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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狼烟起 这一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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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煜放轻脚步,走近榻边。
垂眸望着他苍白的面容,眼底敛着未散的心疼。
“今日宫宴毒酒之事已然了结,皇上尽数知晓你的忠勇,赐了你诸多疗伤至宝,太医也会日日值守,相信过不了多久,你身上的毒伤定能彻底痊愈。”他温声开口。
陈默微微点头:“殿下无事,便好。”
陆承煜心口一软,指尖落在他腕间,轻探脉象。
在外征战的时候,他跟随军医学了些。
确认陈默的身体状况较之前已然平稳许多,才稍稍安心。
“太子和那两个一边倒的家伙已经受了处罚,往后,无人再敢构陷你、伤你分毫。”
他语声低沉,字字皆是许诺。
夜风穿堂,吹散桌上的两张方子。
烛火晃了两晃,最终趋于安稳。
两个人沉默片刻后,相互凝望。
陆承煜抬手轻轻揽住陈默,将他放倒在软枕上。
力道轻柔,安全感十足。
“安心休养。一切都在朝着你我所期待那样,好起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本王要再次提醒你,不许再为本王去涉险,知道了吗?”
陈默抬眼看向他,望着那双盛满笃定与护持的眼眸,缓缓开口应诺。
陆承煜见他安稳卧好,抬手理了理散乱的枕被。
他南征北战,素来性情冷硬,可唯独对陈默,藏着旁人不知的柔情与惦念。
宫宴毒案虽已罚落众人,可朝局依然暗流未平。
太子与瑞王、靖王根基依然、心气未服。
尤其太子,借着老丞相力保储君临朝的由头,依旧日日列席朝会。
陆承煜不敢松懈,事事躬亲,处处提防。
每日待公务处置妥当,他便会抽身前来探视陈默。
只是没了陈默的协助,他事务繁多,每次都无法逗留太久。
只坐片刻,问过伤势,交代几句,便起身去忙。
但他总会暗中吩咐太医,定要留心陈默的身体。
又将皇帝所赐药材交于何管家,叮嘱他让厨房多熬些陈默爱吃的补汤。
还将院落里的侍卫加派一倍,生怕陈默再出半点意外。
日子一晃,便过了半月。
陈默身上的余毒已然清透大半,脸色褪去了极致的惨白,添了几分温润血色。
虽依旧需静养,却已无大碍。
陆承煜连日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松弛,朝堂之上的筹谋布置,也多了几分底气。
时节缓缓进入初秋,天高气爽,京城一派安宁盛景。
街巷繁华依旧,无人知晓边境狼烟已悄然燃起。
这日午后,陆承煜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公务,便打道回府。
骤然之间,六百里加急传信的铁骑打破京街静谧,径直入宫,直达御前。
急报送入皇宫的消息很快传开,不过半刻,宫中传旨太监便疾驰至景王府,传皇帝口谕,令陆承煜即刻入宫议事。
他心头微沉,隐约察觉出了事,不敢耽搁,即刻策马入宫。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帝王端坐龙椅,面色沉冷,指尖死死攥着那卷染了风尘的急报,指节泛白。
案上宣纸被风掀起,寥寥数语,字字惊心:
北疆乌孙、贺兰两部骤然起兵滋事,大肆劫掠边境村落,屠戮无辜百姓,焚毁边防哨所,守军兵力单薄,连日苦战抵挡不住,边境防线岌岌可危,恳请朝廷速发大军驰援!
北疆乃是大胤屏障,土地辽阔,守军一旦溃败,胡人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中原腹地,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心知北疆战事非同小可,需朝堂众臣同心协力筹措布局,便暂时解除了太子、瑞王与靖王三人的禁足旨意。
肱骨朝臣也全都被召集过来,共商对策。
皇帝目光扫过下方一众朝臣:“北疆突发暴乱,事态危急,众卿可有对策?”
太子躬身行礼,眼底却藏着一抹极淡的阴鸷与得意。
瑞王与靖王对视一眼,嘴角藏着些许意味深长。
自解禁的旨意下达,三人便知翻身的机会来了。
无人知晓,这场搅动北疆安宁、危及大胤边防的暴乱,根本不是胡人临时起意,而是太子一手策划的阴谋。
半月前宫宴落败,储君之位岌岌可危,他深知陆承煜势头日盛,又有陈默这般忠勇能干的心腹辅佐,长此以往,自己必将彻底失势。
于是他铤而走险,暗中飞鸽传书,联系北疆乌孙、贺兰两部首领,许以重金粮草、边境通商特权,授意两部起兵作乱,搅乱北疆局势。
他的心思狠毒而直白——借刀杀人,借力打力。
北疆战事一起,朝廷必定要选派大将领兵出征。
如今朝中能征善战、兼具谋略与威望的,唯有陆承煜一人。
只要陆承煜奉旨离京,远赴北疆平乱,他便没了坐镇朝堂的优势,远离权力中枢,形同断了一臂。
彼时,他便暗中收拢朝权,笼络朝臣,一举扭转颓势。
更甚者,北疆环境险恶,胡人凶悍狡诈,战事难料。
若是陆承煜兵败,便可借机治他战败失职之罪,彻底废去他的王爷爵位与兵权。
若是他侥幸胜了,战事损耗巨大,他麾下兵力也会折损惨重,再无实力与自己抗衡。
一石二鸟,百利而无一害。
倘若想得再美点,他在疆场一命呜呼了,那更是大好事一桩。
面对愁容满面的皇帝,太子句句冠冕堂皇:“父皇,北疆暴乱猖獗,生灵涂炭,边防危急,刻不容缓。景王常年征战沙场,深谙边疆战事,统兵经验无人能及,儿臣以为,此次平乱重任,非景王莫属!”
此言一出,瑞王与靖王也跟着应声附和。
瑞王想也不想,拱手道:“太子所言极是,景王骁勇善战,屡次平定边疆之乱,由他出征,必能速战速决,安定北疆!”
靖王因上次与太子闹僵,本不想站队。但他若是不推举别人,就有可能要亲自上战场了。
是以,他思索片刻后,还是开了口:“景王乃是我大胤战神,领兵平乱,万无一失!”
三人几番言语,句句都在推着陆承煜奔赴北疆险境。
殿中一众朝臣心思各异,有人看清局势,沉默不语,有人倒向太子,纷纷附和。
一时间,举荐陆承煜出征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承煜立在一侧,神色清冷无波,眼底却掠过一抹深邃的寒芒。
此次的北疆暴乱来得太过蹊跷,只怕其中有诈。
这要是放在从前,他会不问前因后果便去会会对手,拼他个子丑寅卯。
但如今,他从陈默那儿也学会了三思而行。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佯装恳切的太子,以及一旁煽风点火的瑞王靖王,语声低沉冷静:“北疆初乱,情势未明,胡人来势汹汹,贸然出兵恐有埋伏。”
他向皇帝建议道,“臣以为,当先遣斥候奔赴北疆探查虚实,摸清敌军兵力部署、作乱缘由,再定出兵大计,方为稳妥。”
可太子早已打定主意要将他拖入战局,怎肯给他缓冲余地。
见他如此,立刻反驳:“景王此言差矣!边关百姓日日受屠戮,哨所接连沦陷,局势危急万分,一寸光阴便是无数人命!若迟迟迁延、不肯出兵,只会让胡人愈发猖獗,贻误战机,陷北疆数万军民于水火!”
他转而用激将法,“景王莫非是久居京城,安于闲适,已然畏战避事?”
一句畏战避事,字字诛心,直接将家国大义扣在陆承煜头顶。
瑞王也立刻补刀:“景王往日征战义无反顾,如今国难当头,岂能推诿迟疑?还请景王以大局为重,即刻领兵驰援北疆!”
朝堂攻势层层紧逼,不给陆承煜半点喘息余地。
皇帝眉头紧锁,望着手中的急报,亦是满心焦灼。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北疆边防与无辜百姓,一边是皇子间暗流涌动的权谋算计。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向陆承煜,沉声道:“承煜,北疆事关国本,不容有失。朕命你为主帅,整兵点将,出征北疆,平定暴乱。”
君无戏言,旨意一出,再无转圜余地。
陆承煜躬身领旨:“臣,遵旨。”
只是垂首的瞬间,他眼底的寒色愈发浓重。
太子看着他俯首接旨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陆承煜,这一次,本宫倒要看看,你远走北疆,无援无依,还如何与本宫抗衡!
这一去,你最好死在那儿,埋在那儿好了。
半个时辰之后,御书房议事散去,朝臣尽数退离。
陆承煜踏出皇宫,初秋的风浅浅掠过衣襟,却带不走半分沉郁。
他策马折返景王府,径直往沉星院走。
院中日光和煦,清风穿庭。
陈默正倚在窗前软榻上静养,一袭素色常衣,黑发披散。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
当看清陆承煜眼底深藏的沉色与凝重时,他面上浮起的一丝笑意瞬间淡去。
“殿下,可是出了事?”
陆承煜走过去,大马金刀坐下。
他没有半分隐瞒,将北疆急报、太子一众人朝堂逼迫自己奉旨出征的始末,缓缓道来。
陈默闻言,眸色骤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