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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马车有条不紊地在帝京的街道上疾驰。

      叶袭宸坐在正中央闭目养神,若云在旁边静静坐着。长辞在外面驾驶着马车,坚毅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一路上吹着清风,他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些。叶袭宸并非要杀他,只是想试试自己的身手罢了。但是自己能力不济,没能通过叶袭宸的考验。但许是看在若云姐姐的面子上,她还是留下了自己。

      长辞抿了抿唇。

      养马的活儿不好干,他在马厩里摸爬滚打了两三年,马粪都吃过,马屁股也舔过,自然马嘴也亲过。他深知忍辱负重的道理,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等到了叶袭宸。

      叶袭宸虽然有些狠厉,与传闻中的大小姐有些许不同。但他知道,只要在她身边,自己一定能够有所成就。

      长辞豪气壮志地在心底给自己打气,畅想着自己学有所成的那一日,然而不多时便泄了气。因为眼下有个要紧的问题,叶袭宸并没有说去哪里,只是让他赶车。

      他隐隐觉得叶袭宸又是在考验他,但是他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叶袭宸到底想去哪儿呢?

      长辞一面边赶车一面思考着。

      叶袭宸给他擦脸的帕子上有脂粉的香气,说明她平日里也是个注重相貌之人。此番出来,莫不是要去脂粉铺子买些心爱的胭脂?

      听说明日那位拨乱反正的摄政王便要亲自去沈府参加宴会了,据说这是当今皇帝特意为其准备的相亲宴。许多贵族小姐都会慕名前往,想尽了法子装扮自己。

      莫非大小姐也有这份儿心思?

      前面不远处便是一间脂粉铺子,许许多多贵气的小姐们来来往往,欢声笑语萦绕耳畔。长辞瞥了她们一眼,想象着叶袭宸站在她们中间的样子,总觉得有几分违和感。

      罢了。

      应不是这里。

      长辞继续赶车。

      既然不是脂粉铺子,难不成是兰庭戏院。听说近日大小姐性子古怪,开始练武强身。还有人说大小姐因为过度思念叶帝,逐渐开始把自己变成她一般的人物了。

      兰庭戏院是叶帝当权时建立的,仅供女子玩乐享受。既然大小姐如此在意叶帝,应该会来这种地方吧。

      长辞驾着马车而来,远远地看到几个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她们不似寻常女子般柔弱,但也不至于肥头大耳。身材是那种较为标准的匀称,看起来极富有力量感。她们嬉笑着与追出来的几个貌美男子道别,手掌摸了一把他们细腻的脸蛋,承诺下次还来。

      长辞仔细瞧着那些男子,大多都是面皮光滑,长相精致,但也有几个长了胡子的。他不禁有些疑惑,这些看着也算是好人家的男儿,怎么不找个好姑娘好生安定下来,偏偏要过这些卖弄风骚的日子。

      已经由不得长辞去考虑这些了,兰庭戏院已经近在咫尺,长辞停了下来。他跳下车来,跪在地上当马杌。若云挑开轿帘,踩着长辞的背下了马车。正要搀扶叶袭宸下来时,叶袭宸却摆了摆手,并让长辞也起来,自己直接跳了下来。

      “你怎知我要来此处?”叶袭宸看着站立在一旁的长辞,勾了勾唇:“我可没有告诉过你。”

      “奴才不知。”长辞道:“只是马乏了,停在了此处。”

      叶袭宸笑了笑:“看来我该赏的是这匹马,而不是你。”

      “全听主子的。”

      “既然马乏了,你就牵着马去吃草吧。”叶袭宸对若云道:“我们进去。”

      兰庭戏院内热闹非凡,虽不是夜晚,却也别有一番景象。不光有唱戏的,还有舞剑的,更有吟诗作对的。比起寻常的秦楼楚馆,多了几分风雅的味道。

      若云看得瞠目结舌,她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叶袭宸调笑道:“要不要给你找个好看些的陪你说说话?”

      若云摇了摇头:“奴婢只想陪着主子。”

      叶袭宸遗憾道:“好吧。”

      有个容貌迤逦的女子出来招待她们,这个人是叶袭宸认识的。当年是怡红楼里的花魁,嫖客们都唤她黄莺。后来被叶袭宸收买了,给了她个新名字——周盈。

      盈是盈利的意思。

      叶袭宸本欲兰庭戏院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就算不拉皮条,附庸风雅一番也是好的。但是如今却是看着冷冷清清的,比起当年的门庭若市差多了。不过这倒不是最让她感到吃惊的,生意惨淡成这样,周盈居然没有麻溜跑路才着实让她感到意外。

      在叶袭宸的印象里,周盈是个极其市侩的人。这倒也没什么,周盈是花魁,若是不市侩的话,她为何要来到这种地方,在众多男子身旁游走。若是没有些难处,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甘愿做这种事情?

      但当年叶袭宸选中她,正是因为她的市侩。兰庭戏院是个大胆的尝试,若是没有市侩的人来掌管,不出几日就会倒闭。但又有一问了,市侩的女子多了,怡红院的老鸨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叶袭宸为何不选个更有经验的呢?

      她自有她的考量。怡红院的老鸨已经习惯了讨好男子,早就被腌入味了。即便是个女子,周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子男子的味道。

      这并不是句夸奖人的话。

      这世间就是有这么一种女子,年轻的时候遭到男子的压迫,年长了有些本事了,就把自己当成男子去压迫年轻女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这类女子的经典代表便是某些当家主母或是某些掌权太后,张嘴闭嘴就是呵斥自己的儿子或是孙子为了一个女子如何如何。大权在握的感觉是不错,压人一头的滋味是美妙,训儿子训孙子也无可厚非,然而却总是叫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这些人大可以训儿孙不思进取,不求上进,草包一个,却偏偏要把男子的这些罪过怪到女子头上。好似这些女子都是妖女,被人派来勾魂的一般。

      可她们怎么忘了,她们其实也是女子。

      扯远了。

      拿什么主母或是太后类比老鸨子,可是太给主母们太后们抹黑了,毕竟她们也是一路上历尽艰难险阻一步步爬上来的。

      总之叶袭宸就是觉得老鸨子已经习惯了伺候男子,若是让她来掌管兰庭戏院,不出几日,兰庭戏院就是第二个怡红院。而当时的周盈虽盛极一时,却也年轻青涩,正是处于这个即将转化的时间段,尚且还没有实现从花魁到老鸨子的进化。

      叶袭宸便挑中了她。她相信,遍历男子的摧残,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周盈心底也埋着对男子的憎恶。

      这倒不是叶袭宸的揣测,而是亲眼所见。

      叶袭宸也曾扮过男子,进过怡红院,点过周盈姑娘。彼时周盈刚服侍完另一位男子,正是疲劳之际,但却强打精神,笑脸相迎。

      叶袭宸让她陪着说话,通过些只言片语,叶袭宸了解到了一个极为俗套却亘古不变的故事。有位书生进京赶考,书读得头昏脑胀的时候,拼凑了几两银子来怡红院找乐子。当时周盈还不是花魁,见书生垂头丧气,便好心安慰了几句。书生见周盈不似其他姑娘般嫌贫爱富,愿意和他说话,便对这个女子产生了好感。一来二去,周盈和书生互生情愫。书生承诺,日后飞黄腾达之时,必来给周盈赎身,大红花轿娶进门。周盈信了他的鬼话,此后再不接其他的客人,即便被老鸨子打得遍体鳞伤也不屈服。奄奄一息的时候,她终于迎来了她的书生。就像他当年说的,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然而——

      新娘却不是她。

      说到这里,周盈已经泪流满面地睡熟了。

      叶袭宸心里有了谱。

      但即便如此,叶袭宸说服她从怡红院跳槽到兰庭戏院也是废了不少力气。直到如今,叶袭宸尚且还记得当时周盈的神情。

      “兰庭戏院?”

      周影把玩着烟斗靠在窗台上,身上的衣服薄如蝉翼,隐隐约约可见曼妙的身姿。她的胸腹部还有刺青,不是玫瑰芍药之类的花朵,而是一把精致的锁。

      “遮掩什么呢?名字取得如此风雅,归根结底不还是秦楼楚馆?”

      “是不是秦楼楚馆,关键在你。既然把兰庭戏院交给了你,你想如何打理便如何打理,只要侍奉对象是女子。”

      周盈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她看着一身男子扮相的叶袭宸,眼睛眯了起来:“你是女子吧。”

      “何出此言?”

      周盈讽刺地笑了一声:“哪有男子专门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吃力不讨好?我倒不这么觉得,未来兰庭戏院即将成为帝京最为著名的地方。”

      周盈不以为然:“这仅是你自个儿的想法罢了。我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何必去一个还未有起色的新地方,去赌一个不甚确定的将来?”

      “既是如此,我可以承诺你。此后所有兰庭戏院的亏损,皆由我来负责。”

      周盈定定地看了叶袭宸半晌,终是答应了。此后两年,果真如周盈所说,兰庭戏院客人不多,经常亏损,入不敷出。但由于叶袭宸一直在填补亏空,是以周盈还在尽力维系着。直到叶袭宸下台,兰庭戏院彻底没了支持,开始日渐萧条。

      当年是因为叶袭宸承诺周盈填补亏空她才答应打理兰亭戏院,如今没了叶袭宸的支持,周盈还在这里,这是让叶袭宸万万没有想到的。

      本以为兰庭戏院最后会沦落到怡红院那样的下场,成为众多男子寻欢作乐的场合,不成想周盈不仅没有走,居然还守住了她当年唯一的要求。

      起初从楚无暇口中得知兰庭戏院的消息时,叶袭宸是不怎么相信的。但如今亲眼瞧见了,也由不得叶袭宸不信了。

      叶袭宸对周盈道:“二楼中间的雅间,不需旁人伺候。”

      若云将两锭金子放在了周盈手里,周盈笑得合不拢嘴,“上面请。”

      叶袭宸和若云上了二楼的雅间,周盈亲自来给她们上酒。

      “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鄙人姓金。”

      “金小姐。”周盈笑得十分开心,模样活像是饿极了的狼猛地看见一头肥美的绵羊:“金小姐出手如此阔绰,不若考虑下和我一同打理这兰庭戏院?我承诺,只要小姐愿意,我立即退位让贤。不过只有一条要求,兰庭戏院仅侍奉女子。”

      周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搞得叶袭宸头昏脑胀的。哪有一见面就把自己的底牌全都掀开的,起码也得先等自己答应了,再步步为营地让自己入套才是。

      难道是这几年周盈的本事生疏了,连这里面的门道都忘记了吗?

      周盈自然深谙其道,只是她实在有些撑不下去了。当花魁时攒下来的积蓄以及当年做假账敲诈叶袭宸时的银子,全都填了这两年的亏空了。再这么下去,她就只能到怡红院重操旧业来维持兰亭戏院了。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有钱的主,出手大方阔绰,周盈已经顾不得旁的什么了,只想赶紧把这个烂摊子交出去。

      她双手托着腮,满含期望地看着叶袭宸,笑得分外妖娆。

      若云看不下去了,直接道:“你说什么呢,我家主子可是正经人家的小姐,怎么能打理这种风月之地?”

      “小丫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周盈直接收起了笑意,转过身来十分严肃地看着若云,颇有几分理直气壮的味道:“你家主子来都来了,还在乎这些吗?再者,风月之地又如何,只要你家主子愿意,将风月之地变成风雅之所也未尝不可。若是办个学堂什么的,专门教女子读书习字,岂不是一桩利民利生的好事?”

      若云瞠目结舌,她还从未听过周盈这番言论。一时之间想不出话来反驳,只得委屈地看向叶袭宸。

      “主子,您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与面对若云的严肃不同,周盈看向叶袭宸时重新又换上了一副笑模样,眼睛弯得如同月牙一般。

      不得不说,周盈这张脸真的是万里挑一。饶是女子,叶袭宸也不由得有些心动。不过,她可没忘了这个家伙是怎么坑她的。

      “此事不急,容我仔细想想。”

      叶袭宸存了戏耍周盈的心思,却也没把话说死了。但周盈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急忙凑上前。

      “金小姐,莫要迟疑。女子是要有自己的一番事业的,与其劳心费神地另谋新路,不如直接捡个现成的来得划算,您说是与不是?”

      叶袭宸面露难色,谎话张口就来:“我倒是有此意。可是家有悍夫,我实在是做不得主啊。”

      “若是如此的话,事情倒是简单了。”周盈笑意盈盈道:“我的手下倒是养了不少江湖豪杰。若是夫人需要,他们可以帮夫人清除悍夫,当家做主。”

      若云讶然:“江湖豪杰?你们究竟是生意人还是土匪?”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回事。”周盈义愤填膺道:“夫人家中有悍夫,指定没少欺负夫人,否则怎么会连这么点儿小事夫人都做不了主。你家悍夫欺负你家夫人,你不站在自家夫人这头,倒是担心起悍夫的安危来了。你到底是哪头的?”

      说罢,周盈附在叶袭宸耳边,压低了声音,但却保证若云能听到:“夫人,依我之拙见,这个小丫头怕不是你家悍夫派过来的细作,你可要当心些,小心回家后她告诉你家悍夫。”

      若云哭笑不得:“你少挑拨离间了,哪里有什么悍夫。”

      然而话刚说出口,若云便及时住了口。叶袭宸叹了一口气,看来周盈依旧是个人精。

      “原来没有悍夫。”周盈故作惊讶,随即伤心道:“金小姐,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若不想可以直说嘛,何必欺骗于我?”

      见周盈责怪叶袭宸,若云来了火气,语气生硬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是你求着我家主子,你怎么还耍上脾气了?你不是说有话直说吗,那我就代主子告诉你,我家主子不想!”

      这几句话可以说是十分不客气了,但是周盈并没有生气。她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察言观色只是入门级别,看碟下菜才是其次。然而她今天实在是有些急切了,这碟菜的确有些没下明白。

      “若是不想就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二位吃好喝好。”周盈勉强撑起笑意,微微欠身后便离开了。

      叶袭宸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只是透过窗户看着下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思绪万千。

      她只是来这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符无虞的,不成想却再遇故人。看来周盈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否则不会如此急切。可是如今的她不像前世般随心所欲,沈府又不是她开的。

      来这里的两锭金子还是从沈道溦的遗物里拿的。

      叶袭宸叹了口气,视线无意识瞥过楼下,不曾想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沈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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