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杀的魔君掉马死遁了》蜀南乔

24、帝宴乱相

　　彼时，破军与炎羽正打得万分精彩，诸仙注意力尽皆放于场中你来我往两道身影上。

　　一只黄澄澄、毛绒绒的爪子探上了一位白胡子老仙翁面前的玉几上。

　　老仙翁两道全白的长眉轻垂于脸侧边，一见那只小爪子，长眉便跳了一跳。

　　他笑眯眯地悠拈长须，静看这毛乎乎的小爪子欲取案上何物。

　　那小爪子不取仙果，不撷仙点，倒是毫不客气地去拎案几上满盛仙酿的玉壶。

　　“小友却是只贪杯的小猴……”

　　仙翁捡起几上一枚红粉水灵的果子向那爪子递去，满脸慈爱：“这桃足足于树上长了数百年，小友可喜？”

　　一只狸猫大小的金毛小猴于仙翁腋下拱出头来，蓝白脸上，一双灵气满溢的小圆眼向仙翁忽闪忽闪，它推开仙翁手中的桃，举起玉壶仰头畅饮。

　　仙翁见它喜饮，便将自己案几上的佳酿尽皆给了，满眼柔和。

　　小猴子饮毕，将那些个空了的玉壶捧在爪中晃了晃，确实再无酒饮，便抱拳向仙翁揖了揖，直奔下家而去。

　　仙翁笑意吟吟，捋须自言：“也不知是哪位仙家私带的灵兽，教得甚懂礼数、甚懂礼数啊！”

　　小猴子一路讨酒下去，神仙们一见均喜，尽取酒喂它，于是这小猴不消时便醉了，脚下踉踉跄跄了起来，却执着前往下家讨酒吃。

　　小猴痴顽的醉态引起了多位仙者瞩目，皆一脸顽笑之意。

　　哪知小猴身形似乎见风而长，一晃涨大了许多倍，一双小圆眼也泛起了红，口中犬牙也长了数倍，乍看之下还颇为渗人。

　　须臾间，小猴变大猿再变巨猿，也发起了酒狂，从神仙们的案几上一路连窜带跃，哗啦啦碰翻了一溜食案，惊起了一片呼声。

　　惊呼声中，巨猿拍着胸脯窜至了楚楚食案前，两支硕壮的前臂支地，垂下巨首，猩红的眸子低凝着一脸错愕的楚楚。

　　楚楚探手去拍那位美人星君，却拍了个空，侧眼一看，美人星君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一道艳若榴花的身影掠来，落于楚楚席前，持剑胸前，将那擂胸大吼的巨猿阻隔开来。

　　楚楚一看之下松了一口气，却原是来回护她的炎羽仙君。

　　天帝震怒，蓦地站起身来，冠上旒串乱晃，怒声朗朗：“何人私带灵兽入内的？如此庄重祥和之地岂容胡来，来人，将那顽兽拿下！”

　　闻言，楚楚鬓间的白桅子花颤了颤，楚楚亦颤了颤。

　　有天兵天将应声而出，待要合围巨猿，楚楚见不远处一位身材健硕，肩宽背厚的星君自席位起身行至帝座之下。

　　他青髯飘飘，一双细长凤眸，看着万分稳重雍容，惭愧道：“禀天帝！它本是我收养的无主孤猴，今日实为我看顾不严，还望给我几分薄……”

　　“哼，武曲星君！”炎羽仙君冷哼。

　　楚楚闻听，讶然：“果然又是一位北斗星君！”

　　“此猴乃为玉衡星君遗宠，也是他留给我北斗宫唯一的念想，可怜此猴失了主人庇佑，孤苦无依，又日日思主，便迷上了这杯中之物，好在它未大兴骚乱，祸及他仙，还望陛下手下留情！饶它一命罢！”

　　一个高亢大嗓的声音突然炸响，武曲星君身侧又来了一位星君，此星君宽口阔目，语带哭腔，一嗟三叹。

　　楚楚打眼一望，这不是那日在念芙宫外一骂一蹦哒的巨门星么。

　　闻听巨门星之言，楚楚暗叹：“听这话中意思——玉衡星君英年早殒了？”

　　天帝被这巨门星君突然一闹，面上僵了一僵，方才他并未说要杀要打这猴子，为何台下这二位北斗星君又是哭又是求，让他语结于喉。

　　巨猿倒也没再生事，于二人言语间身形渐缩，转眼变回小小的样子，它捡起一枚地上沾了酒渍的果子，向楚楚掷来。

　　果子越过炎羽仙君袭向楚楚，好在力道轻柔被楚楚伸手接住，小猴呲牙一笑，转头一跃便跃到了武曲星君的肩头。

　　它自在地挠起了痒痒，遂又玩弄起武曲星君的头发，武曲星君无奈，将这小顽猴拎下肩头，掌中华光一闪，小猴缩小如鸡卵大小被他纳入袖中。

　　武曲星君语带叹息接着：“千年前玉衡星君突然仙殒，实乃我北斗宫殇痛，那玉衡花儿一样的星君，怎么说仙殒便仙殒了呢？斗姆元君更千年未再晋新神入主廉贞府，唉！”

　　场中诸神于这二位星君的碎碎念念中，均忆起了千年前一场大劫。

　　那日，天庭一日之间突然仙殒三位上神，一位便是玉衡星君，一位是天帝陛下的妹妹青芙帝姬，而天帝之母-天妃因痛失爱女，当日也仙殒而去……

　　显然天帝也忆起往事，脸上黑晕渐起，胸口起伏。

　　不耐二位星君喋喋不休，冷冷开口：“此非言谈往事之时，二位星君悲恸，本座亦然！还望退下莫再提不快！”

　　巨门星君闻言不由便是一蹦，手指点着不动如山的紫辰上神，高声大嗓道：“紫辰，千年前你假传玉衡之话，于廉贞府外设陷诱诛帝姬云萝，玉衡星君其后数日奔走讨要说法却突然仙殒，你敢说他之死与你无关？”

　　楚楚遂想到那日巨门星在念芙宫外骂的话，想来这星君是将玉衡之死怪罪到了紫辰上神头上，今日二位星君一唱一和旧事重提，显然是有意为之。

　　诸路神仙也是看出了些端倪。

　　紫辰上神眉眼冷冽起来，待欲起身，天帝却寒声再发话了：“星君所言欲置为苍生计、为六界谋的司战之神于何地？”

　　“玉衡星君爱重云萝帝姬，却不想云萝帝姬利用与他的大婚之日谋逆弑君，其后更是堕魔被当众诛灭，玉衡星君素来刚烈执拗，悲痛之下心神散乱仙殒而去，此为诸仙皆知之事……”

　　“如今巨门星君旧事重提，却指谪秉公执事的紫辰上神，你是在怪罪本座昏庸无察么？”

　　天帝之言铮铮，却句句属实。

　　紫辰上神轻叹了一口气，面上浮出些许伤感，他黯然之色尽入满殿仙者眼中，不由将责备的目光投向挑起旧事的巨门星君。

　　贪狼星君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连拉带扯将巨门星君拖离，一面笑一面致歉：“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你这大嘴巴怎生又吃醉了闹事，还不随我下去？”

　　楚楚的酒已醒了几分。

　　北斗七星录属斗姆元君座下她是知道的，那老元君可是比肩天帝之神，几位星君如此肆意妄为，丝毫不给紫辰上神和天帝面子，自是倚仗了斗姆元君的威信。

　　一场闹哄哄的骚乱至此而止，仙侍们清扫整顿了满殿狼藉，于是仙乐歌舞再起，场中复又一片和乐景象。

　　有神官来于楚楚席位，躬身相请，说是天帝欲请仙子前去，想与仙子说上几句话。

　　楚楚少不得随了神官往前帝座。

　　天帝于帝座将身子微微前倾，似乎对楚楚很感兴趣，两只精光四溢的瞳孔微微敛起来，将她从脚看到头，再于她面上来回巡逡了良久。

　　楚楚本自在与天帝对视，只是没想到年青的天帝对她模样如此感兴趣，看得她如芒在背，如梗在喉，如……

　　正不自在时，天帝终于温言相问：“你便是紫辰上神新收的徒儿？唤什么名字？”

　　楚楚拜下，轻声回道：“小仙名楚楚！”伏拜间眼角余光扫过帝座旁的紫辰上神，他眸色淡然相望。

　　“即为紫辰上神之徒，当以你师尊之命、六界之安为念，切不可将北斗几位星君无状行径学去！小仙子大有可为，本座拭目以待！下去吧！”

　　天帝讲了寥寥几夸赞与期望后，楚楚便昏昏然回了座席，稍后有神官送来一枚晶莹剔透的果子，说是产于天帝悬圃园内，食之可大增修为，为天帝特意嘉赏。

　　楚楚没舍得吃，藏于怀中，想回了芙华宫与雪绒分享。

　　此时仙乐已住，仙舞已歇，便渐渐有献舞的仙娥、鸾凤三三两两飞离。

　　没了歌舞助兴，没了热闹可看，继而炎羽仙君被召去紫辰上神席位交谈，楚楚遂觉这九天之上的盛宴无趣起来，想来筵席已接近尾声。

　　禁不住雪绒哀求，楚楚将雪绒自头顶取下放于席案上，又沾了好些酒浆喂她。

　　本怜雪绒不得吃喝，谁知她的花瓣汲取酒浆后，此时竟‘啵’一声弹出明晃晃的鸟嘴来。

　　楚楚一时便有些心慌，担心雪绒现了形被发现了，偏生巧巧飞来一只黄澄澄的鸾鸟落于席案，它偏着脑袋专注望着这朵长了嘴的桅子花。

　　楚楚强作镇静，想要去捂住雪绒又怕引得这好事的鸾鸟争抢，便一脸诚恳向它道：“有毒，不能吃！吃了会死！”

　　那鸾鸟转了转眼珠子，倏儿弯了眼，迅雷不及掩耳地叼起雪绒，一路清唳着便往宫门外飞，那声音听起来颇肖大笑。

　　楚楚大惊失色，已顾不得什么了，直追了出去！

　　炎羽仙君正好回头，见楚楚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便忙与紫辰上神辞行，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