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杀的魔君掉马死遁了》蜀南乔

15、鸱鸮妖女

　　画像至此而无！

　　楚楚缓缓转回身来，原本平静的表情却被痛楚充溢。

　　有泪源源不断自眼角滑落，胸中血气再次腾滚如喧嚣的怒海，喉头一片腥咸。

　　她听到了许多声音，眼前忽儿闪过许多影像，好似自己化身为那弃去满头珠翠，褪去大红喜服的女子。

　　“不必你们动手，我自会走！”耳边响起一个冰冷又绝望的声音。

　　转而眼前情景变了，没了屋子，只余漫天黑漆漆压抑的云层……

　　有一个女子被束在光华夺目的玄黑高架之上，那玄铁一般的架子静浮于半空之中。

　　她身上血迹斑斑，无力垂下的头颅抵在胸前，如墨的发丝于风中乱舞，亦遮拦了她的面容。

　　“说！”

　　一个男子的声音冷胜三冬冰棱，声音带着威压与淡漠。

　　女子没有回应，于是漫天雷霆挟着电光于半空中炸响，一道道火光如密集的长鞭，一鞭接一鞭狠狠劈在女子身上，她身上如血的喜服片片碎裂，纷飞若漫天红梅。

　　楚楚只觉那一道道雷电似劈在自己身上一般，嘶心裂肺、钻心蚀魂之痛侵袭全身。

　　她晃了晃头想将眼前这片景像晃走，于是眼前影像便复归清晰……

　　那只远远站于门口的心魔神色变了，他抢前一步想要扶她，她身子却像断了根的水草缓缓倒下。

　　迷迷离离中，楚楚只觉眼前有光影浮动，继而听到耳畔传来幽幽的叹息声。

　　“被紫凤寰羽封印，我该怎么办才好？”这声音她听来陌生又熟悉。

　　一只温软的手抚过她的眉眼，又滑向她的唇瓣，轻轻摩挲许久。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君上，看来得从长计议！”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又叹了一声：“是我太过心急了！”

　　陌生的声音腻迟了吱唔了一会儿才又开了口：“小殿下偷听了我们对话，据传……他也潜入了万妖谷！”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很是惊了一惊：“什么？”

　　随后，楚楚便再也听不到声音了，眼前的光影如水如雾般散去，待她一启眼帘，发现自己依然身处于这片心魔的梦境里。

　　转眸四顾，却依然还是在那间屋子，自己躺在屋内的破木榻上，满壁的画像已不翼而飞，再看屋内，尘埃遍布，触目皆是荒凉破败，浑不像此前的情形。

　　正拧着眉头思量那只心魔又去了何方时，一阵扑拉拉振翅膀声自门外传来，转眼门外便飞来一只雪白的鸱鸮。

　　鸱鸮呼拉拉落在了榻上，见它这幅圆头圆脸圆身子的模样，楚楚一眼便认出了它便是此前的那只鸱鸮妖。

　　楚楚一脸惊疑地坐起身来，好奇问它：“你为何能入心魔梦境里？”

　　鸱鸮忽闪了几闪大圆眼，若看白痴般道：“你不懂我们鸱鸮是引魂鸟么！我们能引人魂魄，自然便能入人神魂之中！”

　　楚楚语塞了塞，她确实孤陋寡闻，对天地间事知之甚少。

　　鸱鸮又气鼓鼓发了话：“我来寻你，便还是想与你做交易的……”

　　其后，它目光变得狡猾，将圆身子往楚楚身边挪了挪，认真问：“我能将你带出心魔的梦境，你能不能将我带出万妖谷去？”

　　楚楚于心中惦量起来。

　　她忆起，心魔说是会将她放走的，若与这鸱鸮交易带妖出万妖谷，或许不太符合天规戒律，便温柔婉拒：“不必，左右心魔会将我放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鸱鸮气鼓鼓地挺了挺胸：“做你的白日梦吧，心魔才不会放你走呢！他此时应是去准备锅碗瓢盆去了，指不定稍后你便成了他的盘中餐！”

　　楚楚闻言心尖便颤了好多颤，遂想起于画中看到心魔与那女子做汤羹的画像，却一时难信这鸟妖的话，便强作镇定道：“这只是个梦，于梦中做的事都不会成真！”

　　鸱鸮又露出一幅看傻子的表情：“心魔吃的是你的神魂，又不是你的肉身，你此时是神魂在与我对话，你还道自己能脱身？”

　　楚楚顿时有些慌了神，也是，既于梦中，那便是神魂意识，而心魔确实是由心中魂魄所生，既然出不得这片梦境，少不得自己会成了心魔的一部分。

　　鸱鸮接着道：“神死则身亡！你且快些决定，待晚了，你留在外面林间的肉身指不定被打食的妖儿吃了呢，到时你便死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楚楚叹息，又挣扎了眨了眨眼的片刻，便应承了这个交易，“若我出了这梦境，那心魔会不会追我？”她仍不太放心。

　　鸱鸮用肢膀拍着胸脯保证：“你应承了我们的交易便作数，出了这片梦境我定不会让你有个闪失的，否则你怎带我出谷？”

　　楚楚这才放下心来，认真问：“我要如何才能将你带出去？”

　　鸱鸮亦认真想了想，“待从这梦境中出去，我变成根羽毛饰你发髻上，如此不易引人注意！”

　　楚楚心觉甚妙，毕竟，若她肩头明晃晃站着只妖鸟，若被噙香山那些弟子们看到，还不得争先恐后来抢这鸟妖的脑袋？

　　鸱鸮蹦下榻去，身子转了几转，一道雪亮亮的光闪过后，一个圆脸圆脸的娇俏少女现身于楚楚眼前。

　　“你竟然是个女身？”楚楚眉目俱惊。

　　鸱鸮少女轮了几轮圆眼珠子，为难道：“你若喜欢男身，我也是能变上一变的！”

　　楚楚想到少不得需要将她匿于身上，便失口谢绝：“便这样了，男身我带在身上很为别扭！你不是说变根毛么？”

　　少女神色忍了一忍，更正：“是根羽毛！很好看的、雪白的羽毛！我化出人形来与你认上一认，若你真带得我出去，日后相见你认出我，我定狠狠地报你一报……你的恩情！”

　　楚楚颔首赞许，却原来妖并非穷凶极恶，言行让人很是妥贴受用。

　　少女将白嫩嫩的两手在楚楚眼前划了个明晃晃的圈子……

　　恰似投入了石子的湖面，光晕一圈圈荡漾开来，楚楚眼看着这没完没了的波浪散了一圈又复一圈，一时便觉眼涩神饧，昏然欲睡了起来。

　　待她清醒过来后，双两一睁，眼前繁花似锦的山谷已不见，自己亦不再身处那间屋子，转眼四顾，身周复又一片黑暗。

　　鼻翼间传来魔障林地上腐败的朽叶气息，耳边传来穿林风的鬼哭狼嚎声。

　　“这便出了梦境了？”楚楚自言自语。

　　“自然！”

　　身后传来个清脆脆的女音，楚楚尚未清醒的头脑回味起方才的经历，还真是鸱鸮少女将她带出了梦境。

　　她一个回首，却见少女指点凝起淡白光华点向她的额间，一个避闪不及便被少女点中。

　　“做什么？”楚楚闪身后退两步。

　　“将你于心魔梦境里的残片清除啊！”

　　“为何要清除？”楚楚不解。

　　“心魔梦魇后劲绵长，若不清除，万一他又借机入你梦来可不好！”

　　楚楚于是明白了少女的一番苦心，只不过她这头话刚落，那头楚楚于梦中的记忆便渐渐消失于无形，仅记得自己被心魔导入梦境，又后被这鸱鸮少女救出，最后，她竟然连心魔的样子都想不记来了。

　　鸱鸮少女于原地转了几个圈，身上腾起一片轻烟后，便化为了一根如她所言的洁白羽毛，轻轻地插入了楚楚发间。

　　“喂，你可要藏好了！若被发现我可管不得你！”楚楚叮嘱后，少女已声息全无，乖巧得紧。

　　楚楚遂放了心，召出灵笔来照亮身边，举步复行。

　　方行了没多远，便远远看到了林间一盏光线微弱的琉璃灯，接着便是楚舟高大的身影静立于地。

　　他冷峻的眉目万分嫌弃看她，待楚楚近了身便发声责问：“你在原地站那么久做甚？唤你也不应，动也不动，难不成想我来背你？”

　　一席话说得楚楚很是怔愣，她明明记得自己与楚舟走散了，而自己于那心魔梦境中似乎呆了许久，为何于楚舟眼中却只不过片刻的事？

　　在心中理了理思绪，想来其实自己并未与他走散，只不过她自以为楚舟消失时……却已入了心魔的梦境中。

　　想与楚舟解释却又觉一时说不清楚，便忍着性子挤出个笑来：“楚舟师兄，我应是累了站原地喘了几口气！”

　　琉璃灯照亮了楚楚的眉眼，楚舟将她的神情一览无余。他目光朝楚楚发间多出的那支羽毛斜了斜，楚楚顿时便提起了一颗心，好在随后他便转了身举步复行。

　　“跟紧点，马上便要出魔障林了！我稍时便会猎妖，你记得不要碍我的事！”

　　楚舟冷冰冰的声音传至楚楚耳朵，她听得很不受用，什么叫碍他的事？她也是能战上一战的！

　　甫一出林，光线大明。

　　前方是一片开阔谷地，虽然不似梦境中万花齐放的山谷，倒也是一片低矮青草如织。

　　只是眼前的景像触目惊心——

　　一片乱乱糟糟的尖叫与啼哭声中，楚楚见这片谷地与空中俱乱窜着各色身影。

　　那些惊惶四逃的身影中，有首鸟身的，飞于空中；有人首兽身的，窜于地上，还有鱼首的，跃于湖中……

　　谷中早已有噙香山的弟子纵身于这些怪物其间，长剑挥出漫天光华，追逐并砍杀着这些似妖非妖的怪物。

　　他们口中大叫大喊，显得十分亢奋：“驱妖阵已合围，就看谁的手快了！”

　　“我已猎得十首！”

　　“嘁，我已猎得十二首！”

　　“……”

　　鲜血四溅中，楚楚看傻了眼，惊呆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