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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计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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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较】
“侧君,乔公子在外面求见。”
玉珀听到禀报,讥诮地瞥了病歪歪地躺在床上的纪言卿一眼:“这是在你面前耀武扬威来了。”
趴在床上的姿势实在不雅,纪言卿咬着牙从床上起来:“小海,给我更衣。”
“侧君……”
纪言卿神色坚定,小海只好又看着他忍着身上的疼痛穿好了衣裳,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座位上。
“给我涂些口脂,免得看着气色不好。”
宽大的袖子掩住了他紧紧攥成拳头的手,想到年轻貌美的乔玉郎,他便生出些计较来,不想自己在他面前落了下风。
小海飞快地替他涂了个口脂,又描了描眉毛,真心实意地说:“侧君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
“别哄我开心了。”
纪言卿昨天起身折腾了一次,今天又不顾医嘱起来强撑着坐在主座上,才坐了这么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就已经开始渗出汗来了。
听了小海的话,他虚弱地一笑,没有当真。
他吩咐道:“让乔公子进来吧。”
乔玉郎在京都举目无亲,若不是慕颜心善收留了他,他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在京都生活下去。他感激慕颜,也想和纪言卿搞好关系,于是他在雪苑里安顿下来以后就立刻来纪言卿居住的兰苑求见了。
“乔公子,里面请。”
听到侍从的声音,纪言卿深吸了一口气,忍着那股皮肉里生出来的痛意,挺直了背,端庄而优雅地坐着。
他的面上一派平静,甚至在瞧见乔玉郎的时候还微微露出一点亲切的笑意,只是长袖之下,他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全都陷进了掌心,才让他不至于失态。
乔玉郎忐忑地走进屋里,他匆匆瞥了座位上仪态万方的纪言卿一眼,闪过一丝惊艳,躬身向他行礼:“玉郎见过侧君,侧君万福。”
果然是个温柔可人的美人,纪言卿飞快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默默在心里想。
“乔公子多礼了。”纪言卿笑容可掬,“我身体不适,没能亲自替你安排雪苑的起居,还请乔公子勿怪。”
“玉郎不敢。”
慕颜的府中只有纪言卿一位夫侍,他还掌握着王府中馈,于情于理都是乔玉郎来拜访他才是。
“玉郎在京都举目无亲,多亏永王殿下和侧君收留,玉郎感激不尽。”
乔玉郎拘谨地坐在下手的椅子上,从前在家乡,他自以为自己容貌出众,可是看到坐在他面前的纪侧君,他才忽然意识到什么叫做风华绝代。
难怪那位小姐不愿意为他留下来,她游历四方,想是见过许多比他更加动人的面庞吧。
纪言卿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沮丧了起来,他一直对乔玉郎来京都的意图有所怀疑,便趁机打探:“乔公子,恕我冒昧,你千里迢迢来到京都,所为何事?若是有我和王爷帮得上忙的,我们必定出手相助。”
乔玉郎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我来京都,是为了寻一个人。”
“心上人?”
乔玉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承认:“是。”
“她叫什么名字?”
乔玉郎又犹豫了一会儿,他明显知道些什么,却摇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的家乡在随州,她曾经在战乱中救了我,后来我们失散了,我四处找她。听说她可能出现在京都,便想来京都试试运气。”
纪言卿心里警铃大作,他曾经听慕颜说起,她去随州打过仗。
乔玉郎口中的那个心上人,不会就是慕颜吧?
所以看到他的时候,乔玉郎才会露出刚才那种难过的表情。
是啊,慕颜四处征战,肯定救过不少人,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喜欢慕颜的人不是只有他一个。
纪言卿将手攥地更紧了,指甲在掌心里扎出一个个弯月形的血痕。
他腰上原本就伤地最重,为了不在乔玉郎面前落了下风纪言卿强逼着自己带上了腰带,这会儿那勾勒出细腰的腰带将他勒地痛苦不堪,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来。
他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歪了歪身子靠在一边的软枕上,说道:“假以时日,乔公子肯定能找到那个人的。我身体不适,恐怕又得喝药了。”
纪言卿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乔玉郎连忙起身:“玉郎不打扰了。”
乔玉郎刚一走,纪言卿就抖着手去解身上的腰带,他疼地厉害,手上使不上力,不小心牵动了背上的伤,顿时疼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侧君,我来帮你。”
小海半跪在他的面前,麻利地替他解开了腰带。
几个侍从扶着他重新趴回床上去,纪言卿攥着的拳头一直没松开,他牙关紧咬,在床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吩咐道:“待会儿若是王爷问起,你们不许多说。”
“王爷还会不会过来都不一定呢。”玉珀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讥讽道。
纪言卿懒得理他,他把攥了很久的手掌张开:“给我上点药。”
“侧君你……”
小海真后悔刚才听了他的话,让他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精神又被折腾地憔悴不堪,他一边替纪言卿掐出了血痕的掌心上药,一边说:“乔公子不过是来拜见侧君,你身体不适,就这么趴着见他就是了,何必又折腾自己一次。”
纪言卿想着方才乔玉郎说的话,摇了摇头,无奈地浅笑:“你不明白。”
他被慕颜惩戒,至今伤重难起,这样难堪的样子他绝不想展露在不仅年轻貌美、还可能和慕颜有些过往的乔玉郎面前。
晚上慕颜又来看他的时候,纪言卿抓着慕颜的手,小心地问:“云姬,你以前在外征战,应该救过不少人吧?”
“那是自然,我打仗原本就是为了救那些无辜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慕颜手里拿着聂紫堇送的上好金疮药,小心地洒在那些不小心再次皲裂的伤口上:“早上给你上药的时候没有这么多血,下午你是不是又乱动了,怎么裂了这么多伤口?”
慕颜有些生气,语气不算好。
纪言卿难得地有些心虚,他抓着慕颜的另一只手,讨好似的朝她笑了笑:“你别吼我,我有点疼。”
“我没有吼你。”慕颜愧疚地放轻了语气,“我只是想你的伤能快点好起来。”
慕颜不得不承认,看着他一身是伤地卧在床上的样子,她心里的疼痛越来越强烈了。
“只要有云姬在身边,我很快就会好的。”
纪言卿念着那个由他给慕颜取的表字,不安的心终于找到了一点安慰,这是他和慕颜之间独一无二的过往,至少到此刻,慕颜的心里还是他。
他始终牵挂着乔玉郎说的那件事,在心底斟酌再三,他又问道:“那你在随州的时候,救过年轻的男子吗?”
“为什么问起这个?”
慕颜觉得今天晚上纪言卿都有点奇怪,问的问题也都很莫名。
纪言卿落寞地看着慕颜松开了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拿过纱布替他小心地缠在身上。
“我只是忽然想到,你以前救过那么多人,肯定有人对你芳心暗许,想要以身相许吧?”
慕颜缠纱布的动作都诧异地停顿了一下,她不以为意地笑着:“在随州的时候我救过许多年纪轻轻的男孩儿,她们被人贩子拐走,准备卖到别处去,被我带着人救了回来。我那时候凶神恶煞的,想必没人会喜欢。就算有,这好几年过去了,估计他们也早就忘干净了。”
“那如果,如果有人还记得你,甚至到处找你,四处追寻你的消息……”
“可是没有这样的人。”
慕颜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言卿,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纪言卿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有了些自惭形秽的情绪:乔玉郎对她痴心一片,可是他却骗了她一次又一次。
如果有一天,慕颜发现了乔玉郎为她所做的一切,她的心还会留在自己身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