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者[刑侦]》砚早早

28、第 28 章 素食者

　　两人约到了警局附近的一家饭店，因着附近经常有同事一起来这吃饭，尽管他们只有两人，李妤雅还是点了个包厢。

　　乔荣穿着个黑外套黑裤子，很单薄的样子，也没戴个帽子遮他露出的寸头，李妤雅见到他没忍住问道：

　　“外面不冷吗？”

　　乔荣走进来时还未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只点头说：“冷。”

　　眼看着李妤雅的目光还停留在他的衣服上时，他才反应过来了。

　　乔荣伸开手摊在李妤雅面前，男人的手宽大红润，甚至可以说红的有些像连续拍了几十次手一般。

　　“气血足？不是很怕冷。或者是习惯了。”

　　乔荣坐到位置上。

　　桌上，李妤雅提前点的菜都到了差不多了，他尝了一口菜继续道：

　　“我之前是做体力活的，人一干起活来，多冷的天也会热，所以夏天基本不穿衣服，冬天也常常只穿一件长袖。”

　　“时间久了虽然不再继续做了，但也早就习惯了，冬天也不怎么多穿了。”

　　李妤雅了然的点点头，但又颇觉奇怪：“那你怎么又转行了？”

　　“人啊，年轻时候只想挣快钱，买了两栋房子后，年纪稍微上来点，又觉得应该有个稳定有前途的工作，就应聘了刘成和的助理。”

　　两人座挨着座，乔荣没了刚见时的沉默，反而话多了许多。

　　“钱少事多，”他笑了笑打趣道：“要不是我本地有房没牵挂，不然我还真受不了。”

　　“据说他那福利待遇，招了两年才有我这么一个稳定干的，太抠门了也。”

　　乔荣说完，两人想起刘成和的模样，就都笑了起来，气氛一时间很是融洽。

　　稍微吃了会儿饭，李妤雅拆开刚买的清酒，给自己和乔荣都倒满了一杯。

　　她道：“度数不高，不影响你下午上班。”

　　“其实我这次约你，是有些事想问。”

　　乔荣放下筷子，看向她，示意她开口。

　　“你们审的那个案件有什么新进展吗？”李妤雅这次没迂回着问，反而是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口。大约是乔荣前面回答她的问题太干脆，她便稍微安心了些，觉得对方不会隐瞒。

　　乔荣喝下一杯清酒，在温暖的包厢里热得脱了外套，他表情很纠结，又自顾自倒了一杯喝完，最终还是看向她，张张嘴解释道：

　　“我也想告诉你，但实在有规定不能多说。这件事听刘专员说挺复杂的，能让你还去和许时伊见面已经是我们犯规定的事了。”

　　李妤雅抱歉了声，点点头闭了嘴，她没吃几口菜，只低垂着头思考着什么的样子，安安静静的。

　　乔荣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我看你和那个韩途忧是一个高中的？”

　　“对。”

　　“不行你就借着这关系问问她吧，我看上次就是她来接的你，她知道的可要比我们多的多。”乔荣接着无奈道：“多的确实不能说，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这案件估计要封存一段时间再定案，这是上面的主意，你们参与过这些案件的，估计有的是时间休假了。”

　　李妤雅听了他这话更觉头痛，她能问韩途忧什么呢？还是全部的一切都去问？自己问了难道她就会回答吗？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许时伊与姜漫语，可偏偏让她了解到的信息里，韩途忧所扮演的位置又那么的扑朔迷离。

　　卧室里那些文件里，传扬公司的名字又是如此明显，韩途忧究竟有几家公司？她究竟做的是否是珠宝的工作？她又如何在刚毕业就拥有了那么多的资产并肆意挥霍？

　　而此刻，李妤雅在这纷乱的思绪里，问出口的却是：

　　“郑队还有希望靠这个案件升职吗？”

　　乔荣看着她苍白的脸，十分肯定的答复：

　　“会，但不是最近几年。”

　　李妤雅呼出一口气，又低声询问：“我们呢？是否还有希望……”

　　“刘专员分析，你们会有荣誉，但会不会受重视还是调离原岗位……恐怕有点难说。”乔荣皱紧了眉，一言难尽道：“主要这起案件牵扯到的……实在太复杂了。”

　　李妤雅紧握的手松开，她想要端起酒杯喝点，却才发现自己的手颤抖的厉害，她默默放下手，盯着桌面又发起呆来。

　　“谢谢你，我明白了。”她哑声道。

　　“不要灰心，你现在这么年轻，以后碰上个大案，再加上熟人的助力，未来升职是早晚的事。”乔荣靠她近了些，低声安慰。

　　李妤雅沉默点头，勉强笑了下。

　　两人吃完饭，乔荣也到了上班的时间，各自散开后，李妤雅回了家。

　　她开了电脑打下自己最近的发现，将可疑点和查到的讯息通通写上，结尾最后，她写上自己的最新行程：去往黄成市。以及结论：牵扯局内人员及领导层。

　　将文件保存好复制几份分别存放，她打开手机查看机票，却看到任洁发来的消息。

　　“休假时间过年回家里。”

　　李妤雅点开日期，时间竟然真的这么快，已经要到年前了。

　　她划过那条消息简单回复，接着订下了去往黄成市仅剩的几张机票。

　　明日出发。

　　……

　　李妤雅来到韩途忧的家时，照样提着保温桶，里面装满了自己做的食物。

　　屋内，韩途忧打开门，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她邀请道：

　　“我买了清酒，似乎是你爱喝的。”

　　李妤雅换上她为她准备的拖鞋，脱掉外套，任由韩途忧接过外套挂在衣架上，又从她手中接过保温桶放到桌上。

　　“小妤学姐，下次你来让我去接你好吗？冬天，太冷了。”她背身放下保温桶，声音低低的柔和。

　　跟在她身后的李妤雅坐到沙发上，却是摇摇头：

　　“接来接去送来送去多麻烦，是我想来看望你。”

　　一缕长发滑落在身前，韩途忧别在耳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抬起眼看她：“不麻烦，跟小妤学姐待在一起时，有种宁静感。”

　　不是心绪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而是可以安静的宁静，是带着淡淡的幸福，可以放下心来，宁静的享受世间缓缓从身上流逝的平静。

　　可以毫不在意的、任意让时间不需要发挥用处的流走。

　　李妤雅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懂了韩途忧柔和的眼神。

　　她坐在沙发上，问：“你在烦恼思虑着什么？”

　　“没有。”韩途忧轻轻摇了摇头：“完全没有。”

　　李妤雅不懂她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东西，只要没有人说话，这个屋就显得格外冷清。

　　太冷清了，太冷清了！好像空荡荡的在寒风呼啸的悬崖般呆着一般。

　　直到吃完饭，李妤雅独自坐在沙发上，在这寂静到可怕的屋里，她环顾一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

　　“快过年了，小猫还没好吗？”

　　那只名叫芽芽的猫，从韩途忧回到这里开始，她就还没见到一面，现在她即将去往别的城市，眼看着这空荡冰冷的家，李妤雅甚至怀疑，那是否是自己的一个幻想，一个梦境。

　　韩途忧从厨房走出，她摘下围裙，安静地擦干净手。

　　“学姐对芽芽很关心。”韩途忧低着头擦手，她擦拭的细致又干净，李妤雅只能看到她散落在身前的发，和小半个下巴，嘴角冰冷。

　　“我们从前一起养过它，它很可爱。”李妤雅欲言又止：“小优……你真的带它回来了吗？”

　　她其实更想问，那只猫，那只快要十岁的老猫，真的还活着吗？还是，只是一开始拿来和她拉近关系的工具？

　　这屋子里，从一开始就半点猫咪的用具都没有。

　　她早该想到的，那只猫被送往宠物医院，只是托词罢了。

　　客厅昏黄的灯光下，韩途忧漫步走到窗边，她的侧脸淡漠、冰冷，以一种不近人情的姿势回望了李妤雅一眼。

　　韩途忧望向窗外缓缓道:“关于那只猫，有我之前所讲的另一个故事。”

　　“就看小妤学姐相信哪个了。”

　　“十七岁时，那天天很黑，上完晚自习回家时，路上安静到没有一个人，我怀着恐惧的心回到家里，却闻到了很香的肉香味，很少吃到肉，所以那天我太开心了。”

　　“开心到连芽芽今天没有来门边接我都没有注意到。”

　　韩途忧拿出根烟，放在鼻尖轻轻嗅闻了下，接着点燃，她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打火机刷的一声响起，微小的火光明明暗暗的照亮了她面无表情的侧脸。

　　另一半脸却隐匿在阴影里。

　　韩途忧抬起脸，阴影中，脸上又隐约是在笑。

　　“韩昊明亲亲热热的喊我去吃饭，简直受宠若惊，我的弟弟第一次对我那样温柔。”

　　“桌上放着炖的烂熟的肉，红红的汤汁，很香很香。”

　　“我盯着李玉淑分肉，很仔细的看着，自从小妤学姐走后，那是许久以来，我唯一一次吃肉。”

　　“我拼命的咽着口水。”

　　“整整二十五块，好讨厌，这怎么才能四个人分匀呢？”

　　李妤雅的左眼皮跳了跳，讲起小猫芽芽，可为什么又突然说起吃肉的话题？她的口中有些干涩，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内心深处升腾起一种极深的恐惧，以至于她有些不想再听下去了。

　　韩途忧深深地抽了口烟，吐出时，连她脸侧模糊的阴影都看不到了。

　　“很幸运，我分到了七块肉呢。”

　　“李玉淑只分肉，没有看我，连韩昊明和韩栋国这两个吝啬鬼也没说什么。”

　　“我想这大概是她不小心分错了肉，怕她察觉，急急忙忙的连碗中的饭也没吃，先把肉全部吃掉了。”

　　弥蒙的烟雾散去，那张侧脸渐渐清晰起来，李妤雅却低下头，再没有勇气去看她的脸。

　　“好奇怪，尝不出来什么肉味，只记得一股咸味，李玉淑做饭技术实在太差了，或者说，她做过的肉少得可怜，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偷偷留下了两块肉，假装吃完吐进了餐巾纸，想等下留给猫咪吃。芽芽好可怜，呆在我身边也很少吃到肉。”

　　韩途忧的脸庞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模样，嘴角下垂，如一樽冰冷的石像。

　　“韩昊明太明白我做这举动的意思了，他冲着我很畅快的一笑，带着嘲弄和兴奋的说:‘姐，别给那猫留了。’ ”

　　李妤雅实在听不下去了，猛的抬头，刚想制止，就见韩途忧一张一合的红唇吐出来一句话:

　　“那猫，已经被你吃了呀。”

　　“为什么要这样......”李妤雅已隐隐预料到这个走向，她喃喃自语。

　　明明不缺钱买肉，明明韩栋国是素食主义者，为什么？为什么要吃一只猫？

　　韩途忧没有回答她的话。

　　手中那根烟已经燃完了，她走到桌边按灭扔掉，微微吐出一口气，坐回到了沙发上，表情淡淡的，又看起来很疲惫似的。

　　“我实在谈不上喜欢这只猫。”

　　“吃的太多了，我连自己都经常吃不饱，哪里有余粮分给它？”

　　她皱了皱眉，很苦恼的继续道:

　　“猫要磨爪子，我几周没有吃晚饭给它买了猫抓板，但它还是把我的床边抓掉了一层皮，搞得我只能用长长的被单垂下到地上，好掩盖着不被李玉淑发现。”

　　“偶尔夜里猫呼噜噜的响，还要趴在我的身上，蹭着我的脸，实在吵的要命。”

　　“突然死掉后，我反而睡了好几天好觉。”韩途忧摸了摸指尖 ，安静的屋内，摩挲声响了一会，她又意识到什么般又停了下来。

　　“家人吃剩下的骨头被我装进小妤学姐送我的音乐盒里，埋在了那棵枫叶树下，我依旧不太喜欢它。”

　　“但猫死了，总要埋起来是吧？”

　　韩途忧道:“从那之后，我就是素食者了。”

　　“肉，好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