠又宁死不降。
无数根粗如小臂的麻绳从垒石堆叠的灰褐宫墙外向内抛下,城门被这接二连三入内的人从内打开。
第二批撕咬的人和着第三批、第四批源源不断的人如狂浪般朝着内宫席卷而来。
在宫内禁军亲卫合力下,城门再一次从内重重的关上了。
城门内外尸体堆叠如山,不断闯入宫门的人踩着死尸垫脚而上,而每一个往城墙跃起的人都会被身藏在雉堞中的弩兵就地射穿。
人数越来越多,地面摞起的尸体越来越高,血已经从上往下的泼满了整个墙面。
弩兵来不及射穿的人摔落在了地面上,嗷嗷待哺的步兵已经摩拳擦掌着。
这些擅闯宫廷者皆以谋反叛乱,就地诛杀。
雷天益持着已经有了豁口的阔刀往那群不要命的素衣砍去,与他对持的人却手握上好的银枪,几下刺中他的要害,这些人不像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
里面恐怕混有其他势力。
翠微在慌乱中把南瑾陌摇醒,忙给她随意穿上一件珊瑚色的罗褥叉裙,“主上,那些叛乱者杀进来了,您快跑!”
南瑾陌随手从镜台上拿起那个装有玉露丸的瓷瓶,连同一支珠钗一并揣进了胸口,殿内静谧深深,是一片无人打破的死寂,“翠微,莫慌。”
隔绝她与外界许久的大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风雨从门外灌入,吹来无情的声音,站在门口的商穆骞冷笑着,“南国主还真是悠闲呢。”
南瑾陌看着铜镜里的那张睡眼惺忪的自己,“翠微,梳妆。”
“一、二、一!”城门在众人的合力下,再度被暴力撞开。
骑马的流民匪寇叫嚣着,撞开了无数的守卫,马上的人拿着刀柄戳穿侍卫,拖着他们一路往后宫狂奔,血痕碾压而来,又被雨水冲刷。
在商穆骞的注视下,翠微给南瑾陌梳好发,那根烧蓝发簪插在了她的鬓间,“南国主还真是个讲究人,”他大步上前,揪住南瑾陌的手朝屋外拖去,“不过就是强弩之末,都是花架子,没个意思。”
南瑾陌被撞在门框上,她挣扎了几下,决定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空荡的广场上除了狂暴的雨再无其他,“南国主啊,你可想起来了?”
南瑾陌看了商穆骞一眼,她狠狠朝商穆骞扼住自己的手腕咬去,血腥滚烫浓郁,商穆骞痛得把她摔在了地上。
南瑾陌磕在满是水凼的地面上,她顾不上痛,拔腿就往宫外跑去,她边跑边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沫子。
她要出宫!
她不能死在这里!
哭泣、尖锐金属利器撞击、厮杀声,吼叫声,马鸣,铁蹄声明明混杂在一起偏偏又变得清晰了。
南瑾陌看着悬挂在墙上的纸鸢,出了这道宫墙,她就能活下去。
“嗤,南国主啊。”商穆骞慵懒地声音把她重新拉回了地狱。
这人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
“你这么就是不服软呢?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可惜就是脑子不大好用。”商穆骞一把抓过南瑾陌,几步登上了雉堞。
商穆骞几脚踢开摞在墙门上的死尸,商穆骞把她的脸往那堆破碎瓦砾石块上摁,“南国主啊,你还想要出城?”
南瑾陌这时才看见城门内外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
“南国主,这些人都是来杀你的,在你眼中手无寸铁的百姓。”商穆骞哧哧地笑着,“南国主,你还该感谢我,没有让你受尽侮辱而死。”
“上次就说了,要杀就杀,别磨磨唧唧的了。”南瑾陌被摁得动弹不得,她的脸被石块划得支零破碎,她肺腑里充斥着血腥,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呼之欲出。
“南国主可不是随便一刀就能杀死的女人,不如从这城门上扔下去如何?”商穆骞顺手扭住了她脖子。
血液在这瞬间停止了活动,她大脑里冒出来许多色彩斑斓的片段,片段起伏沉沦最终溃不成军。
在商穆骞狂妄的笑着的瞬间,她从倒地的弩兵的箭筒里抽了一支箭矢。
商穆骞把南瑾陌给提了起来,她的背上娇嫩的肌肤咯在粗糙的墙壁垒石上,起了凹凸的肿块,“你把我的耐心耗尽了,南国主。”
南瑾陌努力扬起那张由呼吸不畅而发青的脸,挣扎着对他柔情一笑,“被你圈禁多日,思来想去,不如亲口问问你。”
就把手里的箭矢往商穆骞胸口狠狠扎去,箭矢还没到商穆骞的胸口就已经被南瑾陌的手折断,断成两截箭矢就如断翼的鸟,脆弱不堪。
商穆骞讥笑着,松开扼住她喉咙的手,单手擒住她的攥着箭矢的手,“南国主啊,这可是由你南国主最信任的权臣指定采买的兵器呢,可还满意。”
死灰已经沾满了南瑾陌的眼底,单济是他的人。
南瑾陌见着渐渐朝内宫逼近的兵线,商穆骞阴冷潮湿的气息覆盖笼罩在了南瑾陌面前,他毫不客气地把她压在城墙上,“败局已定,既然南国主如此嘴硬,那我亲自在南国主身上找一找,搜一搜。”
南瑾陌看着笑得狂妄的商穆骞。
他原来是在找南与国主的玉盘啊。
那玉盘原本无人问津,不值一提。可偏偏她与两国同时达成同盟,一时间倒成了炙手可热的东西。
这东西脆弱易碎,他是怕自己愤怒之下砸个稀巴烂,所以一直同自己绕圈子。
“我没有。”南瑾陌被商穆骞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勉强把自己的脸往灰黑的城墙上偏了偏,躲过商穆骞那张危险阴沉又妖冶的脸,“南国主不要再想着与我拖延时间。”
“我没有你要的东西,如此你不如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南瑾陌贴在商幕骞冰冷的侧脸上。
“南国主啊,我看上你了啊。”商穆骞手往南瑾陌腰上搂,灼热的触感隔着衣料,不断地磨蹭,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幽的木栀子的味道冒了出来。
“不过,现在我对南国主的好感已经消磨殆尽了。”
商穆骞坚实挺阔的胸膛贴在她半露的□□上,南瑾陌莫名发虚,腿抖得不行。
商穆骞的气息喷薄在南瑾陌的耳后,南瑾陌的大脑炸裂开来,整个人被摁进了嗡嗡的鸣音里,她费劲的推开商穆骞,“你快杀了我,不要折磨我了。”
城门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商穆骞还牢牢擒住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他那张妖娆的脸却笑得无耻下流。
“南国主就受不住了?可真叫我刮目相看。”
商穆骞仰头往城门处看了看,只有成片起伏的尘土,还有不断渐进的马蹄声,就听到商穆骞幽幽地说道,“是你的援军,还是我的援军,到了?”
商穆骞的侵略性的手指穿过南瑾陌的发,他把她拉近,用鼻尖蹦了蹦她的脸上那片泪痕,“本来不想让南国主哭得如此伤心。可惜,我还有个噩耗要告诉南国主。”
南瑾陌趁着商穆骞分神之际,她拔下那支烧蓝发簪,悄悄握进了手心。
“皇室的定海神针,太子秦舒煜死了,再无人能平息这场南与的叛乱了。
我还要告诉南国主,是你亲手把秦舒煜勒死在了宫内,并且悬挂在了你我脚踩的这扇城楼之下。南国主啊,可还记得?”
南瑾陌神情有了丝波动,她那双迷离,布满水波的眼睛就像一场懵懂的大雾,她落寞低声抽泣着,“若如你所言那人是他,可传说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秦舒煜怎会轻易被我杀死?”
商穆骞看她毫不相信,沉思着,“大概是反复无常的折磨以及用毒,让他精神紊乱漏洞百出,成了个无情无义,连话都不会说的行尸走肉。”
果然是商幕骞的手笔,难怪秦舒煜不仅失忆了,还喜怒无常,想到这里她心软了几分。
城门处,成群的狂躁骏马正在毫无差别的践踏地面上仓惶逃窜的人群,群马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标识。
人群尖叫着,推搡着,来不及躲闪的人被疯狂暴戾的群马拖着宫墙上撞去。
商穆骞的压迫感铺面而来,挡完了她眼前的光。
“南国主啊,城下哀嚎遍野,求饶叫嚷凄厉辱耳,而你我在这城墙之上共赴云雨,行交合之礼,我想着南国主的声音自然会比那些人叫的美妙动听许多。”
呵,这疯狗。
南瑾陌眼角往上抬了抬,她得把这人杀死在这里,“我怕一个你,吃不消。”
商穆骞凤眼下暼,冷眼打量起南瑾陌了,他恶狠狠勒住她,“南国主啊,吃不吃消,你也得先抓住我。”
“找到狗国主了!”声音似乎从城楼在传来,又仿佛从天上落下,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南瑾陌的指甲深深陷入了商穆骞的手臂里。
商穆骞拧起眉,他把南瑾陌抓上城墙,要她好好看着下面,“南国主啊,你不怕我,反而怕那些手无寸铁之人?”
南瑾陌恐高,腿软的瘫坐在雉堞间,她脸色惨白,身体毫无意识的抖着,商穆骞看着再也没法控制恐惧的南瑾陌。
“南国主啊,这可是向你上元节那日瞒天过海,偷天换日学习的,拿你侍女做靶子,所以众人都以为侍女身旁带面具的人是你。”
“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你不要折磨我了。”南瑾陌侧过脸,平静如水。
“我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还有像南国主这样诡计多端,死到临头还满口慌话的女人。那些女人看着我就吓得跪地求饶,恨不得天天给我暖床,在我身下承欢,南国主啊,就你这女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
商穆骞扭过南瑾陌的头,“南国主啊,看好了,”那抹红衣的头被愤怒的人们给当场砍下,带着面具的头被骑在马上的人拎起,马撞到了身穿紫金仙鹤官袍,披头散发的单济。
“神龛被打开了。”商穆骞声音如同从幽冥传来。
南瑾陌回头盯着商穆骞,却看到他偏了偏头。
“我与秦舒煜较劲十年了,只想赢过他一回。
对于南与发生的一切。我,毫不在乎。”
“可,看样子,是你输了呢。”
那枚已经攥出汗的花簪在这一刻,终于准确无误地刺破了他的前襟,狠狠地往心脉深处扎去。
商穆骞痛到扭曲着脸,他愤怒的推开南瑾陌。
南瑾陌后背朝下,如一只自由的飞鸟往下坠落。
见她仰身坠落,不安从商穆骞心头冒出,他自若的脸上出现了不自然的僵硬,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人,只薅住了一截头发,“南瑾陌。”
凤入尘埃,化为乌有,重归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