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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要跑。

      他一定要跑。

      什么叫被骗的其实是他?

      只要一想到这句话,江沉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而在【霍长铮】说完这句话,忽然的沉默,急匆匆的离开,更是诡异。

      过往看过的那些恐怖片在脑海里浮现,江沉甚至已经开始想自己的脏器是不是和谁匹配了。

      江沉在自己的房间到处翻找收拾东西,准备等离开了就给霍长铮发分手消息。

      藏在角落的项链手镯奢侈品一一被翻了出来,他没有拿别的,只拿了霍长铮送给自己那些。

      江沉订了最快去Z市的机票,坐上飞机的时候,夜色浓稠。

      Z市是个南方的小城市,远不如A市繁华,生活节奏也慢很多,凌晨三点的机场,只有寥寥几个人。

      江沉推着行李箱走出空荡的机场,拿出手机想要打车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迷茫。

      他要去哪里?

      他该去哪里?

      远处的夜幕沉沉,身后敞开的机场出口空无一人,江沉站在这之间,清瘦的身影好似要被吞没。

      手机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打开通讯列表,最近联系人只有霍长铮,一列一列的头像翻过去,都不是熟络的关系,都至少一年没说过话。

      江沉那颗因为在【霍长铮】那里感受到危险而砰砰直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回来干什么呢。

      应该就躲在A市的,至少躲一年,等到霍长铮对他失去兴趣了,他还能去A大报道,念书。

      可是念书干什么呢,还是为了毕业赚钱,赚了钱再回Z市吗,可他现在有钱了。

      江沉在手机上翻出他看过无数次的奢侈品回收价格。

      三万的梵克雅宝,三十七万的百达翡丽,二十多万的卡地亚,手机里还有十五万的现金。

      原来还不够,还是不够。

      江沉盯着那些数字发呆,而后慢慢点开打车软件,在里面输入了一个地址。

      Z市的殡仪馆迎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冬夜的凌晨四点,鬼都不在外面闲逛的时间,殡仪馆值班室的门被敲响了。

      值班室坐着的是个中年男人,听到敲门声,抬头看了眼,清瘦的少年站在玻璃外面,黑发雪肤,就这么盯着他也不说话,好看得有点诡异。

      中年男人:.......

      我上有七十老妈下有襁褓婴儿,别搞。

      等了半天不见对方说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有什么事?”

      江沉张了张口,心情的凝重让他有些发不出声音,他咬了一下唇内的嫩肉,才出声道:

      “你好,我来领...我奶奶的骨灰。”

      值班的人看他的眼神带了点同情,起身带着他往里面走,“你奶奶的名字是?”

      江沉:“周萍儿。”

      前面带路的人脚步停住了,对着江沉说道:“她啊。”

      “她的骨灰半年前就已经被人领走了啊。”

      他之所以这么有印象,是因为这个人的骨灰在这里放了几个月才被人领走,而殡仪馆只会将无人认领的骨灰存放半年。

      “你来得也太晚了,要不是被领走了,现在大概已经被我们集中处理了。”

      其实按道理说,领走骨灰是要出示证件的,但那个骨灰在这里存放了许久,放在这里也很浪费他们的精力,他们又确认过领走的人把骨灰葬在了Z市最好的墓园里,这件事就这么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了。

      江沉愣住了,问道:“你知道我奶奶的骨灰被领走带去哪了吗?”

      ......

      天蒙蒙亮,江沉拖着行李箱到了墓园。

      这一夜他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到了这里,才后知后觉感到疲惫。

      他的脚步变成沉重而缓慢,越过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墓碑。

      那块黑色的墓碑很简单,只写了周萍儿之墓几个字,大概安置她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写墓志铭和家庭关系,索性就只有她的名字。

      江沉以为自己对着奶奶的墓碑会有很多话想说,可站在这里,说出口的,还是只有那四个字。

      “我没有错。”

      豆大的泪珠砸落下来,比那句话先完整落地,砸在水泥地上,又变得零碎。

      碎成很多过往的画面。

      江沉出生的时候妈妈就大出血死了,被爸爸和奶奶带大,奶奶周萍儿代替了母亲的角色。

      对他很好,呵护照顾。

      直到他爸爸赌博,欠了很多钱,反反复复地说最后一次,又反反复复地赌。

      家里能卖的都卖完,只剩下奶奶名下最后一套让她养老的房子。

      江沉十八岁那天,一家人聚在一起庆祝的时候,他爸跪在奶奶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说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求奶奶卖掉房子,把钱给他。

      奶奶同意了,江沉没有。

      是,他有私心,他刚成年,刚考上大学,他的学费都需要靠助学贷款了,奶奶再把最后的房子卖了,住哪里,租房子吗,钱哪来。

      他还需要自己打工给自己赚生活费,再背上一份房租,他想不到一边上学一边打三份工的日子要怎么过。

      他不想日子苦到让人绝望。

      那个房子才多少钱,三十来万,他们还欠着亲戚的钱,就算真的把房子卖了,也应该还给亲戚,而不是去填补新增的赌债。

      更何况,真的会还债吗,恐怕是让他爸在赌桌上转一圈,再欠更多的钱出来。

      江沉态度坚决地表示了反对,甚至说出了如果房子卖了钱给了他爸爸,他就带着奶奶离开Z市永远不会再见他爸爸的话。

      “求你了,儿子,乖儿子,这笔钱还不上爸爸会死的,他们会要爸爸命的,求你了,你救救爸爸,救救爸爸。”

      “那你就去死啊!!”

      砰——!

      争吵声被沉重的坠物声代替,而后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接踵而至。

      “你从小就得理不饶人,他是你爸你怎么说得出那种话。”

      “你出生就害死了你妈妈,现在又逼死你爸爸,你就是个克星!那是我儿子啊!现在我也躺在医院里,你满意了吗?!”

      “你怎么说得出那么恶毒的话,你滚,你滚!!”

      “我死了你不准来收尸,你六亲不认还认我干什么,滚!!!”

      每落下一滴眼泪,就好像有一句话响在江沉耳边。

      他很久没哭了,站在这里却有铺天盖地的委屈涌来,压得江沉慢慢蹲下,跪下,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无法再对着这块墓碑说一个字。

      他害怕说话。

      但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说话,一承认,就好像认同他真的错了。

      他没想过,没想过他爸真的会死。

      跳楼的人身体会很扭曲,那些血会一点点渗出来,他不敢看,他奶奶却拽着他的衣领强迫他看,强迫他记住,他是怎么害死他爸的。

      直到他奶奶气急攻心晕倒,拽着他衣领让他感觉到窒息的手,好像也没有松开。

      那只手掐着他,让他窒息,让他沉默。

      他奶奶的骨灰存放在殡仪馆里,那时候江沉根本拿不出买一块墓地的钱。

      那套房子最后被他奶奶捐了,她病重的时候,江沉提出卖了给她治病,她不肯,但也没准备留给他,她说他只认房子和钱,就什么都不留给他。

      他害死了她唯一的孩子,他就不再是她的孙子。

      可能江沉也是恨的,才会放任她的骨灰在殡仪馆这么久不闻不问。

      他爸爸那边没有什么亲戚,他妈妈那边的亲戚被他爸骗了钱,根本不可能过问他奶奶死后有没有好好安葬。

      所以...

      “那个人有说他是谁吗?”

      “他说他是这个人孙辈的男朋友,可能是你姐姐的对象吧。”

      同性结婚虽然合法了,但大部分人尤其是中老年人还是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江沉没有姐姐,那个孙辈就是他,那个男朋友...

      是霍长铮。

      江沉又去更偏远的墓地去看了他爸,对着这块墓碑,他更是只有沉默。

      怨和恨,愧疚和眼泪,都好沉重。

      江沉擦了擦黑白照片上的灰,话哽咽在嘴边,无法开口。

      我只是想让你不再赌了而已,怎么就,和奶奶一起抛下我了呢。

      你是她的儿子,我不也...是你的儿子吗?

      ......

      早上九点,江沉回到了A市。

      他一夜没睡,太累了,等霍长铮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客厅的沙发很大,他侧身蜷缩着,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小小的一团,猫儿似的。

      柔嫩的脸颊被压得微微鼓起,长长的睫毛自然的垂盖着,在眼下透出淡淡的阴影,他看上去很累,睡得很熟,也很放松。

      霍长铮的视线落在沙发旁边的行李箱上。

      霍长铮:......

      他昨天晚上在酒馆紧急掐断霍长迟的话了,都把人吓得收拾行李,要是让江沉知道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啧,现在应该已经跑得没影了。

      霍长铮昨晚和霍长迟吵了一架,干脆没有急着把江沉叫起来。

      他在沙发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和江沉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着触手可及的江沉。

      时间在这种无言的静谧中过去,霍长铮以为要等很久,但也就一会儿时间,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熟睡的人慢慢睁开了眼。

      江沉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你会拿走我的器官之类的身体的一部分吗?”

      霍长铮:?

      什么玩意?

      霍长铮:“我长得很违法犯罪?”

      江沉抿了抿唇:“你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就回答我会或者不会。”

      到底谁在说乱七八糟的...

      霍长铮啧了声,但还是老老实实道:“当然不会。”

      江沉:“送给我的那些东西和钱,你能保证你不会要回去吗?”

      霍长铮:“我保证。”

      虽然每次送给江沉东西都觉得那些东西不值,但要回去这种事,他从来没想过。

      江沉深吸了一口气,坐了起来,“你把我奶奶的骨灰领走埋进墓园的事情,为什么从来没提?”

      霍长铮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这事?”

      “你那时候状态很差,你奶奶的骨灰放在殡仪馆你不去领,我想你应该不想面对,就没说。”

      这件事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只是照顾江沉的一部分。

      江沉抿紧了唇,睫毛一下下眨动着,像将要挣脱又像陷入淤泥挣扎的黑蝶,他想问那霍长铮骗他什么了。

      又咬咬牙,低声道:“被骗的是我就是我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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