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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错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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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穿过走廊到达医务室门口,从兜里掏钥匙的动作一顿,原本微醺的睡意清醒了点。她看着面前不知何时被打开、留着一条缝的房门默了默,然后才推门而入,一进去就看到穿着一身黑衣的白发男人,明明手长脚长的却非要窝在她的单人沙发里,鞋还没脱。
她眉头一跳,拳头硬了,偏偏某人似乎毫无所觉,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哟,硝子!今天上班很早嘛!”
她站在原地沉默片刻,一边心中默念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谁如意,一边踏入房间关上了门,却在经过五条悟身旁时悲痛地发现洗脑失败,于是干脆放弃,直接把手上的一沓病患资料全砸在那颗炸起毛来的头上。
“给我把脚放下去!还有,宴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现在竟然还有心情跑到我这里?”
她不会用咒力强化体能,所以在日常生活中也无须刻意地放轻动作,力道十成十地把资料砸在五条悟头上,原本都做好被弹飞的打算,结果出乎意料的是五条悟竟然关闭了无下限。
他任由资料拍在脸上头上毫无怨言,然后弯下腰一张一张捡回来递给她,唇角依旧习惯性上扬,但家入硝子看一眼就知道这人现在心情不好,翻个白眼认命般叹了口气,坐到他对面,神情仿佛是在面对一个令人无可奈何的祖宗,“我想知道,事态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就这你还有脸让我把邀请函给小爱让她代我去?”
“唉……”五条悟长叹一声,后仰着身体靠进沙发里,像是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长毛动物,孤傲又寂寥地给自己顺毛,然后讪讪地回道:“搞砸了……”
宴会开始的三天前,他找到家入硝子,拜托她把这张邀请函以她自己的名义交给宇智波爱,在收到家入硝子无语的眼神时他嘿嘿一笑,说就是想看看宇智波爱知道他要订婚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那天家入硝子完美地把人骗去了,宇智波爱拦在他面前时他还暗自窃喜,却在谈及往事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惶恐地说宇智波佐助需要她的时候,他原本放软的心绪瞬间被压得硬硬的,十年之间积攒的疯狂的思念快要变了质,孤身一人的痛苦像藤蔓一样绑在他身上,让他不由自主想到宇智波爱曾信誓旦旦地对他做出的承诺,说会一直陪着他的,可结果呢?他不过是她的挥之即去,在心里的分量永远比不上宇智波。
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五条悟悸动难忍,没能看清她眼底的痛色,把他在思念她思念到发恨时的狠话脱口而出。
他说完之后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落空,却是又开始后悔,尤其是过了很久都没人说话,他心底愈发慌乱,没忍住扭过头看了面前的人一眼却愣在原地,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蓄满泪水的样子他大概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不会再打扰你……”
宇智波爱说完把贽殿屠火用力插在地上,抬起头时眼神分外决绝,那一眼饱含着苍凉与绝望,看得五条悟心里一颤,差点立马缴械投降,结果万花筒写轮眼再次使出和刚才一样的瞳术,他没想到扭曲空间的漩涡速度那么快,他慌忙中只来得及伸出手去触碰,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已经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只有一颗滚烫的晶莹砸在五条悟的掌心几乎把他的皮肤灼伤。
安静的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烟味,家入硝子听他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把烟蒂狠狠地在烟灰缸里碾灭,搓了搓手指,恨不得把手边的花盆砸过去。
“装逼也不看场合?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
“我没装……”五条悟愁容满面,烦躁地扯了扯眼罩,闷闷道:“但我确实很在意……”
他很在意宇智波爱的想法,他想成为的是占据她心里最重要的位子、不论何时何地都是她最先想起的那个人,他不光想要她的初吻,他还想要更多,想要她所有的奋不顾身,想要她所有的第一位都是自己,那个可恶的家伙到底明不明白啊!?
“你在意,可你了解过小爱的想法吗?你给过她解释的机会吗?你放狠话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有什么用?我该说你是太自负还是太胆小……”
家入硝子很少情绪如此激动,说完之后还被烟味呛到咳嗽起来,五条悟难得没有回嘴,堪称乖巧地递了杯水过去,嘴里念叨着别激动,“我找你就是解决问题来的。”
“都现在了你想怎么解决?”
家入硝子喝了口水顺气,瞪了他一眼,发现对方向来轻狂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不由得想起十年前他也经常和宇智波爱闹别扭,总是恶劣地惹人生气,被打一顿之后大呼小叫地跟夏油杰告状。
宇智波爱不想理五条悟的时候就是夏油杰的灾难日,家入硝子偶尔也在旁边,听到五条悟因为调侃宇智波爱太粗鲁不合适穿裙子被狂揍一顿,她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拍手叫好。
夏油杰的耳朵遭了殃,耐着最后的性子劝五条悟去道歉,换来对方满脸惊恐,叫嚣着‘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去给她道歉’,然后意料之中又被他们两人按着打了一顿。
那几天宇智波爱对五条悟一直爱答不理,不堪挚友扰的夏油杰小小调查了一番,发现事情的起因是宇智波爱在莲华中学因为长相清秀被拉去啦啦队充数,穿着超短裙蹦蹦跳跳给校篮球队加油,本人也不注意很容易就走光了。
知道这件事的五条悟差点把整个篮球场炸了,气得脸红脖子粗,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从一群花朵般的少女中把宇智波爱拽出来,语气很差地说:“意思意思就行了,跳那么认真干嘛?你就不适合穿裙子!”
后面又拌了几句嘴,不知怎么就扯到对方一点不像个女孩子,最后宇智波爱忍无可忍一个飞踢,五条悟直接骨折半个月,家入硝子才懒得给他治疗。
她本来还以为五条悟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绝对不会先低头认错,结果某天和夏油杰经过训练场的时候,听到某个扭扭捏捏的声音,两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五条悟拿着手机站在不远处,耳尖飞红,拿着手机结结巴巴地对对面说:
“小爱,你在哪里啊,我可以去接你吗……”
“……”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想yue的冲动。
总之那之后那两人又莫名其妙的和好了,她和夏油杰也没有深究,毕竟人和人的磁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入的。
那些青葱岁月又在脑海中浮现,好在家入硝子也不是个容易感怀的人,只是斜睨了五条悟一眼,心想呵,男人,就算到了这个岁数也还是幼稚得像个小学生。如果不是不想看到宇智波爱蔫头耷脑的样子,她真想放着五条悟注孤身算了。
她思来想去,决定做个好人,于是缓缓开口道:“小爱前段时间来找我说过一些事情。”
五条悟登时竖起耳朵。
“是被你疏远之后来找我谈心,她那天心情很低落,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原谅她,恢复到从前的关系。”
五条悟嘴巴动了动却欲言又止,家入硝子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问了她一个问题,问她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记忆中那个细长眼睛紫色瞳孔的男人也曾半玩笑半认真地问过他这个问题,如今再提恍如隔世,五条悟愣愣地看着家入硝子,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怎么说?”
家入硝子看他那副呆愣的样子好气又好笑,真想拍下来发到整个咒术界他们眼里畏惧的最强其实是这副德性,她哼了一声,却神色郑重地看着他道:
“她说她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悟,小爱比你成熟多了,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次次地为自己争取,才给了你机会一次次地伤害她。我不会劝你如何对待过往发生的事,我只能告诉你,小爱也等了你很久,并且她已经想好了以后……”
后面的话五条悟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她说宇智波爱说想和他在一起,他似乎能看到那张脸上漾着浅笑的样子,心里一阵愧疚的同时又欢喜沸腾,打断家入硝子对他的数落,问道:“她今天有联系你吗?”
家入硝子翻着死鱼眼,呵呵两声道:“拜你所赐,小爱已经两天没有理我了。”
五条悟的头像花朵失去阳光照射直直垂了下去。
家入硝子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闪过一抹异色,有些紧张地看向对面垂头丧气的五条悟,“小爱她不会……又消失了吧?”
这人有一声不吭消失十年的前科,很难让人不怀疑!
家入硝子说完有些惴惴不安地注意着五条悟的动静,如果真的如此,她也不敢想象这人会做出什么事了,结果出乎意料地,五条悟闻言一脸平静,甚至冲她安抚性地摆摆手,“别担心,这次没走,她在家里。”
“你怎么知道?”家入硝子是知道这两人现在住在一起的,闻言忍不住追问:“你回去过了?”
“没有,”五条悟老实回答,掏出手机冲她指了指屏幕,上面是一个追踪程序,“但是家里的很多电器被使用了,而且……”他顿了顿,语气竟然有一丝无奈,“物业给我打电话说二层东面的房间房顶都被掀了,墙皮也裂了大半,我的房间估计是被她整个轰飞了。”
“……”
家入硝子沉默片刻,在心里给宇智波爱比了个大拇指,同时冷冰冰冲对面的人道:“你活该。”
五条悟难得没呛回去,毕竟自作自受,只能耸了耸肩,就听家入硝子又道:“你手怎么了?”
他先是一愣,随后看向自己的手掌,整个掌心泛着焦黑,严重的地方皮肉都要翻起来,看起来很是惨烈。
这样的伤口在五条悟学会反转术式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垂眸盯了半晌,突然笑了声,对上家入硝子微微蹙起的眉眼,坦然道:“当然是被她打的。”
那天宇智波爱消失之后,五条悟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房间的门被敲响,五条晴人在门外叫他,他才恍然回过神,意识到这原来还是在举办家宴的酒店里,帐已经被撤除了,只不过房门还锁着。
他有些怔然地环视了一圈,什么都没有,除了脚边的那把已经出鞘、孤零零插在地上的银刃长刀,竟然透出几分被抛弃的孤寂,看得五条悟心里一酸,缓缓弯下腰,却在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手中的贽殿屠火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咒力,火光与雷电齐发,如同两道火蛇缠绕着从他的手臂窜上去,一时间金光电射无法直视,直到空气冒出一股烧焦的味道,铮鸣不断的贽殿屠火才有平息之势。
手掌处传来钻心的刺痛,五条悟握住刀柄的手却没有松开半分,等贽殿屠火彻底安分,手掌已经被烤得冒烟,要不是有无下限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劈成人干。
虽然不排除某些特级咒具本身认主的可能,但是也绝对不会拥有自我意识擅自攻击,他眯起眼睛盯着贽殿屠火的刀身,果不其然透过银色锋芒看到了一丝宇智波爱的咒力残秽。
五条悟:“……”
家入硝子听完之后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不赶紧治好打算装可怜?”
五条悟自动无视她的鄙视,反而直起身认真地问:“你说有用吗?”
家入硝子懒得接茬,直接站起身开始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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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走在路上的步履极稳,却不易察觉地比平时更慢一点。
他仰起脖子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房顶尖尖,长腿却迈得缓慢,慢腾腾地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想着待会儿见了宇智波爱该说什么。
家入硝子告诉他,宇智波爱想一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五条悟的心软成了一片,好像过往种种积怨也好,无望等待的痛苦也罢,都被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吹走了。
他的心被那句话温着,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但是却不可避免地想到宇智波爱最后一面时通红的眼眶,心又好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压得他喘不过气。
离家越近,他那颗自诩地崩天塌了也丝毫不慌的大心脏渐渐揪作一团,越是心慌。
待会儿怎么办?要不直接认错吧,宇智波爱已经快把他的房子拆了,要是还想打他就打吧,反正他有无下限,打也打不死……
这么想着,五条悟的心情又轻松了些,脚步不由自主加快,又转了个弯,他的高级别墅已在眼前,只需一眼就能看到被劈得破烂不堪的二楼,前几天还是个市值千万,装修别致的小洋楼,此时此刻好像经历了狂风过境残破不堪。
如此惨状看得他心里不由咯噔一声,又确认了一遍无下限术式开启完好,才吐了口气,结果还没等他走到大门口,耳边突然惊雷乍响,响起千鸟尖鸣。
一上来就开打?五条悟刚惨淡地想到,下一秒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道黑色的残影,速度之快连六眼都捕捉不到。
五条悟自诩最强,从未感觉到如此强的压迫感,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他全身的细胞都在为陷入突如其来的危险中而尖叫,这种感觉简直闻所未闻。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他愣了一瞬,来不及防备,一声冷峻的成年男人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他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一柄长剑几乎穿破无限架在他的颈边,刀尖泛着森森寒意。
他不可置信地侧眸去看,顿时瞪大了双眼。
一个与宇智波爱极其相似的眉眼闯入视野,只不过比她的更锋利也更狠厉,动作间纯黑的斗篷飞舞,男人额前的长发也随风扬起,露出一双震撼的异瞳,一眼血红瑰丽,一眼紫波浮动,让人只消一眼就被吸住移不开目光。
关于眼前的人的能力在六眼的运转下朝着五条悟铺天盖地地涌来,即使反转术式时刻开启,他的大脑都差点不堪重负无法解析。
这个人究竟是……!
宇智波佐助眉头紧锁,眼中的戾气快化为实形,锐利的目光扫过五条悟,手中草雉剑离那脖颈更近了一寸,永恒万花筒写轮眼缓缓转动,轮回眼中已然杀意毕露。
“我再问最后一次,宇智波爱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