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掰弯了校草室友》兰语昼

20、不同 据义履方，

　　安外的教学安排总的来说和普通高中没有什么区别，高一高二两年按部就班地学完所有知识点，高三的时候再进行三轮复习。

　　曹毅康之前说江昭一年就学完了所有数理化的内容，那是因为这个“一年”是实打实的一年，包括了寒暑假和所有月假。曹毅康本来也想这样装个逼，奈何他这个人，一离开学校心就飞了，别说学新课，就连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勉强。

　　因此当他看到江昭在早饭后拿出了一本《十年高考真题详解》的时候，就十分不解地说：“这个你不是做过了吗？不是吧江总，你非要这样卷我们吗？做一遍不够你还要做第二遍？你又没错几道题，没这个必要吧。”

　　江昭没理他，于是曹毅康反而更加来劲：“我说真的，江总，你要是闲得没事干，就赶快趴下睡觉吧，我替你看着老方……”

　　江昭忍无可忍，找出蓝色的封面，在上面随手画了一道笔直的横线。曹毅康一看，横线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宋体字——文科数学。

　　他一愣：“你真想去11班当数学老师啊？江昭，人家有不懂的地方你给他讲讲就得了，按你这架势，你还非得让他也跟你一样考150？你这是给人当朋友还是给人当……当爹呢。”
　　话到嘴边，他本来想像往常一样开他们的玩笑，却不由自主地把那个词收了回去，改成了一个听起来更哥们儿的称谓。

　　江昭没回话，看了他一眼之后继续去做卷子了，曹毅康心里却觉得十分别扭。
　　给人当爹这话他没少说，放在任何一个朋友身上都不违和，可是对江昭和迟浔来说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好不容易把上午四节课熬完，老师一走，曹毅康就戳了戳前排的小何：“何远同志，今天能快点去食堂吃饭吗？”

　　何远从小就身体不太好，三天两头地生病，因此上课时不是在赶进度就是在赶进度的路上。他做笔记又慢，常常要趁着下课的时候补。
　　他们下课后不冲饭，其实都是照顾他。

　　小何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再给我三分钟！”

　　三分钟过后，小何准时收起了课本和笔，几个人再下楼找迟浔。

　　迟浔就在四楼拐角的窗户下等他们。

　　他懒懒地靠在墙上，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阳光从窗户洒下来，给他的侧脸涂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曹毅康一时间竟不太敢说话，直到迟浔百无聊赖般抬起眼皮，视线绕过来往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到了江昭身上。

　　他站直身，明明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可整个人却莫名变得更容易亲近。江昭几步下了楼梯，曹毅康才回过神来，跟在他们身后。
　　迟浔好像……跟刚开学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今天他们到食堂的时间算早的，因此人很多。好不容易排队打完饭，却到处找不到位置，幸好汤有穆冲着他们挥了挥手。

　　迟浔和小何坐在了汤有穆那一排，江昭和曹毅康坐在了他们对面。傅明也在，他看见了今天大家八卦的中心人物，当即问道：“哎浔哥，那个许聪真的也给你送了情书？”
　　迟浔：“……”
　　江昭：“……”当真是大喇叭。

　　迟浔应了一声，傅明又问：“情书怎么写的？”
　　曹毅康：“情书不都是那么回事吗？还能怎么写？”
　　傅明故作高深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许聪的情书那是独一份。”

　　曹毅康和何远对视一眼，也看向了迟浔。
　　迟浔不知道许聪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些，但他以己推人，觉得这种东西还是比较私密，因此只说：“我忘了。”

　　“这样啊，”傅明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那关键词你总还有印象吧？有没有鸣蝉鸟雀、朝阳清风？有没有艳丽夺人的玫瑰、漂浮不定的云彩？”
　　迟浔一愣，江昭却直接回答：“没有艳丽夺人和漂浮不定，其他的都有。”

　　傅明拍了拍手，笑道：“那他还是改了一点，大概觉得说男生艳丽夺人还是不太好吧哈哈。”
　　曹毅康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啧，”傅明说，“这位许聪同学，那可是咱安外的一朵奇葩啊，但凡是长得出众一点的人，不论男生女生，几乎都收到过他的表白。据他自己说，这是他对美的一种尊重和向往。”

　　他敲了敲餐盘，继续道：“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他的情书内容的，那当然是因为……”
　　小何迫不及待地打断：“你也收到过？”
　　“不是！我这长相，大概还没达到他心中的标准线。是我的女同桌，她收到过。当时她看得可开心了，结果你猜这么着？”
　　“怎么着？”
　　“当天晚上她回宿舍的时候，就发现隔壁宿舍的女生同样收到了这样一封信，只是换了名字和第一段，后面的全都一模一样！”

　　曹毅康：“……那你还说他的情书是独一份？”
　　“怎么不是独一份？”傅明说，“独一份的模板啊！”

　　其他人：“……”

　　汤有穆嗤了一声，说：“这也叫对美的向往？这叫根本没有心好吧，把别人当什么啊。”

　　傅明摊了摊手，“那谁知道呢？”又问迟浔，“不过浔哥，你是真不喜欢男的还是随口骗他啊？”

　　迟浔淡淡道：“有什么区别吗？”

　　傅明掏出手机，说：“那区别可大了，你要是喜欢女生，我就把你微信推给我表妹了。她长得挺漂亮的，你考虑一下？”
　　汤有穆一把抢过他的手机，了然道：“她给你多少钱？”
　　“嘿嘿，五十块！稳赚不赔！”

　　曹毅康唾弃他：“你还是兄弟吗？以前8班有个女生给小何开价两百要江昭的号，人都没给。”
　　“我靠！她怎么不找我啊！一个人两百十个人两千，一个月生活费齐了！”
　　“傅明你真的没救了，你等着江昭和迟浔以后把你拉入黑名单吧。”
　　……

　　他们继续玩笑，迟浔却转头低声和小何说了句什么。小何眨了眨眼睛，说：“是啊，蒋韬之前这么说嘛。”

　　江昭于是大概能猜出来，迟浔问的应该是：“你们以前都以为我喜欢男生？”

　　闹了一阵之后，傅明又正经问道：“浔哥，那这个微信我到底能不能推啊？”
　　迟浔犹豫不决，江昭便直接说：“不能。”
　　曹毅康歪头打量他，但江昭只是抬头对迟浔说：“加了之后她们就要费尽心思地找话题和你聊天，耽误你自己的时间，也耽误她们的时间。”
　　迟浔：“那就别推吧。”

　　曹毅康意有所指地说：“别啊，你干嘛什么都听江昭的，他不想谈恋爱，你也不想吗？”
　　迟浔：“我不想啊。”
　　曹毅康：“……那很好。”

　　吃完午饭，汤有穆他们还要去一趟校园超市，因此就还是只有他们四个朝教学楼的方向走。迟浔本想把手放进裤兜，却摸到了一个塑料包装。

　　他伸手把东西拿出来，这才发现是一个月亮形状的棒棒糖。

　　小何好奇地问：“浔哥，你哪来的糖啊？”小何记得他并不爱吃零食。

　　迟浔转了一下那根棒棒糖，说：“之前在楼道等你们的时候，一个女生把这个塞给我之后就拉着她朋友跑了。”
　　“我没看清她的长相，也不知道她是哪个班的，怎么还回去啊？”

　　小何笑笑，说：“这是你们帅哥的专属福利，不用送回去的。”
　　曹毅康看了一眼沉默的江昭，故意道：“啧啧，看来都怪蒋韬断了你的桃花路啊。你一说你喜欢女生，这送礼物的、要微信的，就都排着队来了。”

　　迟浔随手把糖塞进了江昭的口袋，问曹毅康：“我说过我喜欢女生吗？”
　　曹毅康：“？你不是不喜欢男的吗？”
　　“不喜欢男的就一定喜欢女的？”
　　“……”

　　曹毅康十分真诚地发问：“浔哥，那您说说，您到底喜欢什么？”
　　迟浔：“我谁都不喜欢。”
　　曹毅康鼓了鼓掌：“很好，这话很像你的风格，我以后出去就跟女生这么说。”

　　说罢，他又看向江昭：“江总，你要学习一下他吗？要不这样，以后女生再问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就说你既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既不喜欢温柔的，也不喜欢泼辣的，既不喜欢长发，也不喜欢短发，既不喜欢……”

　　小何眼看江昭的眼风已经扫了过来，忙捂住曹毅康的嘴，把他往台阶上带：“我先和他一起回教室了，昭哥，你们在后面慢慢来啊！”

　　他们匆匆地走了，迟浔若有所思地看向江昭：“这样说不可以吗？”
　　江昭笑笑，说：“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别人一听就会觉得是托词而已。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而问：“蒋韬之前怎么想到要传你是同性恋的？当然，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因为潘宇烁是，并且因此承受了很多非议吧。”

　　迟浔想起那天阴沉的天色和烟雾缭绕的厕所。

　　蒋韬试图用鞋底去踩潘宇烁的脸，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
　　“喜欢男的恶不恶心啊，知道你自己有病吗？”
　　“跟着妈长大的狗东西就是心理扭曲，跟妈一样喜欢男人。你妈平时是不是就想男人想疯了啊？”
　　“哎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杨备跟着别人骂了个爽，最后说：“要不这样，我们脱了你的裤子替你检查检查。”
　　一群人跟着他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杨备于是真的蹲下身去。

　　后来被迟浔断了两根肋骨的就是他。

　　以前他和蒋韬之间都是小打小闹，因为这件事，他们结下了真正的梁子。蒋韬把所有的针对和嘲讽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但事后再想起来，迟浔依然不后悔自己当时的选择。

　　此刻阳光正好，红白相间的教学楼上，“据义履方，休休有容”四个字熠熠生辉。
　　他看向江昭清俊的脸，恍然间觉得，那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