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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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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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宜秾刚下飞机，冷意就从领口和袖口里争先恐后地涌入。
明明已经立春了，杏叶还是冷得过分。她在登机前就查好了天气预报，没想到还是小看了家乡的冷空气。
随着人流走出机场，一片雪轻轻缓缓地落在她鼻尖。
外面尽是白茫茫。
傅宜秾有些雀跃，有些期待，虽然杏叶是她十岁之前的故乡，但如今再回来，已经是上高一的年纪了。
关于这座城市的大部分记忆大多模糊。只能勉强想到，朦胧灯光下，一条永远等不到母亲下班回家的路。
循着路标找到停车场，萧繁恰巧从车窗里探出头，冲她挥挥手。
傅宜秾连忙推着行李箱过去。车门阖上，终于隔断外面的冷意。
她哆哆嗦嗦地窝在后座，毛线帽和围巾依旧裹得严严实实，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妈。”
萧繁从后视镜里看见，眉头一皱：“又感冒了？”
“没有。”虽然没生病，但还是有些轻微的鼻音。
萧繁业务繁忙，这会儿还在拿着平板处理事务，一边道：“你姥姥姥爷身体怎么样？”
“都很好，你不用担心。”傅宜秾坐了一会儿，变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舒服，反手向后一摸，是一个硬纸盒。
“那是给你买的手机。”萧繁道，“现在都在用手机支付，这样也方便。”
手机是白色，傅宜秾稀奇地看她一眼，这一点也不符合萧繁的审美。
萧繁果然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淡声解释道：“我不了解这些，是你那个……哥哥挑的。”
傅宜秾拿手机的手一顿。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她似乎能听见外面沙沙的飘雪声。
萧繁尴尬开口：“柚子，今天牧叔叔和哥哥也在家，你……你跟他们打个招呼好不好？”
傅宜秾垂下视线，没什么情绪：“好。”
半年前，萧繁结婚了。对方姓牧，是她同级别同事，一样的工作狂，离婚带了个儿子。这两人不甘于屈居人下一眼看见事业尽头，一起辞职带着这么多年的人脉回国另起炉灶。工作狂不愧是工作狂，仅仅半年就干得风生水起。
巧的是，他们都是杏叶人。牧叔叔的儿子跟她一样大，因户籍原因在杏叶市读高中，萧繁原本就没打算让傅宜秾回来，在她看来，在国外一辈子也未尝不可。但傅宜秾自己天天念叨着要回来。
啰嗦久了，萧繁嫌烦，索性随她。实在考不上好大学的话，高三再出去也行。
汽车启动，没安静多久，萧繁戴着蓝牙耳机讲电话。
车厢的空调终于让她暖和起来，傅宜秾等到双手恢复知觉，才慢条斯理地摸索新手机的功能。萧繁也把电话卡办好了，方便很多。她先是存上萧繁、雷七、蔚清陟和蔚清介的手机号，最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傅文邈的手机号。
其实，时间没过太久。只是物是人非太匆匆，总让她恍惚。
两年前，萧繁带她离开之前，她们在机场目送傅文邈离开。
萧繁把她送去澳大利亚，和移民的姥姥姥爷生活，在那边生活、上学，傅文邈履行诺言，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只是还不到半个月，就让傅宜秾因为他一句说漏嘴的吃早饭，发现了他其实人在中非的谎言……
分别半年后，傅文邈去世了。
死于肺癌。
傅宜秾倚在车窗玻璃上，出神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她能倒背如流的数字。一滴水珠突然砸在屏幕上，映出斑斓色光，她倏地回神，抬眼往前看了一眼，萧繁没有发现，她连忙不动声色地抹去眼泪，轻轻揉揉眼角。
傅文邈死前瞒着所有人签了器官捐献，最后，什么都留在了中非。
傅宜秾压下泪意，她想爸爸了……
汽车驶进市区，萧繁终于挂断电话。
“这边高中快开学了，国内的课程赶得紧，我也尽快给你办入学行吗？”
“好。”
萧繁又说：“我和你叔叔商量过，他的建议是让你跟哥哥上一个班，你才回国，有个熟人照应会方便点。而且，哥哥在的那个班里氛围很好，班主任老师也很优秀。”
傅宜秾偷偷撇嘴，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哥哥算什么熟人，不过她没多说什么，道：“好。”
傅宜秾的视线一直凝在窗外，杏叶市变化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傅宜秾突然坐直了身体。
她们从一座风格沉雄古逸的建筑前驶过，门匾上有显眼苍劲的四个字——“杏叶大学”，古法笔触，大气磅礴。
杏叶大学始建于上世纪，百年校史，底蕴深厚，卓越校友层出不穷。
这便是傅宜秾执意想要回国的原因。
她的眼睛很亮。
杏叶大学医学院各级学科在世界大学学科排名中名列前茅，培养出一众优秀人才，傅文邈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傅宜秾很多年前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走的路。
自从父亲去世，她便更加关注中非新型寄生虫的研究进展，由于环境和社会条件等等多方面的阻碍，研究突破可谓是零。其实，新型寄生虫并非立即催人致死的恐怖病毒，患者存活率也很高，只是一旦感染，患者承受的将是钝刀割肉的折磨，就算痊愈也会留下一辈子后遗症。但好在近几年中非因气候原因，这种寄生虫似乎在锐减。
学界将其命名为Schistosome zanja Lopez，2008[1]。
傅文邈研究多年，研究成果皆存放于挂靠在杏大的科研所内。只有回国，只有回来杏叶，才是离父亲最近的地方，也是离梦想最近的地方。
萧繁扫了一眼母校，淡声道：“我和你爸都是从这里毕业的。”
……
傅宜秾装好一些必备APP，想起前些日子跟蔚清介发短信，对方哀嚎着要她快点用微信：“我说傅宜秾啊，你怎么出个国还变成老年人了？”
分别两年，他们从未间断过联系。
他们离开不久后，蔚家姑姑就找来了，对方是个很好的人，且因不婚主义一直单身，从国外回来后待在杏叶养病，顺便照顾母亲和两个侄子。蔚清陟顺利考上杏叶一中，如今已经上高三了，蔚清介闷头学了两年，同样在两年后考入一中。
不葱是去年离开的，坚持陪伴他们快二十年，好在离开时没有痛苦，嗅着蔚清介给它做的黏糊糊的肉末粥，在梦里去了汪星。
她握着手机，犹豫几秒，从联系人界面退出。
蔚清介还不知道她要回来，上一次聊天是三天前，他很得瑟地说，他这个暑假打算去澳大利亚找她玩。
“对了，妈妈，我要去哪个班？”傅宜秾突然想起什么。
傅宜秾已经开始雀跃了，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元宝看见她是个什么表情。
萧繁想了几秒：“好像是高一（8）班吧，一中最好的班级之一。对了，杏叶一中分科早，现在已经分文理了，理科班，就是你想学的。”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进去了，傅宜秾突然眼睛一亮，脸上显露几分幼时常有的狡黠。
要不说有缘呢！
没记错的话，蔚元宝就在八班！
傅宜秾抿唇，偷偷把脸埋在围巾里笑得眉眼弯弯。
哇哦更期待蔚清介的表情了呢！
傅宜秾担心雷七还在上班，给发了条短信，没几秒，电话就过来了，一贯粗犷的声音：“柚子！你回来了！怎么也不给叔提前说下，我好去接你！”
傅宜秾咯咯笑道：“不敢劳烦雷老板呐！”两年前，雷七跟自小暗恋的女同学结婚，小婶婶做烹饪做糕点很有一手，夫妻俩有天无意中拍了条做蛋糕的视频发在网上，一夜爆火。他们迅速地发现商机，率先进入自媒体行业。
雷七的事业风生水起，合作的人络绎不绝找来。很快，他们的孩子也出生了，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雷七哈哈大笑，那边还传来咿咿呀呀的稚声，“那你放假了一定回来，叔都想你了！”
傅宜秾答应得极快：“放心，我肯定是要回去蹭吃蹭喝的！今年你要给我留很多葡萄噢！”
“哈哈哈哈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挂掉电话，萧繁似乎有些不满，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傅宜秾全当没看见，加上雷七的微信，又给姥姥姥爷打电话报平安，还叮嘱姥姥要对蔚清介保密，老人在大洋彼岸笑个不停：“我的小乖，你就知道欺负元宝！”
*
新家在一个很安静的小区里。萧繁和牧勇财大气粗，又考虑到两个孩子，直接买了一栋两层小别墅。
马上要见到对方，傅宜秾稍稍有些忐忑。
虽然明知道跟他们肯定亲近不起来，但毕竟是要做很多年的室友，面上和谐还是需要维持的。
萧繁摁响门铃。
傅宜秾跟着其后，毛线帽下的一双大眼睛忍不住打量四周。
虽因大雪皑皑遮住了周遭的景观植物，但小区里整洁安静，环境很好。
她还在左右张望，门被从里拉开了。
一个个子很高的少年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毛衣，薄唇微抿，脸上没什么笑意，冷冷的。
傅宜秾对他第一印象——呀，是个不太高兴的帅比。
少年也在打量她。尽管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乍一看到这个半路来的妹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少女眼睛很大，一眨一眨地看着他，突然浅浅一笑。
少年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脑子里一片空白。
“柚子，愣着干什么呢？”萧繁及时开口，“这就是牧况然哥哥。”
傅宜秾没有着急。
牧况然忙开口，听得出来声音有些迟疑：“你好……妹妹。”
傅宜秾瞬间放心不少，眉眼一弯：“哥哥你好。”
大家心里都没底，那她心里就有底了。
“回来了？”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傅宜秾心神一动，想来，这就是牧勇了。
牧勇一副成功精英人士的打扮，在家还是西装革履，打着领带。他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出来迎接傅宜秾，特地送给她一个小礼物，干巴巴地说：“这就是柚子啊，坐飞机累不累？”
萧繁开口道：“你叔叔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是专门回来等你的。”
傅宜秾眨眨眼，道：“叔叔好。”
“哎你好你好！”
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萧繁虽然不是什么能打圆场的人，但在此情此景也只有她能说几句话。好在没有尴尬太久，牧勇问起她在澳大利亚的生活，傅宜秾看得出来他是有意地和她套近乎，于是也有问必答。傅宜秾放心不少，没有出现自己想象中豪门争家产争锋相对的局面，虽然牧勇和萧繁并不是豪门……
她心情不错地多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汤，起码，开始还算不错。
他们果然很忙，吃过饭就匆匆离去，牧勇一再交代牧况然要照顾好妹妹。
等两个大人离开，傅宜秾坐在沙发上，正巧，雷七忙完手头的工作特地又打来电话。
牧况然坐在另一边，越安静越尴尬。他不自在地咳了咳，“叮咚”一声，微信消息。
牧况然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慌忙点开手机——
蔚清介：【哪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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