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杏仁苦巧

1、序 时也

　　【建平十七年，金兵背叛与大周的盟约，进犯衢州，百姓流离失所。】

　　连韶走在街上，一身华服与战火纷飞后破败的城池格格不入。

　　似乎有人认出了她，连韶只是看他一眼，此人便惊惧地往后退，“长……长宁……长宁公主！”

　　是了，连韶想起来，这人曾是左谏议大夫，能力不错但性子极为软弱，站了二皇子一党后被贬到衢州。宫宴匆匆一面，没想到他今日还能认出自己这个早在三年前就被送去和亲的公主。

　　连韶没有停下脚步，她向前走，看街边百姓衣不蔽体，看高楼大院只剩残垣断壁，看匈奴军队烧杀抢掠。

　　“汉阏氏，”侍卫对她恭敬行礼，说：“单于让您看完早些回帐。”

　　连韶瞥他一眼：“故国山河破灭，我总要伤怀几分。告诉他，我之后要去城楼上看看。”

　　“这……”侍卫有些犹豫。

　　“不必担心，他乐意的很，你如实说便是。”

　　“是。”

　　这一问一答间，越来越多人明白了她的身份，开始破口大骂，手边有什么便往她身上砸。连韶躲不过，衣裳沾了脏污，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位老妇人为此惨死在匈奴刀下。

　　“不必再杀。”连韶阻止对方，面向了她曾经的百姓，说：“谁有我能穿的衣服，拿出来，我饶你不死。”

　　***

　　最后是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子举起了手。连韶看她行为举止，也是高门大户之女，不知为何落到如此境地。

　　“公主……”这女子正为她更衣，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眼睛不住地看向她。

　　连韶叹了口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禀公主，臣女名谢云岫，祖父是当今尚书……”

　　连韶捂住她的嘴，“不可再说。”

　　谢云岫点点头，帮连韶披上中衣。

　　连韶一阵恍惚，谢家……谢盈……自己有多久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了？

　　她拿出一块玉佩，塞到谢云岫手中，“你带着它去吁都找谢盈，她见到了便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再把我的信物带上，就说是我吩咐要你去城外买胭脂，匈奴人不会拦你。

　　一会儿就走，什么都别带，越快越好。”

　　“可是公主您……”谢云岫有些犹豫。

　　连韶抱住她，郑重道：“我向你保证，会没事的。”

　　***

　　连韶从城楼向下看去，只觉满目疮痍，止不住的鼻酸。

　　她强忍泪意，向前走去，字字铿锵有力。

　　“我大周为保两族平安与大金和亲，如今大金违背盟约再先，我连韶作为和亲公主不忍苟活，誓死不降。”

　　她身形灵巧，身后一众士兵抓不住她的衣角，只能眼睁睁看她从城墙一跃而下。

　　她看向暮色的天空，想起自己年幼时执意要去学堂读策论，结果被罚在资善堂前跪了一整夜。

　　她想起吁都的冬天，冬天的梅花，冬天的雪，她跪在没有炭火的延和殿求父皇的那一夜。

　　她想起那盒谢盈送她的，三年里被用的只剩个底的胭脂。

　　她闭上眼，恍惚间闻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听到有人叫她——公主。

　　建平十四年，和亲公主连韶誓死不降匈奴，跃下城楼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