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贫道孟云 ...
-
莺莺燕燕声不绝于耳,楚楚向身周望去,鸟仙有男有女,尽皆服饰炫丽,面容娇艳。
可不知怎的,于鸟仙们乱哄哄的斥责声中,她竟觉头晕目眩起来,如饮多了琼浆玉液般,昏昏欲醉。
有鸟仙娇滴滴发话了:“孔姥姥,这无品小仙偷摘咱们的实华果,如何处置?”
孔姥姥?
楚楚静了静心神,这才看清百鸟仙的羽翼后还隐着一个翠绿绿的身影。
待百鸟仙们闪开了道,这位孔姥姥一身翠莹莹鲜亮亮的长裙,满头珠翠,容颜美艳,精神奕奕,不过中年妇人模样,竟然被鸟仙们唤‘姥姥’?
于楚楚直愣愣的眼神中,孔姥姥环佩叮当地袅婷于她身前,又将那张美艳的脸凑至楚楚面前,叉了腰,瞪大双眼,寒声问:“实华果是你偷的?”
楚楚舔了舔唇,实华果酸甜的汁水犹余在唇,她在想应该怎么回答才妥当。
说不是偷吧,但听百鸟仙们说实华果是她们的;说偷吧,明显贪狼才是始作俑者……
楚楚张了又张嘴,终于在姥姥咄咄逼人的目光中开了口:“这个……这位姥姥先不要动气……或者听听我的解释?”
孔姥姥尚未发话,她身后那群百鸟仙却叽叽喳喳吵成了一片,吵得楚楚头晕目眩,身体渐渐酸软……
“溶金林为我灵禽宫私地,你竟然敢不问宫主便私闯盗果,有甚好说的?”
“我们金翅鸟无端遭来横祸,等了一万年的口粮却被这小毛贼窃取,日后我们可怎么活哟!”
“实华果金翅鸟吃了能涨仙修数万年,你个小仙吃了却会散消至少三日修为,真不知是馋还是脑子不好……”
什么?吃了实华果不仅不能涨修为,还要散去三日修为?
楚楚心中吃了好几惊,贪狼捉弄她?
本想再为自己申辩,哪知,眼前这些衣着炫丽的百鸟仙在她眼中化成了连绵七彩之色。
这七彩之色又渐渐融化,再拉出长长的丝绦在眼前飞呀飞呀的。
她张口说话,舌头竟然变得老大老沉还不听使唤,待话出口,自己听来竟然话不成调:“螳螂害我,螳螂害我……”
显然她说的是‘贪狼害我’。
可百鸟仙是听不懂的,孔姥姥显然被鸟仙们哄起了情绪,肃然转身面向百仙,沉声问:“金翅鸟何在?”
楚楚于迷迷瞪瞪中见眼前闪出数团金光,还响起一个声音:“姥姥,你要给我们金翅鸟申张啊!”
“这无品小仙既然胆敢盗窃实华果,那老身便罚她一罚!”孔姥姥冷道。
楚楚闻听一个激灵,软软坐下身子软绵绵探出手报上师门:“紫辰、紫辰上神……”
“哼,紫辰上神若来了,定罚得你更狠!”孔姥姥冷哼,“将她丢下凡间,天上三日,凡间三年,让这无理小仙去凡间吃些苦头涨涨记性!”
"遵命,姥姥!"
有仙应了,楚楚立时便觉腰上一紧又腾空而起,她虚软地摆了摆手,又虚弱地喊:“我、我就吃了一个果子,至于吗?我、我是紫辰上神的徒儿!”
头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丢的就是你!”
楚楚眼前的色彩混成了一片,随之耳边响起了呼呼风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倏儿腰间一松,她便觉昏昏然坠了下去。
一声凄凉的呼喊划破第六重道天,又直上三十天……
“贪狼…待我回来…我跟你誓不两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天枢宫内。
眼饧骨软的贪狼星君刚刚躺倒在玉榻之上,闻听一那声凄凉的怒吼,不由身子便抖了一抖。
有仙侍奉上汤水来,贪狼星君无力伸手去接便由仙侍喂了。
仙侍倒了勺汤水至星君口中,叹气:“星君呐,你这又是招惹哪位仙女了,又被人施法了吧!”
贪狼君咽下汤水,轻啐一口:“仙女们爱我还来不及,要施法对我也是施迷魂大法……我这是吃了实华果!”
仙侍闻听,手一抖便洒出了一勺汤水到仙君面上,忙不迭取了方丝帕小心为他拭净。
于星君幽幽的目光中,仙侍念叨:“那实华果一吃一身仙力便散,食得一枚实华果,仙力便会消散两三日,不知星君为何想不开要去吃那实华果?又吃了多少枚?”
“出去!”星君语气轻柔。
仙侍微微瑟缩,收拾碗勺起身,想了一想不放心,又扭回头来叮嘱:“仙君,这两日便不要出宫了,若仙君遇上素日里招惹的仙子、仙女们,她们若是要打你……小仙们也打不过啊!”
“出去……”
贪狼君无可奈何的吼声在他的天枢宫里来回荡了好几荡。
混金林里,有一玄衣仙君飞来落于孔姥姥身前,若刀刻斧凿的脸上浮出亲昵,“有劳姥姥!”
美艳孔姥姥牵了他的手,感慨:“长得越发像你娘亲了!”
男子眼神微痛,自怀中掏出封信笺递过,“娘亲给姥姥的信!”
孔姥姥伸手过信笺,忽然泪水漫上了双眸,哽声连连:“我苦命的玖儿哟!”
*
东荒,有山名波阳山。
波阳山脚下有一处山凹,其间有花草如织,其间有清溪如带,其间有一人如玉,如玉的人看着像个年青道士。
他素白长袍,玉簪挽发,背插拂尘与剑,身边有一竹篾背篓,背篓里盛着些被烈日晒焉巴的草。
许是不耐正午炽热,道士于溪水中掬了一捧水往脸上一扬,顿时脸上如珠溅白玉盘,连长睫上都挂满了珠光。
他抬头望望天穹,天穹上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偶几只山鸟飞过,亦行色匆匆。
本想移开目光,却见天穹之上有一白点下坠如矢,并伴着一声绵长不绝的惨呼。
“啊……”
白点急坠,眨眼变大,一待看清,却原是个人形。
人形带着惨呼一路下坠,再‘咚’一声坠入他面前的清溪,溅飞漫天琉璃。
年青道士神色蓦然一惊,闪身疾退,拔出长剑划了个圈,摆出驾式,全身戒备。
当楚楚带着满脸水珠,喷出一口山溪水,双眼迷离地自清溪中浮起头来时,庆幸自己小命得存。
本以为吃了实华果,失了仙力护体,坠下九重天定会被天罡煞气斩得七零八落,尸骨无存,甫一落湖,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抹了一把迷了眼的水,转眸四顾,发现身处陌生之地。
此处既无仙灵之气,亦无地杰之息,抬头望望,天穹悠远,确信自己被弃下了凡尘。
荒山野岭,了无人迹,无仙力防身,处境可是大大不妙。
她目光恹恹徐转,望尽身周景致,直至目光落在岸那道素白身影之上。
“是妖是魔?”
年青道士将手中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手上又掐了个道决,冲她发问。
隔着这道清浅小溪,道士一入楚楚眼帘顿觉希翼倍生,亦觉这道士眉清目秀。
得抓住这根眉清目清的救命稻草从这山凹中出去才好。
想了想方才年青道士的问话,她抬起纤指拂去贴在嘴上的发络,试探回道:“我若说我是九天上仙,你信不信?”
道士手中又比划了一下,再挽了个剑花,似笑非笑:“你若是仙,那本道便是神!”
楚楚暗叹,果然不信!
诚然,哪里仙人不是脚踏祥云,身伴紫气现身人间的?
以如此不漂亮、不盛大的落地方式,还落入溪水中成了落汤鸡……
要她,她也不信!
于是她双手捂上了脸,嘤泣:“道长既知我不是仙还问?我是人,是被一鸟妖掳至此处弃下的人!”
“鸟妖?”道士神色有些愕然,恍了恍神,遂又一脸恍然放下剑来。
“如此说来,你应是波阳镇人氏吧,波阳镇这些年不甚太平,确有鬼怪掳劫幼儿之事!”
“是,小仙,小咸正是波阳镇人氏!”
楚楚觉这道士十分贴心,递话递得甚为妥贴,便顺着道士话风期期艾艾附和,却差点说漏了嘴。
“不过,为何鸟妖掳你却又弃下?”道士不解。
他手上丝毫没有放松警惕,比划着长剑走上前来,又半抱半倚于溪边一株歪脖柳后面,小心打量楚楚。
楚楚立在半人深的溪水中,身子随着微波微漾,想要游上岸又怕这凡人心性多疑,万一拿剑砍她便不妙。
“应是道长方才在溪边发出了万道紫气将那鸟妖震摄,所以鸟妖胆寒便弃我而去!”
道士唇边浮起笑意,眨了眨眼睛,将楚楚的吹捧欣然笑纳,他将长剑反手插回背上,一手前伸。
“想来应是如此!溪水寒凉,不可久待,来,我拉你上来!”
随口胡诌、漏洞白出的话……他这么容易便信了?
看来是和自己一样傻的人!
待上了溪岸,楚楚一身湿透,曲线毕露,道士甫一看见便红了红脸,转了个身自背篓中取出一件薄氅反手递她。
“先用上一用吧,此值盛夏,稍待一会儿姑娘的衣裙便干了!”
雪白的薄氅如丝如缎,华丽得不似人间之物,披于身上竟觉凉爽。
谢过道士,楚楚问:“道长如何称呼?又是何方人氏?”
“贫道孟云,师从无涯谷,师尊无忧子!”
“孟云道长,失敬失敬,道长为何在此?”
“贫道以捉鬼为生,若无鬼捉,也常来山中采些草药换些银钱!姑娘出山后准备何去?”
“小仙……小咸无父无母,孤苦无依,身似飞蓬,不知归处…… ”楚楚掩袖以啼。
三年,三年啊!
楚楚吃了实华果后,虽然骨软眼饧,但耳朵没聋。
百鸟仙说吃了实华果会消散三日修为,没有仙力,便回到九天之上,回不到九天之上,可不得在人间等三年么?
这三年她会不会饿死在这一无所知的凡间,是个让她得好好关心的问题!
孟云眉目怜惜望着楚楚,轻叹:“或者,小咸随贫道一起捉鬼?有贫道一口饭吃,也少不了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