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王爷当长辈的那些年》星回鸢

23、二十三章

　　诏狱阴森，即便是厨房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与血腥气味。

　　文未梨在此扮演的是一名娇气高傲的自梳女，名为蕙心，虽然文未梨并不怕诏狱中的血腥气，却仍然捂住口鼻，面带不悦地望着周大娘。

　　周大娘尴尬一笑，心知又是打扫的狱卒偷了懒，他们往日闻惯了血腥气，便在清扫上不上心，使得蕙心这样娇客突然闻到，露出嫌恶也是正常的。

　　她轻咳两声，只得安慰蕙心几句，“蕙心姑娘，今日便是那些个小子没上心清理，你先在这儿忙着，我去找他们收拾了。”

　　听到周大娘去找人清扫，蕙心紧紧皱起的眉头才略有舒展，她点点头道：“有劳大娘。”

　　“客气，”周大娘脸上的细纹随着笑意越发明显，“那，今日的伙食就拜托蕙心姑娘了，便宜些的，也带着点荤。”

　　“自然，”文未梨看向厨房角落里的两大筐鸡蛋，确认般问道，“用鸡蛋便可？”

　　周大娘心道偷师被发现，装作不知的模样，“蕙心姑娘随意便好，只是那红柿子炒鸡蛋的红柿子近来没得货了。”

　　文未梨心道，诏狱肯定这几天都给犯人吃的是红柿子炒鸡蛋，可那红柿子吃多了便会腹泻，诏狱也发现后果不妙，才没再买红柿子的。

　　这事说过去也就过去了，可蕙心是那般好打发的人么，有人偷用了她的菜谱，她哪里会善罢甘休？文未梨便轻哼一声道：“怕不是怪我没告诉你们吃多红柿子容易腹泻，倒叫你们难买菜了。”

　　“蕙心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周大娘也十分无奈，这蕙心姑娘真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她摇摇头，“姑娘可别取笑了，这事是大娘的不是，给姑娘赔．．．．．．”

　　蕙心听闻连忙打断周大娘的赔礼，高傲地睨了周大娘一眼，“大娘可是前辈，这赔礼我可接不起，我只有一个要求，往后我做的膳食，我自己去采买。”

　　“这．．．．．．”周大娘有些为难，不过也不是不能通融，她只考虑一下便道：“待我与牢头商量一番，姑娘别．．．．．．”

　　“我不，”蕙心头一扭，“我也不支钱去采买，只记咱们诏狱的帐便好了，哪里有什么为难的，我来采买，定能做出更便宜又好吃的菜色。”

　　听蕙心说她不支钱，周大娘也放了心，她笑道：“那这有何难，牢头若是听到更省银子，定然欢喜极了。”

　　周大娘望了望外面的日头，说道：“姑娘且去采买，我去知会牢头一声，叫个领头的陪你，往后再把牌子给你。”

　　“这还差不多。”蕙心满意了，只要能达到目的，便随周大娘安排。那个陪她的领头她也没有拒绝，这既是表明蕙心是诏狱的人，又有监视她的意思，不过文未梨只当不知道，笑眯眯地应下了。

　　周大娘便急匆匆的找了张牢头，把事情这么一说。

　　张牢头起先不大愿意，可听到蕙心既不预先支钱，也答应更省银子便立刻答应了。

　　“这有何难，”张牢头乐呵呵的笑了，“是个聪明的姑娘，咱们又怎么能不支持，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要是多花了银子，我可要拿你问责。”

　　“我还能看错？蕙心这丫头一看便有股子傲劲。”周大娘口中虽是这么说，却还是把蕙心的那个亲戚狱卒请来了。

　　“你可是给你家表姑娘担保了，她要真是跑了，就是要你的命。”周大娘发狠道。

　　“不会。”隐卫假扮的狱卒坚定的说，“她已经脱离家中，除了投奔小的，又能到哪里去？”

　　有道理，张牢头和周大娘都放了心，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家，又能跑到哪里去，便彻底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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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未梨当然不会支钱逃跑，她来这儿又不是为了搞钱，自然表现的安分极了。她与一名狱卒走去西市，在各个摊子前比量，时不时与狱卒交谈一两句。

　　这个陪她出来的狱卒大约三十左右的年纪，蓄了一小把胡子，虽然是周大娘喊来看着蕙心姑娘的，也认真的履行了帮忙的任务。

　　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字，只叫文未梨喊一声大哥便可以，从他口中，文未梨得知诏狱通常分为三个班次，每次交班前都会去诏狱内巡逻一圈，早班和晚班前后都要点名画圈，诏狱中一天只吃两顿，早班和晚班的狱卒会把膳食装在筐子里带过去分发。

　　“狱卒大哥，所以我要少做些汤水是么？”文未梨问道。

　　“是，汤水向来不好拿取，不过天气太热的时候也会专门煮一缸绿豆水发给犯人，不过咱们诏狱从没有中暑的记录。”狱卒大哥很自豪。

　　这有什么自豪的，文未梨想起阴气环绕的诏狱，又黑又深，这要是还能中暑，外边的天得多热啊。

　　“多谢狱卒大哥，今儿便买这些罢。”文未梨了解了一些便不再多问，老老实实的回去了。

　　狱卒对蕙心姑娘的老实很满意，看来她确实不是个偷懒耍滑，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就这些么？怕是不够吧。”

　　“够了，大哥尽管信我的手艺便是。”

　　见蕙心姑娘非常自信，狱卒也不管，帮她提起筐子，对着店家说：“帐记在诏狱。”

　　店家吓得两股战战，哪里敢记诏狱的帐，他颤颤巍巍地跪下道：“求官爷饶小的一命，贱民哪里敢去讨诏狱的钱。”

　　“不怕。”

　　店家听见一旁女子的安慰，求助地望过去。

　　“你只管记下，到时候报蕙心姑娘的名字，就说是采买钱即可。”文未梨笑道。

　　店家心中信了三分，再看那狱卒也认同地点头，心中大安。他当即俯身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官爷！”店家‘呯呯’磕了两个响头，唬得文未梨连忙扶起店家。

　　从店家的连声道谢中离开，文未梨舒了一口气，感慨道：“诏狱竟有如此威名。”

　　狱卒哈哈大笑，“这算什么，往日采买的阿叔去了，还得倒给钱哩。要不是太子监国，搞得人心惶惶，生意做不起来，自然也捞不着油水，牢头可不就想办法省些银两么？”

　　“原来如此。”蕙心不由得露出几分意动，小声问道，“狱卒大哥，那往后，这油水？”

　　“嘿嘿，”狱卒大哥听着蕙心姑娘也对银两心动，心照不宣的笑了，“自然有的是，咱们诏狱可比其他地方舒服的多，只是旁人嫌苦嫌累罢了。”

　　“感激不尽。”蕙心向狱卒点点头，示意这个人情记下了。

　　狱卒大哥也高兴，来的不是个天真的小姑娘真是太好了，往常来的厨娘要么觉得他们诏狱脏，要么觉得看不起他们，蕙心姑娘看上去高傲，内里也不是不懂变通之人，恰恰是个能在诏狱干下去的性子。

　　狱卒大哥当然不会知道，根本没有蕙心姑娘这个人，就连蕙心的性格和其中的贪财也是文未梨故意为之，只为了叫他们放心。

　　现在来看，蕙心姑娘的性格确实令诏狱的人放下了戒心。连牢头听了狱卒的汇报，都十分高兴，这样既懂变通，又能省钱的厨娘真是不可多得。

　　夕阳斜辉，文未梨在诏狱的小厨房内开始做吃食。近来天气炎热，正是百花绽放的时候，文未梨特意选了茉莉花作为食材。

　　茉莉花极容易采摘，不足尺高的小丫头、年轻的姑娘、老迈的婆子都能从花株上采下，因香气浓郁又生长不费心思，满山漫野都是，常常采来放在家中熏香或是售卖，也能得几个子儿。一个人摘来卖虽不多，却也费些功夫，便有专门收花的商贩将其收来，大批大批地卖。

　　文未梨便趁机买了许多，因着诏狱的身份，基本是收购价便拿到了手。

　　而今晚，文未梨要做的便是茉莉花炒鸡蛋，又取名雪落浮金。

　　这菜做来简单，先将锅子大火烧开，将洗净的茉莉花去梗去叶，放入水中焯过，捞出备用。再将鸡蛋打散，加入焯过的茉莉花，加适量盐，在盆中搅拌均匀。此时起锅烧油，将搅拌好的鸡蛋和茉莉花都倒入热油中，煎至茉莉花金黄即可。

　　文未梨将锅中的茉莉花炒鸡蛋盛出来，请周大娘先品尝一番。

　　周大娘一路看着蕙心姑娘如何用廉价的茉莉花炒出一道荤菜，不禁为蕙心的脑子感到惊奇，这般吃法实在罕有，普通人家炒茉莉花或许吃个鲜还会嫌费油费盐，富贵人家也不稀得吃这花儿，却是在他们这既想省银子又想满足某些囚犯的诏狱中显得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这味道嘛，周大娘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蛋香，想到那道红柿子炒鸡蛋便心生期待，这道茉莉花炒鸡蛋，定然不会让她失望的。

　　夹起一块鸡蛋放入口中，周大娘细细咀嚼，茉莉花炒鸡蛋不似红柿子炒鸡蛋那般湿润，却别有一番清香，即使有些干燥，可鸡蛋的脆香，却在干燥中越发浓郁，香的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再夹起几朵茉莉花，刚一入口，周大娘便感受到茉莉花特有的甜香气味，往常在屋子中摆放显得过分熏人的茉莉花，在经过与鸡蛋的融合后，消减了那份腻人的香气，参和了鸡蛋的平和之意，吃起来恰如其分，令人只想多吃几口。

　　放下筷子，周大娘感叹道：“蕙心，你这小脑瓜子怎么就这么灵？”

　　文未梨面上淡淡的，口气却是骄傲的，“我蕙心的厨艺，可不是吹出来的。”

　　周大娘也服气了，她将诏狱的牌子递给蕙心道：‘喏，往后拿着这个去采买即可。’

　　文未梨接过牌子，道了声谢，便继续烧锅炒菜，诏狱内的犯人不少，只是一锅根本不够吃，她得赶紧多炒几锅出来才行。

　　周大娘看她忙手忙脚的模样，笑道：“好姑娘，那犯人只配分得一菜一饭，眼下换班还早，不必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