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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林深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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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宫断不容一只妖物于此,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你可以杀了它……”
上神的语气顿了一顿,楚楚与鸟妖的心跳也停了一停。
上神又道:“二,废除它万年妖修,我与它塑个仙根,让它跟你结个血契,永做你的灵宠!”
楚楚感动得热泪盈睫,她自然要选第二个;身边的鸟妖亦‘哇’地哭出了声。
想来鸟妖因绝处逢生而情绪激动,楚楚心有戚戚握了她的手以示祝贺,后又膝行两步扑至上神膝边抱住,感激涕零:“多谢师父……”
鸟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身子颤抖如风中若柳,楚楚以为她是激动的,却没想鸟妖是为自己被废除万年妖修而哭,且这废除修为的过程很是痛苦。
上神掌心绽出浓紫光华,于鸟妖嘶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将鸟妖一身妖修一点点吸走抽尽,直至它瘫软在地,复化出鸱鸮原形。
遂又探手入脊背,抽出它背后的红艳妖骨,一片耀目紫华中,那根红艳妖骨转眼变得雪玉莹洁,再复又放入它体内。
一切事毕,鸱鸮一身被鲜红的血渍浸透,毛发蓬乱地于地上摆了一个软软的大字,弯弯的鸟喙边溢着汨汨鲜血,一丝呼痛声再没有发出。
一切事毕,上神用仙侍递来的云丝帕揩尽手上血渍,吩咐楚楚好生管顾她的灵宠,她便万分心疼地将鸱鸮带回了自己的芙华宫。
楚楚给她起了个名字,唤雪绒。
将‘雪绒’这个名字念出之时,雪绒艰难地于榻上扭了扭头,不过趁它虚弱讲不出话,楚楚十分愉快地帮它决定了。
雪绒失了万年妖修,想来还需要漫长一段岁月才能再修出人形来,好在它还会口吐人言。
只是明显然比之前傻了许多,被废了万年修为心智也跟着被废了一些,连带胆子也小了许多。
但于楚楚而言,有这么一个心智明显低于自己的灵宠跟着自己,日子便过得愉快了许多。
譬如,方才她吓雪绒说炎羽仙君来了,雪绒便吓得哭哭啼啼一路扑拉拉飞入了若木林里。
“救命啊,救命啊!有重明鸟要杀枭了!”
楚楚于若木林中找了好一通,终没寻得它圆滚滚的身影,此举着实让她觉得愚蠢,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好的坑,它哪里不飞,偏生往若木林中飞。
最要命的,是若飞到了若木林深处的那片宫阙里便不妙了。
颇时她年幼,曾乱逛到林深之处的那座宫殿……
年幼的她被值守于此的仙侍好一顿呵斥,说是此宫为禁地,非紫辰上神亲允而不得入,更不得于此大声喧哗,还撵她速速离去不得靠近。
她尤记得那日仙侍们凶恶的样子,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很浓重的阴影。
楚楚一面在拔地入云的若木林间徐行,一面手拢在嘴边喊着雪绒,“雪绒,出来吧,没有炎羽仙君,我是骗你的!”
雪绒终于自一朵若木花后贼眉鼠眼地探出头偷看树下的楚楚。
楚楚打眼便看到若木红花后一团白,挤出个和善笑意,向它招手:“下来,雪绒,我保证没有炎羽仙君。”
雪绒轮了几轮眼珠子,于枝头一个振翅选了个楚楚不愿意看到的方向扑啦啦飞去。
楚楚怔了一怔,便不再甩着两条腿,一个纵身化为一道白华直追雪绒而去。
真是要命了!
果不其然,远远的,她便看到雪绒飞到宫阙外的上空,一位乍乍乎乎的仙侍正持着手中长戟驱赶着它。
口中还骂骂咧咧:“何来的破鸟,快滚!”
生怕仙侍们伤到雪绒,急落于宫门前,乍着胆子冷冷睨着执乾仙侍,“住手,谁允许你们打我的鸟了?”
说完将头抬了又抬,将胸口挺了又挺,摆出一幅威仪凛然的样子,只是没待她装完,仙侍便将本扫向雪绒的长戟向她‘呼’一声扫过来。
“都快些离开这里,管你是仙子还是神女,哪怕是天帝来了都近不得此地!”
楚楚闪身一避,甚觉此仙侍不给面子,待要报出自己的师从,雪绒却瞅着这个空档扑啦啦飞过墙头,落入了这片白玉雕就的墙体之后。
众仙侍显然没想到此鸟如此胆大,齐齐仰头目光追随着雪绒,见它飞过头顶才这叫嚷着往宫院内追了回去。
楚楚亦愣且呆,此处既然是上神禁地,眼下雪绒溜了进去,她是进去呢还是不进?
正愁肠百结之时,便见宫墙内雪白鸟毛乱飞,兼杂着雪绒‘哦呵呵’的惊叫声。
看来,还是进上一进吧。
报上紫辰上神名讳,仙侍们应该给她几分薄面,雪绒若被他们打死了,自己也是舍不得的。
待进了宫院内,楚楚打眼一瞧便觉不妙,雪绒已被擒在一位面相凶恶的仙侍手中,它一面尖叫一面挣扎,一双圆豆眼直往楚楚身上瞅。
“诸位,诸位,手下留情,我这灵禽重伤方愈,你们若再伤了它,紫辰上神会不高兴的!”
楚楚立于仙侍们身后一揖,语气却没半分歉意,倒因着紫辰上神显得有几分拔跋扈。
“楚楚仙子,今日莫说你,即便是炎羽仙君来了,我等也是断容不得你们踏入此宫半步!”
一位仙侍冷冷看了她一眼,如是回道。
楚楚便呆了一呆,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紫辰上神的徒儿这身份都不放在眼里,那他们太过于目中无仙了。
楚楚捋了捋袖子,摆了个狠戾的架式,“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这鸟儿被你们惊吓才飞进来的,你们把鸟还我,不然便与我打上一架,且闹上一闹,看上神是处罚你们还是处罚我!”
另一位仙侍亦冷冷回她:“慢说打上一架,便是我们当场把闯宫的仙子神尊杀了,也是可以的!这可是上神的命令!”
楚楚顿时萎顿了几分,“那、那你们要怎样?”
仙侍抱拳冲天一揖:“凡入此宫者,尽皆交与紫辰上神处置,慢说一只能引魂的鸱鸮,便是一只飞蛾都不可放过!”
楚楚心中生疑,这宫里藏着何物,紫辰上神要如此严防死守?既然要将雪绒交与上神那便交好了,她不信上神会将她才收的灵禽又杀了。
“何事喧哗?”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自殿内传来,接着便走出来一个淡紫色的身影。
楚楚抬眼看了,心中亦觉羞愧又觉欣喜,原来紫辰上神便在这宫里,既然他在便一切都好说……又不好说。
紫辰上神显然看到了一脸复杂神色的楚楚,亦看到了仙侍们手中那只停止了挣扎的雪绒,他招了招手,仙侍们便将雪绒呈于他手中。
楚楚腻迟迟上前揖了一揖,带着一脸歉疚道:“师、师父,雪绒受了惊才飞进来的,是我不好……”
上神目光滑过手中此时一脸乖巧的雪绒,再投到楚楚身上,他脸上却绽开了笑意,即便这笑意浅浅,也足以让楚楚揪着的心落了地。
“你们下去吧!”上神冲仙侍们轻一摆手,看着楚楚轻问:“好奇么?”
楚楚连连点头:“徒儿半、半点都不好奇!”
显然她尚未学会撒谎,言行的不一致出卖了她,看得上神手中的雪绒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又叹了口气。
上神将雪绒还给楚楚,转了个身,一面往宫门内缓行一面道:“进来吧!”
这一路一面走楚楚一面赞叹,便是那天帝的玉清宫应也没这座宫阙华丽堂皇吧。
脚下的路面是由万年寒玉砌就,引路灯尤为奢华,竟由碗大的珍珠与拳头大的晶莹宝石相间而立,漫长的行廊两侧垂下的纱是天蛛织就的云锦,而随目所及处,开满了于天帝悬圃中才有的珍花琪草。
最最灼灼逼人的,却是一路牵引、连绵不断的大红绵绸丝束,若不是楚楚知道紫辰上神说过他无妻无子,倒以为上神今日于这宫中与哪位仙子喜结良缘呢!
一路行去,上神带着她穿花过柳,越阶蔓台,直至行到一处华彩四溢的琉璃亭中,从这方挺拔于宫阙最高处的琉璃亭下望,整个宫阙详景尽入眼帘。
楚楚这才真真惊叹地发现,大红的喜丝喜绸布满了整座宫殿的边边角角,一处宫门口那红艳艳的‘喜’字竟然分外夺目,即便她站在远远、高高的琉璃亭中,亦能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
“师父要大喜了?”
楚楚看得眼迷神乱,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回头却见上神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晶莹茶具,他坐在亭中,缓缓沏起了茶。
上神递与她面前一盏,没有回应她的话,却一笑道:“此为万年雪松针,你且品上一品!”
楚楚不得不按捺下心奇的心,用心地品起她不甚懂的茶来,左一杯右一杯也未品出个所以然来,想了想便将茶盏递给立在肩头的雪绒尝了尝。
雪绒将茶水于尖尖弯弯的鸟喙里品了又品,露出了如她一般的迷茫之色。
“很淡对不对?”
上神见这一仙一鸟的神色尽皆看入了眼,他浅抿一口,放下盏幽叹:“这是她最喜欢的茶!”
她是谁?青芙帝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