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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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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女人尖锐的声音犹如在傅宜秾的耳边炸起,小姑娘的神色慌乱一瞬,差点拿不住玉米。
“砰!”
“汪汪!汪!”
随之,砸物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同时,雄浑的狗吠也穿杂其中。
“你这个贱东西!!有本事就给我滚出去!你不是个犟驴吗?!还有你这个畜牲!还叫!还叫!”
傅宜秾惴惴起身,走到东墙,凝神细听,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她将耳朵贴近墙壁,试图听得更清晰些,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始终刺耳,夹杂着棍棒敲打在人身上的闷响。傅宜秾听不太清,但耳朵隐隐地抓住了几声偶尔逸出的细微呻/吟。
太可怕了。傅宜秾想。
妈妈虽然很严厉不爱笑,但可从来没打过她。邻居家的小孩好可怜。
女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傅宜秾越听越皱眉——她知道了!这个女人是公主继母或者是恶毒女巫,为了避免公主长大后继承王位,成为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恶毒女巫继母才会这么狠毒。
傅宜秾越想越生气。
她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在西侧发现了去往二楼的楼梯,于是想也不想地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上二楼的平台。
邻居间一墙之隔,二楼靠墙的地方有一块方形花坛,红砖砌成。傅宜秾手脚并用爬上去,踩在结实又干又硬的土地上,她努力踮脚却依旧看不见隔壁。
没办法。她只好又跑下楼一趟,摆好小马扎站上去。
这下就可以通过镂空砖看到邻居的院子。
不同于她家的葡萄藤,浓密的叶子把一楼小院遮得严严实实,邻居的小院子而是空空荡荡,靠墙停着一辆自行车和一辆小电驴,院内景象一览无余。
“你他妈真是能耐了!连个畜牲都护!给我滚开!”
傅宜秾眉头一皱——院子里,一个身形臃肿的女人背对着她,反抄扫帚,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抽打,脏话连串似的从嘴里滚出来。毛竹丝哗哗作响,生生拍打在一片裸露的皮肤上,细屑在空中飞旋。
傅宜秾紧张地扒着墙,目瞪口呆地发现,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半跪在地,紧紧地搂着一只似乎比他还大只的萨摩耶犬。女人一边狠怒揪着他的后领,似乎想要将他扯开,一边不断挥下扫帚,打他,也打狗。男孩固执,尽管自己后背的衣裳凌乱地裂开,露出被打得鲜红渗血的脊背,也死死地抱着狗,试图以自己的身躯为狗挡下棍棒。
她正好能看到男孩的脸,他的眼睛很亮,眼中有只有小孩子看得懂的倔强。
“我他妈养你们两个吃白饭的还不够!还要养这只没良心的畜牲!再不起开,我连你一起打死!”
男孩咬着牙,不动,也不说话。
“啪!”又是一下,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脊背上。男孩硬憋着没出声,傅宜秾却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形明显一晃。
本在瑟瑟发抖的大狗似乎也察觉到小主人被打,立时躁动不已,呜咽着鼓足勇气,中气十足地冲女人“汪”了一声,呲牙。
这一举动无疑惹恼了女人。她语速极快地骂了些什么,一边捋袖子,撂下扫帚,四下环顾,似乎打算换个工具。
傅宜秾急得一跺脚,却忘记自己还站在小马扎上,趔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便慌忙跳下小花坛,朝楼下飞奔。
“柚子,帮爸爸开下门……”恰好,傅文邈和雷七扛着提着行李过来了。
傅宜秾二话不说打开门,旋风一般从二人身边跑出去,脖子上的棒棒糖串还在哗哗作响。
傅文邈:“?”
雷七看着她风风火火奔向邻居家的身影,好笑道:“这丫头还挺有活力。”
傅文邈忙问:“诶,你去哪儿?”
傅宜秾没空回答。
与此同时,隔壁女人骂人的声音再一次传出,老房子隔音都差,且还都是半封闭的平房,女人骂的字字句句都清晰入耳。
雷七“啧”了一声,低声评价:“什么素质……”
傅文邈皱眉,只见女儿已站在邻居家的门檐下,似乎是看热闹的模样,唤道:“柚子,回家。”
谁料下一秒,傅宜秾就举起手臂,用力拍门。
“嘭嘭嘭!”
房子里打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雷七瞪大了眼,看向傅文邈:“这,柚子、她这是在干啥啊哥?”
傅文邈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唤女儿回家。
三人杵在门口等候片刻,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语气有些恶狠狠和不耐烦:“谁啊?!”
傅宜秾偷偷看向傅文邈,后者微微笑,轻声鼓励道:“向新邻居介绍自己哦。”
傅宜秾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脆:“……阿姨您好,我叫柚子,我和爸爸今天来住隔壁的葡萄屋,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
葡萄屋?傅文邈失笑,天马行空的小脑瓜又在乱起名字。
静默片刻,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发清晰。
傅宜秾眨眨眼,听到开锁的声音。
房门被缓缓拉开。
“阿……”“阿姨”两字生生卡在嘴边,傅宜秾展露出的甜甜的笑僵在脸上,面前的人,不是想象了很多种模样的恶毒女巫。
而是一个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
傅宜秾想,噢,是她刚刚从墙上看到的男孩子。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他的长相。
男孩眉头紧皱,身上脸上有些脏乱,他身形瘦削,腰板却直正,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男孩似乎对她直勾勾的目光有些不自在,抬起手臂,用袖子蹭了一下脸。
傅宜秾的视线落在他肩头的毛竹丝上。
“你,你好……”傅宜秾突然有些怯场,想象中邻居小孩被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表情不怎么友善的小小少年。
英雄救美的情节没有发生在她的身上。
傅宜秾在心里暗自懊恼,殊不知,面前的少年正在毫不掩饰地打量她。小女孩个子矮矮,似乎跟他是一般大的年纪,头上顶着一只乱糟糟歪在一边的小辫子,脸颊白里透红,像桃,包子脸像元宵节碗里最大的汤圆。
男孩第一反应是,这哪来的疯丫头。
不夸张地说,整个奚顺,他不认识的同龄小孩屈指可数。脑子转了又转,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她。她似乎不是这里的人,因为穿着有些说不上来的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她的鞋子格外干净。不过除此之外,却也没太大不同,尤其是她脖子上的棒棒糖串和手里的玉米,幼稚得格外突兀。
男孩在心里连声啧啧,小屁孩。
不过,小小少年从小就心大。
瞧清楚她的样子,男孩的警惕和戒备随之一扫而空,他似乎也忘了自己刚刚还挨了一顿揍,二人对视片刻,男孩淡淡一笑,阳光下,他的眼睛很大很亮:“你好啊。”
傅宜秾有些惊讶,她从来没见过态度变化这么快的人,以至于第一反应还以为刚刚挨揍的人不是他。
她也反应很快,眉眼一弯,再一次认真地介绍自己:“你好,我叫傅宜秾,你可以叫我柚子,我和爸爸住在隔壁,离你们很近哦。”
男孩面露诧异,正想说什么,身后覆下一道身影。
“堵在门口干什么?瞧瞧你什么样子,丢不丢人!滚!”
傅宜秾心里突然警铃大作,赶紧看向父亲,这次是恶毒女巫的声音。
下一秒,女人动作很大,将门完全拉开,带起空气中的浮灰四散纷飞。
“阿姨好……”傅宜秾的音量小了几个度。
好在傅文邈及时上前,用方言友善地笑道:“妹子你好,我姓傅,我跟闺女从外地来,从今天开始就住在隔壁了,远亲不如近邻,以后估计少不了打扰你们。”
他不知何时翻找出来一提包装精致简约的茶叶,递过去。
傅宜秾眼睁睁看着女人的神情从不耐烦到眉开眼笑,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转变极快。
她言语推脱两下,便顺手接过茶叶。“哦哟外地来的啊?听兄弟的口音还挺地道。”
傅文邈笑笑:“我就是奚顺人。”
“难怪难怪,本地人还说啥客套话!东西收拾好没?要帮忙你说句话就成。这房子都空好多年了,没想到又有人住了!”
傅宜秾静静地仰头看她,女人身形臃肿,嗓门很大,笑容干巴巴,身上还有股呛鼻子的浓香。她恍惚地将女人和妈妈作对比,虽然妈妈从来不笑,但在她见过的所有人中,还是妈妈最好看。
女人叽里呱啦地说了很多,傅文邈偶尔附和。
女人压低嗓音,“兄弟,这房子你是多少钱买的?”
傅文邈但笑不语。
女人干笑两声,脸立刻拉了下来。
傅文邈全当没看见,“我们就不打扰了,今天要收拾的东西还不少。柚子,跟……”他的目光在一旁安静杵着的男孩身上停顿两秒,小孩个子还挺高,道:“跟哥哥说再见,以后再来找哥哥玩。”
女人的语气颇遗憾:“啊呀真是不好意思,一会儿我得出去一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傅文邈客气道:“您忙。”
傅宜秾拉着爸爸的手走了两步,扭头看向男孩。
男孩正想转身,却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有些疑惑。
傅宜秾眨眨眼,松开父亲的手跑回去,取下脖子上的棒棒糖“项链”,肉疼地犹豫了一瞬,随后果断地把糖全部塞给男孩,小声说:“吃糖就不疼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