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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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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清介没想到她会掉眼泪,有些手足无措:“哎,你不要哭啊。”
傅宜秾没有搭理他,抽抽噎噎地揉搓狗头,想了想,揭开外卖盒,把珍藏了一路的玉米递给狗:“不葱,给你吃玉米哦,不会饿肚子啦。”
蔚清介一怔。
不葱嗅到食物的味道,立马站起来欢快地摇尾巴,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小女孩的手,无比期待。
蔚清介:“?”
蔚清介:“那什么,我……”
怎么就讲个名字来源,这只傻狗就白捞一根玉米?没记错的话,刚才是他在说话,不是狗在说话吧。
傅宜秾将玉米粒剥下,“不葱等等哦,姐姐很快就给你。”
蔚清介打断她:“喂喂,它是你姐姐才对,不葱已经十一岁了。”
傅宜秾讶然,赶紧又对狗狗说:“对不起呀不葱姐姐。”
她剥得很仔细。蔚清介不想看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傻丫头,也不想看为玉米折腰的傻狗子,没好气地扭头看向另一边。
傅宜秾将手心里的玉米递给不葱,狗子兴奋地凑上来,尖齿避开了她手心的软肉,津津有味地吃起玉米。
也许是玉米太香,或者是不葱吃得吧唧吧唧响。
蔚清介的肚子很诚实地“咕噜”一声。
声音很响亮。
男孩的脸色终于出现一道裂缝,他瞬间僵住身体,恨不得拔腿就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似乎听到傅宜秾轻“咦”了一声。
果然——
“元宝哥哥,你的肚子也叫啦!”小女孩得意洋洋,“这次我听得很清楚哦~”
蔚清介恼羞成怒:“我我我没……”
不葱抬眼看他一眼,似乎也在看笑话。
蔚清介泄气地承认:“好吧,是我。”
他眉毛一立,凶巴巴地对狗子说:“你看我干什么?是谁把我的馒头吃了!”
不葱哼哼唧唧:“呜汪~”
他转移话题道:“柚子,你不要给它吃了,狗只能吃一点玉米。”
傅宜秾“啊”了一声,歉疚对狗子说:“乖不葱,不能再吃了噢。”
不葱极不情愿,舔完最后几粒玉米,眼巴巴地望着傅宜秾,有些焦灼地摇动尾巴,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发出轻轻的呜咽。
傅宜秾于心不忍,“真的不能吃了噢。”
蔚清介实在看不下去,没好气道:“我说你别再装可怜了啊!不葱,进屋睡觉去。”
主人一声令下,不葱大声地“呜呜”几声,三步一回头,龟速挪进屋,壮实的背影看起来非常委屈和不甘。
“元宝哥哥。”
蔚清介:“嗯?”
傅宜秾伸手,“给你吃。”
玉米的甘香扑入鼻息,傅宜秾把软糯金灿灿的玉米递到他的嘴边。
蔚清介默了默,想起今天初见她时就捧着这段玉米,刚刚这小丫头又端着这段玉米溜出来,不知道的,还当是什么宝贝疙瘩呢。看来,这小丫头是喜欢极了玉米。
蔚清介扭过头,淡淡道:“你吃吧,我不要。”
傅宜秾哼哼:“你撒谎噢,你明明很饿,撒谎不是乖小孩。”
蔚清介嘴硬:“我,我又管不着我的肚子,唔——”傅宜秾直接把玉米塞到他嘴里。
蔚清介僵住,抬手拿着玉米,片刻后,闷声不响地开始咀嚼。
傅宜秾眼神亮亮地凑过来:“好吃吧元宝哥哥!玉米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蔚清介支吾着“嗯”了一声,他特地放慢速度,不想在她面前太狼狈,尽管很饿,但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傅宜秾个子小,坐在石凳上,两脚就挨不着地。她双手撑在身侧,晃悠双腿,笑嘻嘻地看着蔚清介吃玉米。
“元宝哥哥,你在外面看什么呢?”
蔚清介闷闷道:“等我哥。”
“你哥是谁呀?”
“我哥就是我哥。”
二人百无聊赖地并排坐,傅宜秾也随他一样,时不时朝巷口的方向看去,漆黑如墨,不知黑暗到底有多深。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过来,没有蔚清介等待的哥哥,没有一丝声响。
傅宜秾想,她以前晚上等妈妈回家时,总会拉开窗帘盯着楼下,从家里阳台正好可以看见回家的必经之路。跟现在一样,什么也看不见,看得见的除了黑漆漆还是黑漆漆。
她悄悄打量蔚清介的神色——元宝哥哥会害怕吗?
小时候,她看见楼下的一片黑总会害怕,爸爸会陪她一起,给她讲故事,讲守护在黑暗中的光明骑士和执剑冒险的勇敢公主……
没有人给元宝哥哥讲故事,他会害怕的。
“元宝哥哥,我给你讲故事吧。”傅宜秾说。
她温软的声音响在寂静长夜里,蔚清介一声不吭,垂下眸子,认真地听她讲述的每一个字眼。
“在很久很久以前……”
雷七中间不放心,出来看她,小女孩兴致勃勃地坐在昏黄的灯影里,滔滔不绝地讲公主故事,她身边的男孩始终沉默,安静地待在阴影间。俩小孩玩得不错,雷七多少放心些,悄无声息地退回院子。
这边,傅宜秾嘴不停歇地讲着一个又一个故事。本来,蔚清介的心情其实不怎么好。白天挨打,晚上挨饿,哥哥还不见踪影,他低落得很。而此时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裹上了一层温热的东西,黏稠、温软,还有玉米的甜香……
像被拥抱了一样。
他咀嚼的速度缓了下来。傅宜秾讲的童话故事,妈妈都讲过。
其实,他很想告诉傅宜秾:小人鱼没有与王子结婚,她变成了泡沫,永远从大海中消失;快乐王子没有变成真正的王子,燕子也没能飞向南方……
但他始终没有开口,仍然认真又安静地当她的听众,一字一句都不曾漏下。
傅宜秾乐此不彼,似乎也不嫌累,她讲的童话故事,无一不圆满幸福。蔚清介有点兴趣,不觉坐直了听,她那些改变结局的童话,比真正的童话更像童话。
她很神奇。
不知过了多久,傅宜秾有些口渴。她挠挠头,坦诚道:“我就剩最后一个故事了,可是爸爸只讲了一个开头。”
蔚清介问:“是什么故事?”
傅宜秾道:“卖火柴的小女孩。”她惊喜地发现了一件事,笑嘻嘻道:“哥哥,你也在很冷的夜里躲在门口,也饿着肚子,你是卖火柴的元宝哥哥!”
蔚清介一愣。
她继续道:“小女孩吃到烤鹅,元宝哥哥吃到玉米。”
蔚清介突然笑了。
“喂,你怎么知道她吃到了烤鹅?”蔚清介问。
傅宜秾想了想:“她点燃了火柴,一定能实现愿望。”
蔚清介突然神思一动,问:“小屁孩,你有什么愿望吗?”
傅宜秾很认真地捧着脸思考,蔚清介皱着眉,一边窸窸窣窣翻找裤兜,一边道:“你认真想哦。”
终于,小女孩在各种天马行空的愿望里,抛去乱七八糟的念头,选择了最期冀的一个——“我想妈妈了。”她轻轻说。
蔚清介从裤兜里掏出些什么,攥在手心里,随口问:“你妈妈呢?”
傅宜秾摇摇头,一改方才爱笑活泼的模样,露出些不符年纪的怅惘。
她放低声音,安安静静地开口:“妈妈不要我了。”
蔚清介一愣:“你说什么?”
傅宜秾有点想哭,她咬唇憋着泪意,两只小手攥着衣角,绞来绞去:“元宝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爸爸妈妈离婚了。嘘,你不要告诉我爸爸噢,爸爸骗我说,妈妈去荆棘王国冒险了。哼哼,我就说我长大了,他骗不到我哒!”
蔚清介有些惊讶:“你……”
傅宜秾道:“爸爸妈妈吵架了,吵很凶的!偷偷告诉你,是那天晚上我躲在他们房间门口偷听到的。”
“你……你知道什么是离婚吗?”
傅宜秾点点头:“知道哦,离婚就是原本相爱的两个人,不想继续相爱了。一年级时,我的同桌就是爸爸妈妈离婚,她不知以后要跟谁生活,一整天都在哭。”小姑娘撅嘴,“哼,爸爸妈妈还把我当小孩子呢。”
蔚清介突然觉得自己像被哽住了一样,憋了许久,不知如何安慰,干巴巴地说:“没事,就算他们离婚了,你还是他们最爱的人。”
傅宜秾晃来晃去的双腿终于停下,她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肩膀:“不是哦哥哥,妈妈很讨厌我……”
到底是小孩子,说着说着,她终于忍不住哭腔——“那天,妈妈对爸爸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下我。妈妈还说,傅宜秾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当初就应该流掉。如果没有怀孕,她的人生原本可以更好……”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傅宜秾用两只胳膊抹眼泪,蔚清介坐立不宁,少年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安慰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口袋找纸巾,可惜口袋里空空如也。
很快,傅宜秾自己满血复活,擦干眼泪,奶声奶气道:“我已经不哭了元宝哥哥,妈妈不喜欢我哭鼻子。妈妈一定是嫌我还小,走路总是跟不上她,没关系,我很快就长大了,到时候她就喜欢我啦!”
更让蔚清介惊讶的是,傅宜秾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锵锵!”
“你怎么有银行卡?”
“妈妈给我的哦,爸爸说这都是我自己的,想怎么花怎么花,里面一共有五万元,密码是我生日,是……”
“闭嘴。”蔚清介开口打断:“你把这张卡收好,里面的钱和密码都不要告诉别人。”
傅宜秾道:“我知道,我又不是笨蛋!”
你还不是笨蛋……
蔚清介再一次改变对这个小丫头的认知。
傅宜秾情绪转变之快令他讶然,小丫头似乎立马就将妈妈抛之脑后,好奇地问:“元宝哥哥,你问我的愿望做什么?”
蔚清介这才收回思绪,轻咳,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是一盒火柴盒。
火柴?!
傅宜秾惊喜地看向他:“哥哥,你真的是卖火柴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