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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寻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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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世子乃是独子。”跪在地上的时律把结果呈报了来。
南瑾陌若有所思地盯着时律满头由五彩结绳编起的发辫,她现在拿孟少艾牵制、威胁住了西陵边境的孟与鸣,而手握赵入松把柄的单济也站在自己身后,顾家多年戍守北境,疆域自然祥和无恙。
那么她只要扶持起一位自己心腹,让其手握王都禁军。从而开始瓦解兵权在手的赵入松,有了对抗的力量,才好架空他,最后才好把干干净净的王座归还给南珉隐。
毕竟哥哥向来温吞随和,所以受尽委屈,才不得不假死脱身。既然如此,自己就再陪这群心存异心的朝臣玩一玩,若是玩过火了,可别怪她了。
“你这发辫倒是别致,教教凉月,让她编给本王。”
时律的头压得低,背脊因为震惊虚晃了一下,“主子,您不是不喜欢西陵人的那些东西吗?”
南瑾陌撑头笑起,“你和他们不一样。”
时律沉默片刻,“别说编发了,小的这条命都是主子的。”
南瑾陌瘪了瘪嘴,“你先下去吧。”
她用眼尾扫了一眼折子下压着刚刚翻开封皮的《离暌山二三事》,她漫不经心地拿来另外一封奏疏,往话本子上一甩,她“呵”地一声,反复几次,奏疏交叠而起,最终把整本书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主上,国师大人求见。”高士郎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赐座。”
看着赵入松堪堪坐了半个屁/股,心情渐渐明朗起来的南瑾陌压下嘲笑嘴角,“国师不是在养病吗?怎么心急火燎的,也不待身体痊愈后来面见本王。”
南瑾陌挑着眉,打量着气定神闲的赵入松,“知道殿下最近心烦气躁,臣为了替殿下排忧解难,费了好大一阵子劲,才寻到了令殿下花颜大悦的贴己人。”
南瑾陌的语气多了几份期待和赞许,赵入松不是为了话本子的事而来,仅仅是来给她送伺臣?!
“果然只有赵卿最得本王的心。”
她特意往赵入松身后伸了伸脖子,“怎么没见着人呢?”
赵入松敷衍地笑了笑,“殿下莫要心急,自然是沐浴更衣过后在您的寝殿恭候您的使唤差遣。”
南瑾陌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剑坠,“是吗?赵卿这次可是要又向本王讨要什么东西了?”
“没有别的意思,殿下少发点脾气,对人宽容些。”
南瑾陌直勾勾地看着那张憨态无害的脸,越说越来气,“既然国师把人都送到本王的床榻上了,那便是本王的人了,本王爱怎么玩怎么折腾都是本王的事,莫非国师是要站在旁边指导?!”
南瑾陌抬手把堆满桌案的奏疏给推到在地,赵入松勉强避让,“是臣僭越了,“他的脚踩在翻开的奏疏上,人在小童道然搀扶下,亲自弯腰捡起奏疏,他擦掉了封面上的灰尘,“那些捕风捉影的朝臣,要不臣替主上收拾恐吓一下?出出气。”
堆笑的赵入松把奏疏递给南瑾陌,“毕竟臣一心为主上排忧解难,只愿主上开心。”
南瑾陌收起愠怒,伸出的手嵌入了赵入松递来的奏疏,“国师的好意,本王心领了,可毕竟处理掉一个,前仆后继的,身后还有无数个。这新年里啊,可莫要血染王都,晦气。”
人走后,南瑾陌盯着赵入松捡起的那封奏疏。心想着,若真的让赵入松给自己出气,却把她发了疯滥杀谏官朝臣的事广而布之,这不是离间她和单济的关系吗。
届时赵入松趁虚而入,杀自己个回马枪。退一万步来说,这话本子的事,本就是单济管教不严,导致的。
焚书禁书?那倒也不必把事情闹得太过难堪。
*
戌时已过。
凉月跟在南瑾陌身后,把装有上醴泉的酒托子置在地上,“主子,您小心些,奴婢就在暗处守着。”
从暗处窜来的顾尔声,他瘦削清秀的脸渡上一层盛怒,逼着南瑾陌到了箭靶上,“阿姊为何前几日失约了。”
南瑾陌咂咂嘴,前几日她正忙得焦头难额的,都快忘了同顾尔声的约定,她推开了顾尔声,视线落在阴影里的上醴泉身上,“阿姊为你赔罪,特意带了两瓶上醴泉,今日无论输赢,都归你。”
顾尔声难以置信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阿姊,这酒稀罕得不行,都是因为那酿酒之人饱受相思苦痛,常常做不了几壶,这一坛上醴泉的价格已经被抬高至十两一坛了,你还真是厉害。”
南瑾陌拿手指蹭了蹭自己鼻尖,不就是点梨子汁吗?方卿禾不知从哪搞来,堆了满地的上醴泉,他人又不喝酒,索性自己命人全部搬回了尚德宫。
顾尔声抬手取下弓箭,“阿姊几日不来,手法生疏,今日小弟我先让阿姊三支箭。”
南瑾陌接过弓箭往靶心射去,“你是瞧不起我?”
强劲的风卷起耳边的发,箭正中靶心,箭尾颤抖着,向人展示着主人的狂躁。
南瑾陌得意地勾起嘴角,转过手里的弓,递给顾尔声,他连连惊叹,“看来是我小瞧了阿姊。这几日小弟我得了一新玩法,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展示给阿姊看。”说着,顾尔声一把抓过弓,屏息凝神间,两箭齐发,射穿了靶心。
几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校场内。
南瑾陌在靶子上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大洞,靶心已经被射穿,三根箭矢落在箭靶背后,相依为命。
不大确定的南瑾陌往箭靶背后走去,她透过那个箭孔望着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顾尔声,这小兄弟或许就是她要找的可用之才,“尔声,你有想过要担任一官半职吗?”
她的声音从箭孔里抖落出来,单调稀薄,南瑾陌感觉自己诚意不足,便坦率地从破洞箭靶后走向前来。
四周尽荒凉的空虚感,她在这片寂静里听到不一样的风声。
一股寒冽的风朝她袭来,卷来一丝危险的寒气。
红缨飒飒,银枪咄咄,她取下脖子上的剑坠挡下了银枪,却也只是暂时抵挡住了银枪的攻击。
她鬓边碎发散落,银枪锋利无情削断了她的发。
剑刃摩擦着银枪,发出刺耳的尖锐声。
她眉心一凉,银枪已经点了上来,滚烫的液体顺着眉心沿着她挺拔鼻梁流了下来,接上银枪的双掌灼热疼痛,有一股金属和肉焦糊的微妙气温传来。
顾尔声指节泛白,牢牢抓住了银枪尾部,银枪受两人合力夹击,停止了惯性向前的动作。
银枪“哐当”一声落地,南瑾陌的手掌受刀刃划破变得滚烫灼热,手背饮风寒意冰凉,双掌已是皮开肉绽。
顾尔声紧张地查看着南瑾陌的伤势,他眼里晶莹水光一闪而过,“你我既有约定,为何还用这种方式试探她人?”
“面具女侠,确实如书中所言,临危不惧,堪称女中英豪。”
女声豪爽高亢带着一丝欣慰,黑影翩跹落地,款款朝南瑾陌走进,舒心笑容绽放在顾云寒的脸上,她用慈祥柔和的目光的看向南瑾陌,遂即她单手扼住顾尔声的手腕,“我就是知道顾尔声你背着我又耍刀枪棍棒了。”
顾尔声想从顾云寒掌中抽回自己的手腕,他皱眉,瘪嘴不悦,“姑母,我并非顽皮贪玩,只是想要向她人证明自己,抛开这顾家身份,也能得到肯定受人尊重。”
南瑾陌在两人言语中听得明白,这衣着考究的夫人就是顾云寒,她上前反握住了顾云寒的手,“还请夫人放心,我定会保全尔声性命,尔声作为不可多得的人才,是能堪当大任之将才。”
正当三人胶着成团,震天动地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感而来,来人还带着吁吁费劲的喘气声。
一声惊号破开静谧的夜空。
“主、主上!”是王吉良,他满头大汗的在背后叫住了她。
“王侍郎,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王吉良先嚓了擦汗,扑通一声跪在顾云寒跟前,“夫人,为夫见着你气势汹汹的,就知道是顾尔声惹你生气了,可你面前的是主上,你不要冒犯冲撞了她。”
顾尔声在王吉良的拉扯下,也扑通一声,齐齐跪在了南瑾陌跟前,顾云寒很是尴尬难堪,她盯着南瑾陌鲜血淋漓的眉心,她自己是跪还是不跪,毕竟刚刚差点弑主。
南瑾陌赶忙拉住正打算往地上跪去的顾云寒,“本王久闻夫人的大名,若夫人愿意当本王传道授业之师,今日一事本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追究。”
南瑾陌的手掌黏糊糊,磨破的伤口已经开始凝固,而自己的血残留在了顾云寒的手背上,温热的血开始凝固成一道乌血后,顾云寒才扭头看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的王吉良。
“做主上家师,臣妇确实不敢当,不过和主上相互切磋罢了,还望主上能够记住刚刚同臣妇说言之事,保我顾家尔声一条性命。”
顾云寒诚恳笃定的眼神晃得南瑾陌眼花,南瑾陌心头一热,激动地双手抓紧顾云寒,“自然当算。”
顾云寒得到承诺,轻声笑起,“主上同臣妇一见如故,哪怕不是主上要求,臣妇恐怕都会想要同主上亲近,毕竟世人都因那册话本子,而对主上着实好奇得很,臣妇也不例外。”
*
“先生,咱们被主上赶出宫了吗?”垂髫小儿于冉面露担忧,看着这一庭院的葱郁花草,站在高处台阶踟蹰不前。
于冉回头看这门前匾额。
梨苑。
怎么都不像是个好名字。
从门前台阶而上的方卿禾拍了拍于冉的头,“主上聪颖,知道我喜静,宫中莺莺燕燕繁杂扰人清梦,不如让我等世俗外的人出宫,寻一方自由。”
“可主上不要拜了先生为师父吗?”
方卿禾低头笑了笑,“主上资质平庸又是女子身,在下实在没办法逾越剑宗法度。”
他侧耳听了听,声音穿墙而来。
“顾尔声,你站住!”
“姑母,我不该偷偷跑去和阿姊比试!”
“你若是出了事,我该如何向顾家列祖列宗交代!”
“姑母,您不是已经答应当阿姊的家师了吗?您可以天天都来监督着我,我在您眼皮子下,还会出事?”
方卿禾轻轻地笑了笑,踩着台阶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如此看来,确实不需要我。咱们这位主上还真是了不得。”
连他的这个隐隐藏于世的小师妹都揪出来。
是他唯一收过的小师妹,顾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