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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动心 那一刻的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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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心】
慕颜之前一直对他避而不见,就是怕自己一看到他就会再次心软。
此时纪言卿时隔多日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穿着那日她们在金色的银杏树下相拥而眠的月白长袍,慕颜不由得就又软了心肠。
她无意争夺母皇的宠爱,差事虽然办砸了但江华还是被抓到了,冯香玉她们也没有受伤,慕颜心里介意的只是他可能瞒着自己把消息传给了慕艾这件事本身。
“你说吧。”她的脸色依旧冷淡,眼里却已然多了几分柔情。
纪言卿十分怀念她看向自己时温柔含笑的眼神,为此即便再次欺骗她也无所谓:“江华藏身的所在我早就知道,如果是我让人传递消息,又何苦要等到第三天夜里,万一王爷前两天提前去把人抓了呢?”
慕颜仔细思索,她确实没有告诉过言卿她们每天晚上出去的具体事情,他并不知道她们是出去蹲守报信人,还是去抓捕江华的。
“但是迎春查到你身边的贴身侍从玉珀和我院子里的金桂关系亲近,这你可认?”
纪言卿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一切,他应对地十分自然:“臣侍自然认。”
纪言卿仰头看向慕颜的眼睛里充满了恋慕和缱绻,三分真情被他演出了十分的一往情深:“我与王爷相识的日子不算久,对你的喜好也不甚了解,只好让玉珀帮我打探一二,只想投你所好。”
“王爷因此而怀疑我,臣侍以后不再让玉珀去打探便是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低落地像垂在天边的云。
慕颜看着他委屈地抿紧了的唇,终究不忍心地伸手搂住了他单薄的肩膀,将许久未见的人揽进怀里:“我相信你,江华的事与你无关。”
纪言卿嗅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味道,久违地露出几分笑颜。
他紧紧地抱着慕颜的腰,闭着眼睛抵在她的胸口上:慕颜,让我再多沉溺一会儿吧,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补偿我对你的亏欠。
山色如蛾,温风如酒,四下里寂静无声,几只蝴蝶快乐地穿梭在郁郁葱葱的草木之间,采撷着花蕊间最深处的甜蜜。
忽然,不远处响起了野兽的狂吼和女人们惊慌失措的喊声:“快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慕颜一抬头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黑熊圆瞪着一双流血的眼睛,发狂地挣断了身后侍卫们缠在他身上的几条铁链,它一脚踩在一个年轻士兵的胸膛上,那女人痛呼了一声,转瞬间就没了声音。
“愣着干什么,给孤上啊,今天要是抓不住这头黑熊,孤把你们全砍了。”慕笙捂着她手臂上的伤口,提着剑暴怒地命令道。
一个士兵颤颤巍巍地拿着兵器,乞求道:“殿下,这熊太凶狠了,我们这样下去只会都死在这儿的。”
慕笙身边的飞雪提起鞭子便把那个士兵抽倒在地上:“太女的命令,你也敢反驳。我看你是活地不耐烦了。”
飞雪挥舞着鞭子狠狠地抽在那个女人身上,一副要把她活活打死的架势。
慕颜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她的眉毛狠狠地皱着:在幽州军营里,就算是对待战俘她们都不像慕笙这般残暴。
她正欲开口制止,聂紫堇也与几个没见过的女子们骑着马赶到了。
“殿下手下留情。”
聂紫堇拱手恳求道:“草民虽不知这位女郎犯了何种过错触怒了殿下,但殿下乃是太女,定然宅心仁厚,还请宽恕于她。”
慕笙瞥了她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向孤求情。你若想让我饶了她,可以——”她用剑指着前方正与东宫士兵们对峙的黑熊,“替孤杀了这头黑熊,孤就饶她一条狗命。”
陆陆续续有不少在四周狩猎的小姐们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聚集在了四周。
她们虽然也眼红陛下的赏赐,可太女一贯行事霸道,囿于她的威势,并无人敢当众与慕笙争功。
慕颜和纪言卿所在的位置颇为隐蔽,众人的注意力此时又都在慕笙和那头黑熊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
纪言卿对慕笙颇有微词:“太女的行事果然和传闻中一样霸道。”
慕颜皱眉不语,当年她还在皇宫的时候,慕笙就时常找她的麻烦,对她自己身边伺候的宫人也动辄打骂,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变本加厉,连人命都不看在眼里了。
她看着围在那头膀大腰圆的黑熊身边的侍卫,各个神色惶恐,毫无章法,根本就是在白白送命。
慕笙急功近利,只想用人命堆出猎杀黑熊的功劳。
聂紫堇宅心仁厚,武功却只是平平,她不忍这些士兵们无辜丧命于此,只好强自镇定,抽出自己腰间的剑,一步一步朝那头被射瞎了一只眼睛的黑熊走去。
如果能一举刺破它的喉咙,或许有机会能擒住它。
聂紫堇稳住心神,朝腕间运力,抱着一击即中的决心刺向黑熊。
那黑熊见聂紫堇拿着剑刺过来,暴怒地挥动它前掌上缠着的半截铁链,聂紫堇躲避不及,顿时滚落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嗷呜——”
黑熊发狂似的挥舞着爪子扑向倒在地上的聂紫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惊恐地连忙往后退了十几步。
聂紫堇挣扎着想要起身,那庞大的黑熊却转瞬间已经到了面前。
完了。
她恐惧地闭上眼睛,准备被熊撕扯成几段。
——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聂紫堇强忍着作呕的想法睁开眼,一把刀铮铮闪动着冷峻的光,鲜红的血从它的刃上淌下来,如一条滔滔不绝的河,染红了她身上的半片衣衫。
聂紫堇抬头,是永王。
慕颜一身玄甲,她握着刀的手极稳,连旁边围观的小姐们都惊恐地往后又退了几步,慕颜却平静地盯着吃痛喘着粗气的黑熊凶狠无比的眼神,不见一丝惧意。
那一瞬间,纪言卿好像看到了幽州战场上转战三千里、曾当百万师的少年将军。
他震撼地看着慕颜握着那把断云裂青刀,与彻底发狂的黑熊缠斗在了一起。
尘土飞扬、草木尽毁,被黑熊踏成一滩烂泥的草地上沾满了熊的、人的鲜血。
一声响彻山林的哀嚎之后,慕颜手持裂青刀,踩在黑熊的肚皮上,再一次将它的咽喉割破,喷涌而出的血洒在血痕斑斑的军刀上,也洒在慕颜狼狈不堪的脸上。
她随意地拿手抹了抹,站起来把刀抽了出来,环顾周围大惊失色的众人,平静地说:“黑熊已死,不必惊慌。”
她就那样站在巨大的、满是血迹的黑熊的尸体上,浑身是血地提着那把陪她斩下过无数意图进犯大慕边境的歹徒头颅的刀,冷静无比地看着纪言卿。
纪言卿可以想象到慕笙此时的脸色有多么难看,对慕颜的恨意有多么强烈,可他却不想再去顾忌这些了。
他出神地盯着慕颜的脸,她的脸上有酣战过后的疲惫,有胜利的愉悦,有毫不掩饰的爱意,却并无志得意满的骄傲与张扬、没有对权力的贪婪和渴望……
那一刻的慕颜,强大又圣洁地像九天之上的神祇。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将荣华权柄视如粪土,不算计得失、不在乎荣辱,如此率真自在地活着。
纪言卿心动地想。