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舍得 儿臣随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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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
延英殿里，澄澈清泉般的琴音缓缓地响起，一丝一弦，如同天宫偶然逸出的云气，又似仙侍飘然回旋的襟袖，显出弹奏者澄明清净的恬然心境。
清音袅袅，帘静风闲，天佑帝慕隆瑾撑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斜靠在雕刻着展翅金凤的御座上。
琴音忽静，慕隆瑾几秒钟后才睁开了眼，望着眼前的人，她闪过一丝错愕和惊喜，等到意识更清醒以后，才飞快地按下心底的激荡，重新恢复了一直以来古井无波的样子。
头疼似乎减轻了一些，她稍微舒展了神色，温和地看向慕修：“让你在这里陪了我一上午，可是有些无聊？”
慕修仪容贞静，身形窈窕，虽然她周身的打扮无一处不精致，却并不艳俗靡丽，显得极为恬静秀逸，如同观中青竹垂在池水边的倒影，出世者的超脱与入世者的热忱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矛盾又统一地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
她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轻笑着回答：“与母皇在一起，怎会觉得无聊。”
说话之间，慕修就起身来到了慕隆瑾身后，伸手替她按着头上的穴位：“母皇日理万机，也得好好休息才是，若是您凤体违和，反倒叫我们更惶恐无措。”
慕隆瑾被她按地很舒服，头疼的症状减轻了不少，她靠着椅背，微微仰头握住了慕修的手：“小九，不少人给朕上书，说你年纪不小了，其他的皇女都已经入朝帮朕分忧，只有你还一直住在宫里，终日无所事事。她们想生辰过后就让你从文华殿搬出去，也在朝中领一份差事，你意下如何？”
慕修屈膝跪在慕隆瑾的面前，听到母皇的话，她的心不由紧张起来。
她扬起头，让慕隆瑾能看到她的眼睛：“母皇若是对儿臣有所安排，儿臣定会从命。若是问儿臣自己的意思，我还想多在母皇身边尽孝几年。”
“你啊……”慕隆瑾笑了起来，在其他人面前从来都冷酷严厉的天佑帝唯有面对慕修的时候像一个慈爱的母亲，她握着慕修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温声道，“你和谢旭年纪都不小了，怎么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慕修露出些女儿的娇俏神情：“广宁王和王君也舍不得阿旭，还想再留他一年呢。”
慕隆瑾每次看到慕修，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她的父亲，环顾四周，她虽然是富有天下的帝王，却只剩下小九这么一个能说几句体己话的人了。
“你年纪还小，还是先在文华殿继续住着吧，出宫的事以后再说。”
慕修欢喜地应下：“谢母皇。”
“你的皇姐们各个都入朝去了，你就一点也不羡慕？”
这样的话，这几年慕隆瑾已经问过她许多次，这一次慕修的回答依旧是：“我倒是羡慕皇姐们能为母皇分忧，不过儿臣随侍在母皇身边，为母皇抚琴布菜、捏腿揉肩，也是替您分忧。这样一想，我便不羡慕了。”
慕隆瑾颇有几分宠溺地看着她笑道：“这么能言善道，也不知道是跟着谁学的。”
“对了，这次生辰你派碧流给永王送请柬去了？”
慕隆瑾一直坐在延英殿里，今天早上的事她就已经知道了。
常伴帝王之侧，慕修一贯谨慎而清醒，她点头承认：“嗯。”
“太女今天也派了柳家的人带着礼物去了永王府。”不知何时，天佑帝脸上的笑意淡了。
慕修有些惊讶地听着，却没有接着她的话头往下说。
天佑帝等了一会儿，见她不会主动说起了，便问道：“小九，你身上的伤都好了罢？”
“早已好全了。”慕修依旧真诚地笑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天佑帝知道她的性子，就算慕笙几次三番针对于她，她也没在母皇面前闹过。
这副仁厚宽和的心性，像极了他。
忆及往事，慕隆瑾不由得又伤怀起来，她动了动身子：“你陪了我一上午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儿臣告退。”
慕修退下时，侍立在旁边的宫婢们也麻利地抱走了她刚才抚过的那把琴。
慕隆瑾孤零零地坐在宏伟华丽的殿宇里，她的身后是赤金的凤凰，象征着无上的荣耀和权势，可她的头却低着，望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她把那枚扳指从拇指上取下来，摩挲着并不光滑的内侧。
小九出生的那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握住了君临天下的皇权，却失去了从未想过会失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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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延英殿，不用走太远的距离，就能到慕修所在的文华殿。慕修谢绝了青鸾姑姑给她安排的车架，想要自己走回文华殿去。
母皇刚才睁眼的时候，是把她错认成了父亲吧。
虽然宫中对她的父亲讳莫如深，她依然隐约能猜到，母皇对父亲的感情，并非是外人所说的那般薄情寡性。
只是母皇和父亲之间究竟发生过些什么，她无从知晓，亦无法去深究。
太女总是嫉妒她得母皇青眼，就连永王她都派了人前去拉拢，好像把她慕修看成了宿命之敌。
慕修身上青绿的衣衫从花丛中拂过，皎如明月的眼眸清醒而透彻：她却认为，对至高无上的皇权和尊位产生了欲望的皇女，最大的敌人是她们的母皇。
她看向周围那些巍峨耸立的殿宇——母皇春秋鼎盛，一旦踏足朝堂便免不了立场不同产生的矛盾和纠葛，太女已然获得了储君之位，却还想要母皇的母女之情，不过是天方夜谭罢了。
身上流着皇家的血脉，慕修自然也动过那份心思，不过人心中的贪念无数，总要有所舍，才能有所得。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舍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